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还记得当时我们都很惊讶，他居然可以面对着墙壁，不看一眼棋盘，一个人分
别对付十个小棋手。我们一报上走法，他就马上说出自己的出子，随着棋局的延伸，
他的脸越来越红，有时还会想得通红。8 岁的我棋挺老练，却走得快，第一个就败
下阵来，瘪着小嘴，也不知道该不该离开棋桌，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叶荣光老师
安慰我，“你虽然输了，但棋下得不错。”就这样，叶荣光老师记住了我，并从此
后步入了我的棋艺生涯，扮演着一个重要的角色。

    1985年10月11日，我收到了有生以来的第一封信，是叶荣光老师寄来的。我真
没有想到，像他那样在国家集训队的大人物会给我这个小不点写信。我高兴极了，
拿起笔就给他回信，兴奋地告诉他，我很羡慕国家集训队的生活，并且一定不会辜
负他的期望，在不久的将来也到国家集训队去训练。以后叶荣光老师时常给我写信，
有时抄一些棋谱寄给我，当时在国内还很少有人知道国际象棋，棋谱更是少之又少，
可见手抄的棋谱有多么珍贵。叶荣光老师很细心，当他到各地时都不忘给我寄风景
明信片，贴上漂亮的邮票。十岁生日那天，他还送了我有生以来第一个洋娃娃，我
的父母亲从来只买一些积木等智力玩具给我。

    叶荣光老师很早就鼓励我，在1987年去全国少年赛时他还特地给我设了“表现
奖”，第一名50元，第二名25元，第三名10元。比赛结束了，11岁的我获得了25元
的奖金，而在那之前我根本没见过那么多的钱。后来的一些比赛机会，他总是帮我
尽力争取。1988年我得到参加世界少年赛的资格，一时没有找到赞助，叶荣光老师
慷慨许诺资助我1000元人民币，并且向国家集训队的领导陈祖德老师和孙连治领队
建议，让我和诸春晖一起到北京来训练一段时间，和国家集训队的高手下一些训练
棋，陈祖德老师和孙连治领队经过商议后，欣然批准了。领导对我们参加世界比赛
也给予了高度的重视，像这样的破格，还是第一次。

    有叶荣光老师的照应，这下爸爸妈妈可以放心了，而我也可以更好地学棋了。
在国家集训队的日子里，我的棋艺在短期内突飞猛进。虽然和大人们下还很嫩，经
常吃鸭蛋（得零分），但自己的水平确实有了提高。妈妈写信来，劝我即使吃鸭蛋、
甚至是“双黄蛋”也不要气馁，早晚有一天，鸭蛋会孵出小鸭（那时赢一盘得2 分，
像个小鸭子），我很喜欢这句话。其实，我这时在北京一直很轻松，从来没感觉到
压力。

    一直都受父母管的我，突然间摆脱束缚，最开心了，马上就变成自由的小鸟。
国家集训队当时有一些小队员，比如秦侃滢、王蕾，她们俩的成绩当时都比我好，
秦侃滢在那年还取得了全国冠军，年仅14岁，至今还保持最年轻全国冠军的纪录。
我却是国家集训队里最小的孩子，有“水蓝色”的眼睛，好像外国洋娃娃，大家都
很宠爱我。

    刚到不久，老队员薛伟就给我取了个外号：“倾国”。那时我小，没搞清什么
“倾国”，还以为他们给我取了个外号叫“青果”。于是便不乐意，薛伟一叫“倾
国”我就噘嘴，没想到他反倒叫得更开心了，就这样“倾国”、“倾国”地叫开了。

    有一天谭成轩大哥对别人说，“这小孩真好玩。”我听得有点烦，就顶撞他：
“小孩难道是给你玩的吗？”身旁的人都被我问话的样子逗笑了。后来在叶荣光老
师的邀请下，谭成轩大哥还传授了我好多开局“飞刀”，在世界比赛上派了大用场。

    偶尔也会有爱好者来国家集训队讨教，我就充当“试金石”。一天，教练让我
陪一个人下棋。当时的我挺骄傲，以为来了一个喜欢下棋的爱好者，看我可爱，点
我下棋。于是我不知轻重地坐下来，像模像样地开始走棋。其间我习惯性地抬头看
着对手，发觉他仪表整洁、坐姿端正、相貌堂堂。看起来，比我平常接触的所有爷
爷都要年轻得多，但教练居然让我叫他陈“爷爷”，反正听教练的总没错。陈“爷
爷”戴着一副很斯文的眼镜，头发梳理得丝毫不乱，穿着笔挺的西装，打着领带，
聚精会神地盯着棋盘。看着他的样子，我也被影响了，净想着不能丢国际象棋队的
脸，下得可认真了。开局用了叶荣光老师前不久刚刚教的着法，设下一个圈套，不
一会就占据优势。我忍不住又抬头看看陈“爷爷”，只见他坐姿没有一丝变化，但
仔细一看，他脸部表情有一点不易察觉的为难，我心里一阵得意。

    看着四周围观的教练们，居然没见他们露出喜色，我正奇怪着，这时陈“爷爷”
下出一招飞象。我一看可高兴了，不是得子了吗！我急忙站起身、踮起脚，使劲抓
起自己的皇后，把它沿斜线冲到对方的底线，将军！如果他垫将，就丢象。陈“爷
爷”低头看着我的皇后，片刻缓缓地笑起来，说：“刚才我这步棋可能不能这么走，
我忘了皇后还可以沿斜线走过来。”边说边抬起手，去摸他的象。企图拔着？才不
行哩！我马上伸手“阻止”了这一事件。陈“爷爷”却哈哈地笑了，并说：“这个
小孩不得了，你们要好好培养她！”看着四周的教练笑脸应答，这时我才猛醒过来，
原来他就是教练常说的大名鼎鼎的“棋司令”陈祖德！我起先的那点得意变成了
“怦怦”的心跳，咧着嘴也跟着他们笑起来。那是我头一次见到陈祖德、孙连治两
位领导。

    从此后陈祖德老师每次来国家集训队里，都会仔细问教练我的进步情况，始终
关心着我的健康成长。而我一直记得陈祖德老师当时说的“这个小孩不得了，你们
要好好培养她！”这句话，以此作为对自己的激励。稍微大一点的时候再回想起这
件事，才知道自己真幸运：后来的多少年里，很多年纪相仿的棋手都因为贪玩和其
他的事，暂时或长久地退回到省队，而我也时常好玩，但由于陈祖德老师的眼光与
厚爱，我一直被视为重点培养的对象，拥有的条件几乎也是国际象棋队中最好的之
一。

    近几年，我几次打世界冠军锦标赛，冲击世界冠军失败，当了中国棋院院长的
陈祖德老师每次都特地找我谈心，鼓励我说：“这么多年，我始终看好你，而且相
信你一定能够拿到世界冠军……”“你还要继续好好努力，要为国争光，为国际象
棋事业作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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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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