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那是一种高兴,不!是兴奋的感觉!!!因为这宝贵的和棋至少保持了我们领
先的地位,在“我上你下”的关键时刻,继续领跑是多么重要啊!我在记录纸上签
完字后,也不离开座椅,故意把收拾笔纸的速度放慢,为多看几眼她俩的棋,等于
在说“我们还在一起并肩战斗”。谢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被迫停钟认输,只剩下
王蕾一盘棋。好一个王蕾!她处乱不惊,利用阿拉哈米娅时间紧迫之时,纤手使出
声东击西之计,将局面化险为夷,从危难中幸运地解脱出来,铁定和棋。我无须再
替她担心,便兴冲冲地跑回别墅,向领导们汇报这沁人心脾的好消息。
这场棋我们虽然只得1 分,但队员们心头的那块石头也就落了下来,毕竟我们
还比第二名格鲁吉亚队、俄罗斯队高出2 分。我们心里很清楚,冠军已经触手可及
了。
次日,又遇上第二强手俄罗斯队,最终平分秋色。在保持领先的基础上,中国
队又向终点接近了一步。至此,我们对完了所有的强队,还领先格鲁吉亚1 .5 分。
第十二轮对匈牙利队之前,我兴奋不已,一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既因为我
连上十场,脑子过度疲劳,又因为我仿佛看见奖杯在招手,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于是提出休息一场。
真是不下棋的比下棋的更累。我是那么地紧张,几乎被一种窒息压制着。终于
比分陆续一个个出来,1 比0 、2 比0 、3 比0 ,哇!成功就这样被等到了!!
最后一轮,中国队轻松地与保加利亚1 .5 比1 .5 弈和,以1 分的优势顺利
夺冠。各国的棋手接踵而至向我们祝贺,格鲁吉亚的队员也友善地伸出了祝贺的手。
“薇拉·明契克杯”在被欧洲人垄断了47年之后,首次来到亚洲大陆,它被刻
上“CHINA1998 ”的字样,豪迈地展示在世人的面前,显示了中华民族的智慧。这
是我们中国人民的骄傲,也是亚洲人民的骄傲!
2000年秋,中国队再次征战奥赛。这一年中国女队的底蕴厚实,垄断了不少冠
军,9 月份许昱华在首届世界杯比赛中,夺下女子冠军;10月份徐媛媛又夺下女子
世界青年冠军;加上前一届世锦赛、奥赛的冠军,中国女队在世界上已经是当之无
愧的新霸主。出征前,中国棋院院长陈祖德豪迈预言:中国女子将在世界团体冠军
的位置上,稳坐二十年乃至更长的时间,其统治地位将会随着祖国的强大更加稳固。
在教练组的精打细算、严格选拔下,女队由谢军、我、许昱华和王蕾组成。这
一次,对我们造成威胁的主要来自格鲁吉亚、俄罗斯、乌克兰等队。比赛中我们四
人发挥稳定,除了与格鲁吉亚、俄罗斯战成平手外,中国队战胜了其他的队伍,经
过16天激烈的角逐后,我们不负众望,再次捧回了“薇拉·明契克杯”。再一次在
世界棋坛上证明了中国女队的实力。
而我三次踏上领奖台,还赢得了个人台次金牌和最佳女棋手奖。那几年的时间
内,我的排名一直在世界前六名左右,但只有这次才真正取得了第一,进一步得到
了国际棋坛的承认。领奖那天陈祖德老师笑开了花,并再次鼓励我:“诸宸,我一
早就看好你,我等待着你能拿一个世界冠军,我看你肯定行的!”
自从1995年开始,我一直在清华大学的中文系就读。做学生的日子如同充电,
每天都特别有满足感,跟同学去听讲座,泡图书馆,读中外的经典名著,或者是干
脆啃书本应对考试。我的时间比其他同学少,所以更加辛苦,清华名师王国维引用
“衣带渐宽终不悔”来形容做学问的境界,不想我居然感同身“瘦”。
尽管很努力,但因为长期比赛和训练,我的学分一再耽搁下来。到了1999年秋
天,同班的同学都毕业了,我还没有完成规定的学分。中文系的老师认为,我已经
学习了足够的文学知识,再接触经济学可以多方位地发展,前景也不错。所有的运
动员都在经济管理系,于是我向学校提出转系的要求。学校批准了。
转系后,我还意外搬进了学校给特招生的优待住房,一套两居室,外带一个内
阳台。这里原先的主人是乒乓球国手邓亚萍,她去英国留学后,房子空了一段时间,
然后就传递到我的手里。想想是觉得很好玩,多年来妈妈一直让我多学习学习邓亚
萍的拼搏精神,而现在我居然和她同“住”一屋了。
在经济管理学院,我还认识了伏明霞,和她成为同桌同学。伏明霞拿了三届奥
运会冠军,在国内外红得发紫。在教室里她没有一点架子,一样认真抄写笔记、回
答问题,平时总是和同学们有说有笑,是大家的开心宝贝。
那时,我和穆罕默德的恋爱也正处于如火如荼的阶段。我接到许多的比赛邀请,
他就一起来参加。即使比不上普通情侣的“朝朝暮暮”,但一年至少能见上几次面,
也胜过了牛郎织女。我们在异国一次次相逢,两个人的风景是美丽的。
穆罕默德在心底的分量越来越重,我已经在灵魂里离不开他了。大概都是双鱼
座的原因,他最能理解我的梦,能让我展现最真实的一面,甚至能捕捉我最细微的
情绪变化。有时候我想,穆罕默德是一个中国人该多好,随后就笑自己傻,即使一
个中国人也未必能像他这么了解我。
很多次我们见面之前,我都经常晕晕乎乎的,要么给错电话号码,要么给错饭
店的地址,他却总能找到我。每次奥林匹克团体赛开幕式或者闭幕式,我们各自跟
随自己的队伍,走进几千人的大会场,但进场不久便能看见对方的影子。或许我们
之间真的很有缘吧。
我喜欢他独特的处世哲学,他总是与人为善。而他的幽默更能打动我,无论我
有多么地情绪低落,只要听见他的声音,立即就能开怀而笑。跟他在一起总是很轻
松,没有压力,就像找到了一棵自己的大树,靠着就无忧无虑了。
他问过我,究竟更喜欢棋,还是更喜欢他。我犹豫了一下,他就笑了。他握住
我的手说,“还以为你会毫不犹豫地说‘棋’呢!你至少想了一想,我已经很满足
了。我相信你以后肯定会更看重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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