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陈祖德老师把他的自传《超越自我》送给我,并在书上写着:“业精于勤”。
这些话,一直鼓励着我从一次又一次失败中重新站起来。“为国争光,为国际象棋
事业作贡献”,这种使命感一直牵引着我,不断地为之拼搏、奋斗。
因此,12岁的我夸下海口,决心要拿冠军,可是几乎所有的人听了都对我笑了
笑,显出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好像说这个小女孩真够狂的。但是我可不服气,心
中暗暗发誓,等着吧,我拿冠军给你们看。
日子过得很快,7 月到了,我即将出发去罗马尼亚。第一次参加世界大赛,第
一次出国,我对外面的世界一点也不了解,对自己能取得什么样的名次也没有把握。
不过重要的是,我对自己有信心,年幼的心不知天高地厚,初生牛犊不怕虎,没有
任何的畏惧。也正是凭了这样的一股冲劲,我才“意外”地冒了出来。
那些日子,我天天爱笑,什么东西都是好的、美的。有些东西没有写在日记上,
比如有一对与我年龄相仿的双胞胎姐妹,在我下完棋后总是跟我一起玩,我们语言
不通,但始终笑脸相对,玩得很开心。和童渊铭、诸春晖相处得更好,他们每天给
我拆棋,同出同进。童渊铭最喜欢喝那儿的酸奶,而我总是觉得那里的酸奶喝起来
感觉像水泥一样。出国时间一长,我的头发也长了,前帘垂到眼睛前很不舒服,我
于是拿着小剪刀一点一点地剪,不料头帘向左斜出一道,然后又从左边剪,结果又
向右斜了一大块,长长的头帘都快没了,我只能停下来,童渊铭和诸春晖他们见到
我都格格直笑,还给我取了个外号叫:“火箭头”,意思有一片冲天的气概。
还有,闭幕式的时候,看见一个女孩站在男孩子中间,也拿了世界冠军,但她
的奖品不是一个弯手可抱的洋娃娃,而是比她还高的棕色大狗熊。我心想都是拿冠
军,她的奖品怎么比我的大那么多?看着大家都鼓掌,自己也就跟着鼓掌,想着自
己的冠军忘了奖品的大小。等到半年后“波尔加姐妹”开始出名后才明白过来,原
来那个女孩是小波尔加,她和我同岁,那次比赛我打女子12岁组,而她打的是男子
12岁组,于是就暗暗想,她就是我今后的对手。
罗马尼亚的赛场里给小运动员供应美味冰淇淋,是我一生中吃过的最好吃的冰
淇淋,后来去了那么多国家,跑了那么多地方,品尝过那么多各种品牌的冰淇淋,
但再也没有尝到这么好的味道。
拿冠军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当时对它的印象最多也就比冰淇淋深
一点。家里却是早早地就沸腾了。那年8 月7 日下午6 点许,爸爸妈妈在家里一边
吃晚饭,一边听收音机。体育新闻前《运动员进行曲》的伴奏音乐响过,播音员的
声音清晰地从收音机里传出来:“各位听众,现在播报体育新闻。世界儿童与和平
国际象棋少年锦标赛,今天在罗马尼亚的花园城市蒂米什瓦拉结束,中国温州小姑
娘以9 胜1 和1 负的成绩,获得了12岁以下组的冠军……”话音刚落爸爸妈妈笑咧
了嘴,不约而同地放下筷子热烈鼓掌,一时间屋子里掌声犹如连串的鞭炮,“噼啪
噼啪”地响着,在屋子里经久不衰地回荡了许久许久。
爸爸妈妈从广播里听到我夺冠的消息后,匆匆拨了几口饭,顾不得洗碗,放下
碗筷就要给黄希文老师报喜。当时很少有电话,爸爸妈妈就直接往黄希文老师家里
跑。一路上,妈妈的脚步像飞,心情飘飘然,在马路上差点被车撞着,还好爸爸及
时地拉住了她的衣角。到了黄希文老师家所在的楼后,他们没有停歇,一口气跑到
四楼,急促地敲开门。黄希文老师刚一开门,没等他开口,妈妈声音颤抖、迫不及
待地说:“老师!比赛结束了,你猜诸宸得了第几名?”
“前六名?”黄希文老师看了看爸爸妈妈喜悦的表情,迟疑着又问:“前三名?”
“第一名!”妈妈忍不住高声纠正道。
刚刚回到北京的我,很快就收到了当时国际棋联主席、菲律宾籍坎波马内斯发
来的贺电。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完成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使命!原来我只想争口
气,告诉老山的哥哥姐姐,“千万别小看了诸宸!”却根本不懂得冠军的分量和历
史意义。
是啊,这是中国国际象棋历史上第一个世界冠军头衔。对于这一称号,很多国
际象棋界的人士并没有什么心理准备。自从50年代开展国际象棋以来,中国人离世
界最高水平一直存在不小的距离。大家都没有“奢望”,所以听到我的冠军,真是
喜出望外。
即便我的启蒙黄希文老师,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也说:“把小孩送去比赛,就打
算看看温州的孩子目前处于世界上一个什么样的水平。取得前六名的名次就很好了,
如果说前三名,那是一种奢望,至于冠军根本就没去想,也不敢去想。”我最终的
成绩却让黄希文老师和棋界里的其他人改变了观念———我们离国际象棋国际顶尖
水平,并不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成为了世界少年冠军之后,我接到了浙江省体工大队的试训通知单。摆在面前
的,有两条路:一是去体工大队,成为职业的棋手而放弃学业;二是继续做普通的
学生,把国际象棋当作业余的爱好。父母和我都毫不犹豫,一致选择了下棋。因为
我实在太热爱棋了,特别希望成为最伟大的世界冠军,而不仅仅是少年冠军。我有
天分、有热情,最适合在棋坛上发展,如果中途退出,岂不是太可惜了?更重要的
是,父母坚信我会是棋盘上耀眼的明星。
尽管做出了决定,还不得不考虑到学业的问题。母亲和我约法三章,虽然去了
体工大队,但自己必须经常看文化书籍。外国的许多棋手都是博士、硕士,要想下
得比他们好,就必须读书。其实,我也很喜欢在学校上课,但老师说“鱼与熊掌不
能兼得”,只好有所取舍。在内心深处,我还是希望将来能够读大学,跟爸爸妈妈
一样。
1988年11月底,我告别了家人和同学,告别了新书包和新学校温州实验中学,
远上杭州进了浙江省省队,捧起了“铁饭碗”。在那个年代进省队作运动员,是件
令人羡慕的事。那时还不兴个体户,也没有什么外企单位,一份固定的工作和收入
就等于一辈子的保障,就像“铁饭碗”那么牢靠。然而代价也很大,我必须离开父
母的怀抱,在12岁的年纪就独自闯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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