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节：十四哭丧(1)

　　十四哭丧

　　第二天老槐树上的高音喇叭就惊得知了瞎飞。知了声催眠安宁，喇叭声却令
人悲哀郁闷。

　　先是哀乐声，接着：" 现在播送讣告。倾盆流不尽泪，飓风刮不去痛。正值
祖国上下欢庆我们伟大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从胜利走向新的胜利之际，我们党
的优秀党员，人民的好干部乔永清同志和我们永别了。乔永清的一生是光明磊落
的一生，是奋勇战斗的一生，是灿烂辉煌一生。即使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他也没
有忘记党的事业，人民的重托。当狂风暴雨肆虐吹倒房屋的时候，他没有退缩。
他想到的是国家的财产安全，他想到的是战友的生命安全。他迎着困难和危险冲
了上去，用他那羸弱的腰杆支撑起坍塌下来的房梁，直到战友全部撤出他的腰还
依然挺立，直到国家财产全部搬出他才无悔地闭上眼睛。乔永清的离去，使我们
党失去了一个好党员，人民失去了一个好干部，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一个重大
损失。今天乔永清虽然离我们远去，但他那只有无产阶级革命人才具有的无产阶
级大无畏英勇献身的精神将永远激励我们誓死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
乔永清同志安息吧，乔永清同志永垂不朽。" 接着又是哀乐，这样一遍又一遍从
早播到晚，以至后来老女人也能把这整段地背下来。

　　开始街坊既新鲜又理解，只是这一带好抬杠的杠子王有点疑惑。在第二天早
晨何静安埋头扫地时，杠子王托着把紫砂茶壶过来说：" 我就不信乔老头那像麻
秆一样的腰能撑住房梁。"

　　何静安没戴四类分子帽子前也从不主动打招呼，他有点知识分子清高的味，
戴了帽子后他自卑身份低下不会有人与他搭讪，所以他听是听到了，但不相信是
跟他说话，自顾自地扫着地。杠子王自认为文字上的事这一带只有何静安才能和
他是半斤八两，他不甘心地吮了口茶跟上几步说：" 雷锋的事迹也不过如此，为
什么不号召全国人民向乔老头学习？这帽子能大一寸，不能大一尺啊。"

　　" 你这是问我啊？" 何静安明知故问。

　　" 你别谦虚了，这一带谁不晓得你才埒东坡。" 杠子王故意用了个显示才学
的冷僻字。何静安杵着扫帚在想该如何回答戴帽后第一位不嫌他脏的人。

　　杠子王又说：" 一个走资派死了，对文化大革命有什么损失？少了个揪斗对
像不热闹了？"

　　何静安看着杠子王把话说完后，才慢慢地说：" 人都死了，送几个溢美的词，
你也舍不得？"

　　杠子王嚼了会儿，觉得顺耳，特别是把他放在主人的位子上，他听得舒心，
连说：" 说得好，说得在理，没杠抬、没杠抬。" 离去。

　　可是两天后街坊就不耐烦了。传呼马火最大。许多来打电话的人，因捂着一
只耳朵也打不清楚，干脆换一家打了。来电时她是捂着耳朵也听不明白。这生意
是没法做了。她扔掉话筒出门向老虎灶走去。因走得急，半道上，传呼马把走路
像找东西的老女人撞了个趔趄。老女人是能站稳的，却一屁股坐到地上：" 这日
子还怎么过呀，整天吵得人不安，这会儿走路又被鬼撞了……"

　　" 你别骂人，你骂人我就不扶你起来。" 传呼马把老女人扶起后说：" 我这
会儿正急着要去乔家说呢。你跟我嚷嚷有屁用，有本事把那喇叭摘了。"

　　传呼马来到老虎灶，炉子秦不在，她的老伴老秦头边给人充水瓶水边说："
你问我，我问谁？这两天像春猫一样，家里待不住了。你看我这头充开水的排队，
那头还要照顾炉膛，恨不能分身，不晓得她死到哪里去了，就不晓得帮帮忙。"

　　" 好啊，你说胖子坏话，待会儿胖子回来我告诉她，看她怎么揪你的耳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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