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第十一节 征婚
进入新世纪时,刘青却没有丝毫的欢呼,巴不得叫它退回原地的。她是有点惴
惴不安了。她已经到了三十岁的临界线。三十岁,在二十岁时听起来是多么遥远啊,
像是要走半辈子才能到达的。要来到了,是没有一点预兆的;是倏忽之间,压缩了
所有的过程,抛到眼前就是要给你一个惊奇的;你的胆量有多大,勇气有多少,在
这个时刻,就真得掂量一下了。“三十岁”真该归入恐惧行列的。
刘青恐惧就恐惧在她还没有找到“可靠”的男朋友,这是万怨之源了。她把原
由归入到她认识的朋友上,算来还是数量有限。她想,一要抛去结过婚的;二要抛
掉不合格的,这里面涵盖了里里外外的标准,仅这一项,一去不知就要去多少;三
还要去掉比自己年龄小的,年龄本身并不是障碍,事实操作在“小”上,“不合适”
有点两厢合拍的意思。“小”的人家多数不愿意找大他们的她的;她看小的,不谈
个人魅力,仅以他们的“小”就知道他们自己还在寻找遮风避雨,哪会驾来一个港
湾靠她停泊?三者相加一去,所剩无几。这无几之中,再看缘分,怎能不难?怎么
也是怨不得自己的。想着,刘青想到了去征婚。想到这一点,她很激动,有些像捡
回了自己的命似的;她捡的是三十岁之前的命,比命还要珍贵的。这时,她还在二
十九岁。岁月说它和三十紧密相临,刘青不这么看,她看二十九和三十,是国界线
一样,看着是跨一步迈一步的简单,实际出了这一脚,本质就截然不同了。这之间,
足够她再使用一阵的。
在征婚上,刘青出了大价钱的。她的征婚广告比别人的要大张旗鼓,是前无先
例的。她也是做好了豁出去的准备,攒了孤注一掷的力量。别人的征婚广告永远的
一种式样,附在报纸的一角,排成一小排,归入一类,互相做伴,互相壮胆似的;
他们的广告是要一举两得的,既省了钱,又保留了神秘性,广告的字数,是能省则
省,含蓄了又含蓄的,像内部的暗语一样,只供“行”里人来破译的,倘若被身边
的朋友读到,琢磨死也想不到广告上的人,竟然是自己的朋友。刘青则恰好相反,
她的广告是以篇幅来论的,是占了三分之一的版面,虽然没有报出真名,却刊登了
彩色照片的,照片占她版面的三分之二,照为主,字为辅的,像图片新闻一样。照
片是一张大的,算主照,两张小的,算次照,配在主照下角的两边,类似电视屏幕
上的画中画。主照是刘青略“露”的半身像,黑色窄带低胸的背心,衬托得皮肤充
满质感,人自然带上了性感的色彩,眼神故意眯着,做出凄迷的样子。两张小照片,
倒都是一副青纯的样子,一个活泼,一个深沉,其实都是几年前拍的了。照片虽然
总是有些脱离现实,照片上的脸却难脱本色,万变不离其宗的,只要做过她的朋友,
看照片应该是能认出她的;如果觉得是眼睛看花了,看看一旁的文字介绍,就确信
自己没有看错了。文字介绍是像诗句一样,一句一行排列,读起来也像诗的。文字
这样写到:她曾经是一位模特,自然拥有婀娜的身姿;她曾经做过演员,自然拥有
美丽的容颜;她的青春写着绚烂靓丽,浪漫又激情;她的今天依然青春,现实也真
情。女人需要什么?年轻的女人需要什么?年轻而美丽的女人需要什么?是爱!年
轻美丽的未婚女人需要什么?是家!美丽女人的家应该是——温暖而舒适,豪华又
惬意;美丽的女主人将是那家中永远绽放的一朵红玫瑰!男主人你该是:洒脱又浪
漫;温柔而阳刚;学高又智高;成熟而稳健;开阔又大气;事业有成而又永不知足。
刘青选择这样大动干戈做广告,也是要一举两得的,既要结出实果,又可以出
名的。现在已经进入了“炒作”纷飞的时代,“炒作”是手段,也是勇气,只要敢
于承受,“什么”类型内容,怎么都能“炒”出名或利的。两头,图出一头,是单
赢;图到两头,是双赢。“双赢”是这个时代打造出的特殊产物,属于时尚先进的
理念;紧跟时尚,就不至于淘汰,是最明智的胆略。所以,这样做征婚广告,“利”
要远远大于弊,难为情自然就被淹没到底了。刘青既然能够这么做,就报了不怕有
朋友认出的准备。
广告登在《今日信息》报的第二版。之前,选择《今日信息》,刘青有很周全
的考虑。她想,现代是信息时代,《今日信息》是最能普及到人的了,不读的人是
少数。她除了打算要把征婚广告做大,还要做得时间长,从星期一到星期天,要连
续做一个星期的。造声势是一方面,主要还是为了“补”读者,能补多少,就补多
少。她想,不读星期一《今日信息》的人,也许星期二就读了;星期二不读,还有
星期三、星期四,一直到星期天呢。这中间一定能“补”到很多读者。合适的应征
者就在读者中,补读者就是在补应征者。做这样大的广告,价钱自然不菲。报社给
了她一点优惠,每期五千块钱,七期,总共要三万五千元。刘青手里有九万多块钱
的积蓄,基本上都是跟罗飞时积攒下来的,那时无后顾之忧,花钱太冲,不然,还
能省出一个这样的数目。后来她拍广告挣的钱,对她只嫌少不嫌多的,边挣边花了
;有节余的时候,也有不够的时候,平均下来,亏余持平,没进没落的。从九万元
中拿出三万五千元,真是一笔巨大的开销,刘青也有点心疼,但想自己是在投资,
还怕没回收吗!
结果是立竿见影的,广告登出了第一期后,刘青就接到了二十几个电话。广告
上她留的电话号码是手机号码,号码是新的,手机是买了一部二手机,这是专门为
征婚购置的,征婚后,这手机和号码就报废了。本来的手机号码是不给应征者的。
这样做,是防患未然,怕有“不正常”的人,在她结束了征婚后,还来骚扰她。家
里的电话是更要保密了,为此,她在手机上设置了呼叫转移,打到这手机上的号码
自然都是应征者。在家的时候,转移到座机上;她在外面,打来的电话就接了,不
多说,就请他在几点后的时间再打来,此时说话不便。应征的人都很理解,都会守
时再打来的。这样做,自然是为了节省手机电话费。对应征者,刘青先以对方的自
我介绍做出一个基本的判断,都要拿笔记下来的。过后,感觉好的,就在那名字旁
边打个“勾”,准备下次再进一步联系和了解;感觉不好,就在名字上拉一横杠,
划去的意思;感觉一般,不好判断的,在名字旁边打一个问号,在自己没有收获的
情况下,放到最后再进一步联系和了解。进一步了解后,不合格的划去,能留的就
留。打算的就是要一层一层的往下撸。每一轮过后,条件要求逐步向上长了,越来
越苛刻的。
第一轮,刘青凭的判断全在感官上,一是对方的声音、话语顺不顺,二是对方
自我介绍的情况好不好了,全凭对方的一张嘴巴讲了,就是只信一个“说”了。第
一天通的十几个电话中,好感觉的占了大多数,只有两个人被划去了,全都是经济
条件严重不符,刘青心里嘲笑那两人,是想撞大运来了。刘青广告上对经济条件的
要求,虽不直接,却很鲜明的,明眼人谁都会看得出来,这方面她是高要求的。明
晰的概念,刘青心里自有尺度:该有的都有(大房子、高级轿车)外,有额外的大
存款,至少有几百万吧。这样,她心里还在说:现在,几百万算什么呢!打问号的
有五六个,他们都是自己说的含糊不清,也可以叫狡猾吧,用诸如“看怎么看了”
等些模棱两可的词。划“勾”的那些人,向他们提问,一般他们都会用上“没问题”
的词,让人听起来就放心痛快的。
广告登出后,刘青每天“忙”得要命,这是她有史以来最忙的时刻了。广告第
一期后她接到的电话只是小巫,后面的电话是铺天盖地了。中间有一些是滥竽充数
的,说上两句,就知道他们图谋不轨,什么人都有,有的是直接来过“口欲”瘾的,
满嘴的流氓话,放肆得很,流氓的一种了;有的直言不讳,问她一宿是怎样的价钱,
嫖客一类了;有的是皮条客,想拉她入“水”,说准保她能挣大价钱;还有一些,
对她本人没有什么要达到的目的,对她的心理十分感兴趣,像心理学家、社会学家,
甚至作家,有义务或需要了解她心灵似的,采访的一种了。对前三种人,刘青听到
一半,气愤地就会“咣”地挂了电话;对“采访”者,起初还能耐心地说两句,他
们问她问多了,她就会没了耐性,不再回答他们,他们再问下去,她也会挂断电话。
之前,刘青想到会有这样结果,有思想准备,也就无所谓了。现在,社会上毕竟吃
饱了撑得人是少数,这样无用的电话也毕竟是少数。电话多,说的就多,一个电话
还没有打完,另一个电话就又进来了。每天,刘青对电话说的嗓子发干发涩,感觉
音带直硬硬的,都不会拐弯了。她买来胖大海,泡着胖大海的杯子就放在电话机旁,
嗓子全靠这杯子里面的水来滋润了。她的手也记录得疼,快要抽筋了似的,字写得
越来越难看,像一群在乱哄哄飞舞的苍蝇,自己看了都要倒胃口。广告具有时效性,
七天的广告结束,只过了三天,打过来的电话明显少了许多,再几天,就是零零星
星的了。不管后面再有没有电话,到了第十天,刘青不再等新的电话来,开始做
“总结”。她记录了有十几页的纸,数了数划“勾”的,有六十几人;打问号的有
四十多人;划去的有五十几人。第一轮过后,就开始进入了第二轮的筛选。第二轮,
还是以电话交流为主,再能划上“勾”的,就可以见面了,是新的一轮了。打问号
的暂且搁着,看情况需不需要了。第二轮过后,划“勾”的应征者是三十四个。
和应征者见面是一件刺激的事,刺激起来的就是希望,每一个应征者就是一个
希望;应征者们是排成一列的骰子,掷出一粒,就是一次赌注;一次不成,有下次
;三十四次的机会还不多吗?
三十四个人,刘青恨不得一次就能见完的。这么着急,还是为了赶那个“二十
九”,她希望在三十岁生日以前,自己就能锁定一个目标,不然过后再见,向人介
绍起来就是三十岁了。她的生日在七月,现在是四月份,还有三个月时间,她就满
三十了。时间是紧的,因为见面和打电话一样,也是要一轮一轮走的,现在才是第
一轮。见面期间,刘青基本上不做其他的事了,有广告也不去拍了,那又不是事业,
为挣钱罢了,耽误了就耽误。她忙得,连买食物的时间都难以抽出。这段日子,她
也不需要买食物了,她见的应征者们,见面都是要请她吃饭的。中午见面,吃中午
饭;晚上见面,吃晚饭。吃饭本身对刘青没什么稀罕,但她看来,吃饭也是了解那
些男人实力、性格的一个时机。那些点菜豪爽大气与缩手缩脚的;请她先点与“怕”
她点的;给她夹菜与只顾自己吃的,这些就能窥出他们性情的一斑了。为了赶进度,
刘青一般每天约见两个应征者。中午晚上都能来的,就放到中午,因为多数人都是
晚上有时间,多数都愿意在晚上见面,晚上的时间毕竟比较宽泛。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第一轮见下来,像赶鸭子似的,有大半人被划掉了,有从
吃饭上看出的不合格,实力和“做人”都有问题;有外貌不过关的,这些人基本上
是在电话中打了马虎眼,真正一见,与实际相差很远,要么个头太低,要么人胖得
肚子上像扣了口锅,还有个别长得让人看着就不舒服,属于歪瓜裂枣类了;有性格
上与她显然不和的,一般,那样人的毛病是共同的,“怪癖”和坏脾气并存,一顿
饭中,他们的做派,在细节上本能地就表现了出来,想控制都不会控制的;还有几
个像暴发户出身,根本不像有大学文凭的人,电话里没有听出来,见面一看,粗俗
的行为举止坦然暴露;还有几个说,只想找她做情人,不想结婚的。问他们有没有
家,他们说没有,却都是低着脑袋,不敢看她的眼睛,对着桌面说的;还有三个人
心术不正,他们送她回去的路上,就开始对她动手动脚,提出还要去她屋中坐会儿,
脸上露着十分的不地道。除了她看不顺眼,有一些是主动退出的。刘青看这些人本
来是顺眼的,他们和她吃饭时所表现出来的样子,看她的眼神,都是对她充满着兴
趣和欣赏;他们不太说话,尤其是不向他们结识的目的方向去谈,有点有意回避那
话题似的;也好像他们和她早就认识,老朋友一样的再聚会罢了。她和他们聊得好,
谈得来,但他们却说“不太合适”。他们退出的理由闪烁其词,有难言之隐似的,
分别时还说了“谢谢”和“对不起”。之后刘青觉得蹊跷,想想和他们聊天的细节
情景,这才想:他们这样各方面顺眼的人,在三十多岁了,怎能没有女朋友或者妻
子?怎能轻易离婚了?恍然觉得他们是想借机,亲眼目睹她的“尊容”,开眼界来
了。这样心理的人,在起初的电话中她已识破不少,惊异倒不,只是提醒了她,能
有多少人是真正来应征的呢?一回生,二回熟。进入第二轮时,他们互相比较熟了,
互相说起话来也不再客气,言不由衷;暴露的思想多了,原来藏着看不出来的不满,
相互有份,感觉没了缘的,就道了再见。又是大半人被砍掉了。剩下的,已经是几
个了。与这几个再一见,最合适的就只有一个了。这一个各方面的条件,刘青都是
满意,他对刘青也是十分有意,两人很合得来。互相又接触了几次,确定了关系。
这人叫唐德,自己有一个文化公司,说是由他们公司运作、策划已拍的电视剧
已经有七八部了,问那些电视剧的名字,刘青没有一个知道的。现在的电视剧像市
场上的货源,是极大丰富的,眼睛赶不上电视里放出的节奏,很多剧目不知道,也
是很正常了。唐德比刘青大四岁,说是未婚。他老家不在北京,福建人,说他上大
学在广东,大学毕业后在福建电视台工作了两年,之后辞职下海,做生意挣了钱后,
就来北京开了文化公司。唐德个头瘦高,皮肤白皙,长得十分的文气,属于一表人
才了。他善谈,做派文质彬彬的,老是西服革履,正规的经理打扮。唐德开一辆桑
塔纳2000,说他有一套一百五十多平米的房子。能立得起这样的形式,刘青想他实
力不会差的。唐德请刘青吃饭从不“吝啬”,还符合会“做”的标准。刘青结识他
是暗中欢喜的,但有时又会因为他的“完美”而怀疑他也是假应征者,便带着继续
观察的姿态和他来往。几次见过,唐德把他家里的电话留给了刘青,刘青有意在晚
上比较晚的时候给他打过几次电话,唐德不避讳地该说什么就说什么,刘青就信他
是独身了。锁定了唐德后,刘青落了心,想自己总算没有白忙活一场。
在刘青的要求下,唐德带她去了一次他的公司。他的公司在一个旧居民区,租
的是一居民房,门口没有任何公司标记。公司里的员工很少,三四个人。公司陈设
十分简单,惟一的一间办公室中,有两张办公桌,一对布沙发,中间放一座茶几。
一张办公桌上,堆放着一些凌乱的报纸,另一张办公桌上,放了台台式电脑和几个
本子,简单得一点不像办公的样子。公司样子与刘青相象相差很远,本身也有点不
符合公司的身份。唐德主动解释说,他的公司主要是做策划和运作方面的事,不拍
摄不制作的,多数都是要跑到拍摄、制作单位公司工作的,自己的公司摆那丰富的
样子有何用?有那租昂贵写字楼的钱,挣到自己腰包里,不更实在吗?又说:俗话
讲,会计划的人,才是能挣大钱的。刘青心想,他可没有听过这样的俗语,听过的
倒是“能花钱的,就能挣大钱”。转念想起赵姐说她的太在乎“外面”,想自己在
意的有些,或许真没道理的。便不把唐德公司的表面放到眼里了。
和唐德确定了关系,自然行为上就超越了“常规”,两人都是激情满怀的。过
了七月,刘青进了三十岁,有了唐德,她便不“恐惧”了。每次和唐德过夜,总是
唐德来刘青的住处。唐德说他由于是独身,搬进来时他的房子还没好好装修,就留
着等找到爱人再装修的,同时也没买什么家具,屋内陈设单调简单,房子大,显得
空空旷旷的;和刘青温馨暖意的小屋比起来,他的屋是冰冷麻木的,在他那儿了,
人都会“性”冷了,会影响他们美好的心情的。在刘青的要求下,唐德带刘青去看
了一次他的房子,房子是在西四环的边上,这一片住宅叫“大盛家园”,属于中高
档的住宅区。小区环境、设施完善,管理现代化的。唐德的房子的确很大,但屋内
的实际情况比他说的还要糟糕,整个还是“毛坯房”,只有一间屋子的墙壁上刷了
白漆,也只是薄薄的一层底漆罢了。这间屋子,放了一张单人床,上面铺了被褥;
床边有一个床头柜,上面放一部电话;床前放了一台十八寸的电视机,仅此而已,
再没有什么东西了,连垃圾都没有,没人在这儿住的样子。刘青皱起眉头说:这也
太简单了!唐德一脸的无所谓,笑着说,他不在这儿吃,不在这儿用,只睡个觉罢
了,按理,电视要不要都无所谓的,男人吗,怎么凑合都是可以的。刘青知道像他
这样忙事业的男人,在家的时间的确很少,他又是个独身,这么随意也倒合情合理。
便没再问什么,说了句:你这儿的确不能呆。
唐德借机说,等他们订婚了,就把房子好好地装修一番,再购置一批高档的家
具,到时,怎么装修、买什么样的家具,任由刘青选择,他一切听她的意见。刘青
半真半玩笑地问:那我们什么时候订婚?唐德愣了一下,没有准备似的,想了想,
轻声说:等我能拿出最充分的条件时候吧,我满意,你也满意。他说的“充分的条
件”,刘青自然明白是指钱,也是一愣,想唐德连装修、置家具的钱还会算计,他
肯定不会有多少钱了。心里有点凉,脸上没有表露,转念找到一个好问的话,说:
你是想把房子装成王宫大殿,用成千上万两的银子啊?唐德点着头,说:差不多吧。
我这个人,习惯追求完美,什么事不做则已,要做就做到最好。我计划,装修房子
的时候,同时也要换了车,换一辆“凌志”,另外再给你买一辆“欧宝”。说罢看
着刘青,打赌似的说:你信吗?刘青心中一阵惊喜,说:是这样当然好了。虽然多
如牛毛的人在说这样的话,听得耳朵都要生茧了,但那些都是要做给别人的,就做
耳边风了;做给自己的,话进了耳朵里,就不会化成风了,是化成了水,又化成了
蜜的,点进心肠了。刘青穿梭于“毛坯房”的各处,脑子中已经展开了想象力,化
眼前的腐朽成为了神奇;她心花怒放,想:她住“宫殿”,开“欧宝”的那一天,
一定要不了多远的。
除了吃饭,唐德在刘青身上还没有花过其他的钱。每次跟刘青见面,显得匆忙,
总有电话催他有事,唐德说走就走了,也是没有机会带刘青出去,给她花什么钱了。
刘青不好拖他的后腿,想他忙着挣钱,也是为了他们的将来,肉都是要放在自己家
的冰箱里,总归是留着自己吃的,怕什么呢?唐德虽然没有机会亲自给刘青买过东
西做礼物,每次来却都会带来一些物品送给刘青,那些物品都是用红色硬壳纸盒包
装,是送礼似的礼品盒类了,唐德也说那些是别人送他的礼品。礼品盒里的礼品都
是成套的配置,一套是一类,有时是装着领带、腰带、钱夹、打火机等男士常用物
品一类的;有时是装着手机、钢笔、通信本一类的;有时是工艺品类的,有挂毯、
字画、瓷罐等;有时是家用炊具类的,或一个电饭锅,或一个微波炉,或一套不锈
钢厨具。这样的东西,刘青用不上,就说:为什么拿我这儿呢?唐德说反正我那儿
的房子装修时也要搬出东西,放你这儿,省得搬来搬去了。这样的东西,集中放在
一起,装在了一个二十九寸的电视机纸箱。不知不觉,就快满了。看着这东西,刘
青心里就想:唐德的能力是大有前景的。
进入秋季,是收获的季节,刘青又有了收获,她期待的另一“得”,也来到了。
一些报纸和电视栏目,采访她的脚步纷至沓来。她又进入了“忙”的状态。报纸是
在一些不被人注意的版面刊登;电视是在三四流的栏目播放,虽然如此,她还是算
出名了,同时也给她带来了一些实用价值。一些电视台举办的各类电视晚会,请她
客串主持,或者做现场嘉宾,每次付给她八千到一万两千元不等的出场费,可谓名
利双得了。一些谈婚论嫁的节目,还请她和唐德共同参加,付费是付了两个人的。
有的节目组不付现金,就送给他们礼物,礼物不薄,有放在一起的高档石英情侣表
;有分别给刘青和唐德的钻戒和领带;有跟姻缘有关的字画或者工艺品,合二为一
给了。短短一个多月,刘青和唐德的出场费就挣到了十多万元,礼品合计也有几万
元了。钱都存在了刘青的存折上,东西和原来唐德拿来的礼品放在了一起,二十九
寸的电视机纸箱已经满了。刘青得意地说:就这一箱的礼品,就值五六万块钱了。
唐德说:不止,至少值十万了。有了这名作“底”,刘青拍广告的身价也翻了一倍。
但也有心计不正的,一些拍三级碟片的地下机构,找上门,请她出动,价钱不菲的。
这点,刘青怎么也是没有答应。倒是唐德说其实也没什么。刘青瞪着他,不满地说
:你怎么这样啊!唐德解释说:香港好多演员不都是拍三级片出名了,你不是总想
出名吗?我是为你着想的。刘青想他是出于为她,不埋怨他什么了,却坚持说她做
不到,绝对不去拍的。
刘青和唐德在媒体双双出入了几次,刘青心理觉得他和唐德已经是一家人了,
他们这么公开了,婚约像公证了一样,保障彻底了。这样,她的家就是唐德的家了,
分什么彼此啊;她的所有东西放在哪里,唐德知道就知道了。
这一天下午,唐德请刘青去看电影,电影刚开始,唐德的手机就“噗噗”振动
起来,一接,说是一个腾达影视公司要和他谈一个重大的合作项目。唐德无奈地叹
口气,同时也是掩饰不住的一股兴奋,说这个谈成功了,可以赚到一大笔钱的。刘
青先看吧,散场后,他来接她。刘青也叹口气,是配合唐德的无奈的,说:你去吧,
赚钱的事当然不能耽误了。电影散场,刘青在电影院门口没有看到唐德,就打他的
手机。结果手机是关机。连着再打,还是关机,刘青想他手机可能是没有电了,他
也许就在来的路上。等了半天,也没见人影。索性,自己打了辆出租车回去了。回
到家,起初没有看到家里有什么变化,后来发现了二十九寸的电视机纸箱不见了。
想门好好的,一定不是贼入内的,唐德有钥匙,是唐德抬走的?这么想,心就嘭地
提了起来,立即又打了唐德的手机,还是没开机,再打办公室,没人接。木震了一
阵,立即去翻她的存折,存折是放在梳妆台的抽屉里的,翻了半天,没有;又打开
衣柜,找出首饰盒,里面的首饰不翼而飞!刘青一屁股坐到床上,恍然所明,脑子
也好像不翼而飞了。这并不是对刘青的最大打击。第二天后,一个自称买了她房子
的中年女人找上门来,她手里拿着刚刚过户了她名字的房本,说是买了这房子,已
经付了卖主七成的房钱。说好了,人搬了出去,就付另外的三成房钱。卖主就是唐
德。
后经查明,唐德原名不叫唐德,叫龚才民,一个混迹北京多年的骗子,前身农
民,他带来的礼品是混“会虫”而得;他“大盛家园”的房子,是找做装修的同乡
帮忙,利用房东委托装修房子,在没有装修前,伪造的一个“现场”罢了。那天,
当刘青在电影院门口想“唐德”在来接她的路上的时候,“唐德”已坐在离开北京
的飞机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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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远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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