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节:第三章小字梨花初得赋(1)
杜迁无视她的凄恻,只是笑得云淡风轻," 呵呵呵,绮儿没听清楚为师的话,
也罢,时日长久,你自然会想明白的。师傅平日教你的,总有用得上的一天,我
杜迁的徒儿可不是那么轻易就叫人欺负了去的。"
" 那师傅自己为何不入仕?" 这是她一直奇怪的,以前不敢问,但时至今日,
因为分别在即,倒反使她少了顾忌。
" 我?" 杜迁笑得清浅," 为师有个祖训:终生不入仕途。" 他答得很决绝,
甚至杜绝了日后这个唯一的徒儿可能会向他提出的请求。
她看向前来掌灯的溶月,一天竟然过得这样快么?她只觉心中有一根弦" 嘣
" 的一声断了,轻执起裙摆,她敛衽而拜," 绮儿在此拜别师傅,绮儿谢师傅十
年教诲之恩。" 说罢,她虔诚地磕了三个头。在秀额触上冰冷的青石砖地板时,
她仿佛觉得自己同时亦是在拜别自己所有的过去,所以她拜得很认真、很仔细,
生怕错过了什么,漏下了什么。
杜迁看着她盈盈而拜,两手负于身后,他是狠心的,让这么一个十七岁,无
亲无恃的孤女去撑起一片或者根本不属于她的天。但是,他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十年的师生相处,他已倾尽毕生所学去教她。孙家不是一道轻易可以跨过去的槛,
朝臣中间的相争、族人之间的相争,她要面对的东西那么多,其实就算再学十年,
他也是不放心的。然而,时间已在相逼了。杜迁微微感叹,当年不过是骆清晏的
一个人情,而到今天,似乎是连他都觉得自己有些抽不得身了。" 绮儿,为师再
警省你一句,孙门现在的掌权者是孙家的老祖宗孙楔,当年你的这门亲事,也是
他和你爹定下的。你好自为之吧!" 他袍袖一拂,竟就此转身离去,再不回头。
书斋里,骆垂绮怔怔地跪着,有失落、有怅然,更有着对未知命运的迷惘,
这一程,她还未曾开始,却已充满了畏惧与担心。
第三章小字梨花初得赋
才过了初五的破五日,孙家已派人上门来说亲了,问了名,也换过了庚贴。
骆垂绮与溶月在下人的口中得知,原来这一次的婚嫁有大半是孙家老爷子孙楔促
成的。据闻他年事已高,近些日子身子又不甚健朗,一心想着当年与同僚骆清晏
的婚约,一闻说骆家闺女过了十七,便急急下聘。
相较于府中上下的热乎劲儿,骆垂绮则有些平静得出奇,大多时候都只坐在
书斋里,整日整夜地看书、练字。
溶月看得有些奇怪,亦有些心疼,这一日晚上,她悄悄走近小姐,一下将一
本金粉庚贴凑到小姐眼前," 小姐,你看!"
骆垂绮手中的笔一抖,墨色一滴," 嗒" 地沾在雪白的纸页上,她垂了垂眉
眼,勾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什么呀?"
" 喏,你自己看。"
骆垂绮接过,红纸金粉,印有金色吉祥蟠龙,帖正中写" 天作之合" 。她一
见之下便知是孙氏三房孙骐,也就是孙永航之父,她未来的公公,代子下的求婚
签。她素手轻翻,只见里面写着:
看来日子近了吧?骆垂绮轻轻将其合拢,忽然心中一疑," 溶月,这你从哪
儿拿来的?" 不是应该放在舅舅舅母房中么?
溶月" 嘻嘻" 一笑," 我从后堂里拿来的。"
骆垂绮睨她一眼," 那还不去放好?叫人发现了,怕不找个遍!"
" 是是是,小姐。溶月一会儿就去放。" 她搬了个凳子坐在骆垂绮一边,笑
得神秘," 小姐,你可想知道溶月今儿听到了什么?"
骆垂绮一笑,配合她的卖关子,问了声," 你听到了什么?"
果然溶月笑得更乐了," 我听到咱们姑爷的事了!"
骆垂绮笑容一顿,目光有些躲闪,终是即将娶自己过门的夫君,骆垂绮再聪
慧亦不过十七岁的阁中闺秀,总是有些害羞。只那么一句,便将她粉白的脸儿熨
上一层红晕。
" 府里的丫鬟这几日都在说,说那姑爷长得清朗俊秀、风度翩翩,更难得的
是品节自守,在朝为官,能力卓绝,连孙老爷子都时常夸奖他呢!" 能得孙老爷
子的赏识,那在孙氏这整个族里,便是可以出头,不必鹤立鸡群了。
骆垂绮静静地听着,眼波含羞,亦于中带了分未让觉察的深思。师傅说她与
孙永航的婚事是孙老爷子一手促成的,以前是因为她爹是当朝中书令骆清晏,那
么现在呢?寂静了七年了,忽然急不可耐地要让她入门,当真是因为婚约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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