第八十章
他们是孙子出生前两个月来美国的。儿子儿媳到机场接他们。老两口坐在车里,
赞不绝口,“县里干部坐的车,我们也坐上了。”
当他们见到儿子的房子,简直大吃一惊。不说房子有多大,为了制冷,房子的
中央空调系统用了两台冷气机。四个卧房,一个书房,一个办公房,来客有客厅,
吃饭有餐厅,一家人在一起有合家厅,做饭吗,当然是厨房了。五台大彩电,餐厅
一台,可以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儿子儿媳的屋里一台,大孙女然然屋里一台,老
两口屋里一台,合家厅那台最大,五十二英寸,赶上小电影了。凌父觉得合家厅不
够敞亮,把大电视搬到了客厅。
凌霄孝心,怕老人呆在家里寂寞,安装了一个中文小耳朵(电视接收器),所
以,老两口每天就以看中文电视消磨时间。大孙子出生(实际上应该叫三孙子了,
大孙子在第一个儿媳小青那里,每周凌霄接过来过一个周末,二孙子吗,莫忙莫忙),
凌母白天基本上代替了婴床。
门铃响,凌父去开门,然然背着书包进门来,“爷爷好。奶奶好。”
爷爷:“看你热的,一头汗。”天交三月,老家还是一片冰雪世界,这地方已
是酷热难耐了。
然然冲着厨房喊,“妈,我喝水。”
徐春影从厨房走出来,“你不能小点儿声,啊?吓着弟弟。喝水还要我管?自
己就不会倒?”
然然七岁了,小学二年级,像几乎所有美国女孩子一样,长发披肩,只是颜色
是黑的,大大一对水灵灵的眼睛,巧鼻子巧嘴儿,一副美人坯子。母亲一顿数落,
噘了小嘴儿,自己开了冰箱去倒水。
“信呢?和你说一百回了,放学顺路把信拿回来。”
然然万般不情愿,放下水杯子。从门口到信箱,差不多有半里地。房子坐落在
一个小山包上,面对着雄伟的落基山余脉。四周一片戈壁,长满了低矮的灌木丛和
仙人掌科植物,倒也郁郁葱葱。一条一车半宽的水泥路把山顶建筑物和小山脚下的
公路连了起来,信箱就立在公路边上,水泥路的出口处。
这里就是吐桑地区房价最昂贵、地税最高、上层中产阶级和富有阶层最集中的
住宅区域:山脚区。
一个信封里装了两封信。一封信是妈妈写给凌霄和她的。
爸妈搬省城去了。爸爸接受了一年审查,又赋闲一年半后,高票当选为省政协
副主席。在省政协大院里,分了一套四卧房单元。妈妈被任命为省妇联组织部副部
长,副部长本为副处级,但她享受正处级待遇,身体都好,工作清闲,心情愉快。
女婿邮寄的五千美元收到了,全部用于更新家用电器和房内装修上了。女儿寄去的
录像带他们都看了,他们为女儿能住上那么好的房子、为外孙女和外孙子的健康成
长、为女儿再孕、为女婿事业的兴旺而高兴。弟妹们也好。
另一封信是妈妈单独给她的。父亲当选省政协副主席的那个星期六晚间,春影
的第一任丈夫带着她生的儿子去拜望徐父徐母。老人家见到外孙很高兴。
说话中了解到,继母对外孙很不好,每日责骂,有时还要打。徐母出了一个主
意,问春影能不能把孩子接到美国去,后爸毕竟比后妈好一些,且凌霄通情达理。
外孙爸爸听说春影现在美国,和丈夫经营着好大一个生意,很有钱,住房宽敞,
从儿子的未来前途着想,也表达了上述意思。
徐母还特别写道,外孙爸爸只是一个普通的讲师,加上二婚妻生的女孩儿,四
口人只住着一室一厅的房子,外孙晚间只能住在小小的方厅里。
徐春影禁不住流起泪来,孩子刚三个月大,她就和首任丈夫离婚了,自此以后,
一次也没有见过面。
想起来,儿子快该九岁了,小学二年级了。这话怎么和凌霄说呢?家里已经有
一个非亲生的了,再来一个非亲生的?
可是,想想儿子每日受继母责骂、打,她的心就痛得不得了。
然然能有好的生活学习条件,小不点能有好的生活条件,为什么大儿子就该受
气受罪呢?冷不丁,她想起一件事,关上厨房门,给移民律师打电话。
接电话的是律师的女秘书,自报了移民公司名号后,就静候听她说话。
徐春影突然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怎样用英语说话了。是啊,自从走进凌霄家
门,她就成了家庭主妇,除了偶尔上街买买东西,整日里与锅碗瓢盆吸尘器打交道,
英语扔得差不多了。
她鼻子里“嗯、嗯”了半天,才想起怎样用英语表达,“我的绿卡进程怎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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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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