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第一节  北京

    要是没有做模特时的那次去北京，刘青印象中的北京，城市面貌和兰州是差不
多的。兰州好歹也是省会城市，首都北京是首都，首都不过是一个名称，它更是一
个城市才是根本。没出过门时的刘青以为，城市和城市在一个级别上的，不像城市
和县城不在一个级别。这就像人和人，虽有高有矮，五脏六腑是一样的多少，谁也
不会比谁少着一个什么，北京和兰州就是一个高和矮的差别；在北京的人就如北京
一样显得高一些，在兰州的人就如兰州一样矮一点。想高的人当然是向往北京的。
刘青觉得这高矮也像人一样，只是在表面，强弱却不一定，她坐井观天，想象不出，
兰州与北京，谁有多强，谁有多弱。

    刘青也向往北京，她的向往是支离破碎，忽沉忽落的。高考时期她向往过，与
其说是她那时向往的是北京，不如说是她向往的是北京的众多高等学府。高考尘埃
落定，她对北京的向往也随之落地。她还向往北京的天安门广场，天安门广场是神
圣、庄严、神奇的感觉，没去过北京的人，从小谁都向往。但是，这种向往有点和
北京是分裂开来的，天安门在前，北京在后，有点喧宾夺主的意思，就像很多人向
往去看敦煌莫高窟，并不是向往敦煌那城市一样。至于名胜古迹，刘青对历史谈不
上有兴趣，也就不向往此类了。在刘青的心中，北京给她的感觉甚至有点枯燥的，
因为北京似乎有种只谈政治的味道，那里还不如深圳、上海令她向往；深圳是现代
开放的标志，上海是繁华的标志。如果不是因为秦中梅在北京上大学，刘青的日常
想愿很难和北京扯到一起；因为有了秦中梅在北京，“北京”这个词蹿进头脑中，
不由有些“熟”的味道。

    去过北京后，刘青发现北京与兰州是不一样，是大不一样的。虽然那次在北京
只呆了十六天，天天有表演任务，转也没时间转，但是，毕竟身临其境了，怎么，
毛皮也是感受了。在几个商业街的表演，她好像熟悉了北京的商业景象：商业街上
店铺林立，一弄就是绵绕一片的，那里人流穿涌，闹腾腾的，穿梭的人面兴致盈盈，
他们都是大包小包的购买，不买白不买的样子。说是游逛者多是外地人。外地人像
条河流日日流淌，周而复始的；融着外人一起来消费，北京能不繁荣热闹吗？兰州
不是旅游城，没有几个外地人到此游玩，自己过自己日子的，比得了北京吗？印象
更深刻的是，秦中梅带着她做的那趟“全景”式的浏览。这个城市的雄壮、宏伟、
广阔，就如天安门广场一样，人的心不由跟着阔展起来，想象力被调动出来，隐遁
在这城市背后的气势、活力、张力，延伸得纵横交错，不是一言就能倒得尽，一眼
就能望到边的；叹慕、崇拜的感觉油然而起。你看：北京耸立的宏伟大厦栉比鳞次，
兰州又有多少这样的高楼？就是将兰州全市的高楼大厦集中到一块，也许还低不上
北京一隅的高楼数量。北京环线上的道路宽阔连绵，没有头和尾，永远也迷失不了
方向的，它们和街区道路连成一片，走向哪条都是通的；兰州没有环城的路，路有
头有尾，还有些自封家门的，走不好，就会走到了死胡同。北京的立交桥，蛇一样
盘旋在环线的道路上，步步为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兰州就别提了，综观哪
个路口，也是容不下一条“蛇”来驻守的。北京是四面八方的，哪里的风都吹得进
来的；兰州只有长，没有宽，风向是单调的。身在北京，仿佛站到了一个至高点的
；回到兰州，像是进了低槽区的。海拔与城市的高度正好成了反比。

    在刘青看来，北京与兰州的差别，就是重点大学与普通中专的差距；拿人作比，
北京有点像是陈江旭，表面看着就是好，接触后，心就不由蠢蠢欲动，只要给你进
来的空间，你想蹿进来的欲望是不顾一切的。北京被全国人民冠以“伟大”，对兰
州敢用这个词汇吗？

    在去北京的火车上，陌生人搭讪，第一句话就是：在北京下车啊？如果你不是
的话，本能地会反问对方：你去北京哪？对方点点头，脸上有种骄傲的神气。北京
扯出的感觉是和骄傲连在一起的，不管是人，还是事。如果两个搭讪的人都是在北
京下车，北京自然做了话题，千姿百态的聊了起来。没有定向的话，北京可聊的东
西实在太多了；无论哪一方面，聊起来是说不完的。北京这城市是精华的集散地，
枝枝节节上都是精华，偶尔有的黯然之物，也会被精华遮了去，是躲在精华之后的，
眼神不好的人是看不到的；这与兰州正好相反，说着兰州，精华躲在后面，看不见
了，说到什么都是充满着灰气和怨叹。你看：坐在兰州去北京的火车上，不管各人
去北京做何，目光都是闪亮振奋的，像是向一个无边希望的目标飞奔，是向前又向
前的；而坐在北京回兰州的火车上，人看着显得索然无趣，打不起精神，都想昏昏
欲睡的样子。睡着倒好，睡梦中做着在北京游历的情景。但是睁开眼睛，眉头却锁
了起来，要到的目的地令人寡味，觉得是倒退着来着。这不是耸人听闻，或者是碰
了巧，是现实的写照，真的。你一个兰州人和他一个北京人，聊起各自的城市，那
你只能是沉默了，只好听他飞沫四溅地炫耀个没完吧，你能插上嘴的，也是关于兰
州的牛肉拉面了，炫耀谈不上，只是得意价钱上比北京便宜些。他对那便宜的价钱
不以为然，还认为便宜没好货，或者，嘲笑那是生活水准低下的标志。这样，终归
是北京人骄傲到最后。

    听着周围人们神飞色舞地聊北京，刘青热血沸腾，她的头顶上将顶上那骄傲伟
大的城市的天空了，心情能不激动吗？她望着车窗外，心盛气足得要命，一切不测、
挫折、困难、问题都视而不见了，心力就能挑拨所有的。她想：自己无论如何也不
会走回头路的，回去多无聊啊！火车开得越来越慢，广播中传来播音员激动的声音
：各位乘客，北京就要到了！北京是我们祖国的心脏，伟大的首都，是全国的政治、
经济、文化的发展中心，是全国人民都向往的地方。刘青望着车窗外，眼睛睁大，
寻找什么似的。北京的城市，像慢慢正在浮出水面的海市蜃楼，美丽的景象一点一
点向外拓展，看得真切，却不由心虚起来，又有点怀疑这是不是真的。

    下了车，北京的天空湛蓝无云，兰州哪里有过这么蓝的天？是北京无疑了。刘
青像这天空一样，蓝图在胸，踌躇满志，想沮丧都是找不到感觉的。一个小时后，
刘青顺利地找到了她随新艺公司来北京表演时他们住的那家招待所，办完手续后，
服务员带她来到她住的房间，打开房门，服务员随便问道：什么时候走啊？刘青回
答：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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