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节：十四哭丧(2)

　　" 我才不怕她揪耳朵了，就怕你打电话约我。"

　　" 你啊，给你一个字' 歇' ，两个字' 整歇' ，三个字' 彻底歇' ，四个字
' 歇了再歇' 。你家胖子一个抵三个，忙得还不晓得累啊，你同我趁早叠叠收收
吧。"

　　" 像你这样的，不是吹的，十个八个的我照样对付，不信试试？"

　　两人正在瞎扯着，胖得像茶水炉子被街坊戏称炉子秦的，拙拙地走过来说：
" 这下可给我抓住了勾我男人的妖精。"

　　传呼马的嘴怎肯饶：" 就你把你男人当个宝，搁在谁手里，早把那玩意儿割
下来喂鸭子了。你猜鸭子还怎么的？"

　　炉子秦还真呆呆地想了一会儿说：" 猜不到。"

　　" 鸭子嫌味骚不吃呗。"

　　炉子秦伸出胖得不见手指像个面包的手就要甩，传呼马躲开。两人乐了会儿，
炉子秦说：" 你是个大忙人，今儿个怎么舍得闲逛到我这？"

　　" 嘿，不就是给那捣头广播害的，电话是没法打也没法接了。我来约你同去
乔家说说把声音放低些。"

　　老秦头听了坚决反对，说：" 过去喇叭要吹7 天才出殡，讲究的人家还要做
法事，比这还要热闹、还要吵人了。"

　　炉子秦有肥胖症，大概胖子都怕吵，说：" 那过去的喇叭是吹的，好听，现
在的喇叭是电的，吵得我心都要蹦出来了。"

　　" 不管怎么说人家死了人，老话讲死者为大。是不作兴给丧家添烦的。"

　　传呼马站起身说：" 你去不去？"

　　炉子秦说：" 他是他，我是我，谁说我不去的？"

　　两人兴兴地向乔家走去，老女人看见也跟在了后面。

　　何老太婆这两天也没少哭，她见不得眼泪，听不得哭声，这些容易使她想到
女儿馨馨。她见兵兵妈倒下了主动揽下了为兵兵家烧饭的事。赛素花知道后也要
帮忙，何老太婆就说：" 干脆你家也甭开伙了，就裹在一起吃热闹，账算我的。
" 赛素花起先不肯，说：" 这成什么话，人家以为我趁火打劫了。" 何老太婆说
：" 你这是说的哪儿的话，那戏里不是说，拆了墙是一家吗，我们不拆墙也是一
家。" 赛素花第一天还有些客气，第二天就把自家的煤炉都熄了，连洗漱热水也
到后面来打了。

　　这会儿何老太婆一人在厨房里正守着煤炉上为兵兵妈煨的桂圆银耳羹，广播
里的哀乐，使她陡生悲伤。先是想到才认识没多久的乔永清，跟着想到女儿，后
来又想到被抄家揪斗的惨景。先是有泪无声，到后来竟大哭起来。

　　何静安到厨房来取药，他用的胰岛素要降温收藏，那冰箱就是地表的自来水
水表箱。看到老太婆哭成这样，说：" 好了，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何老太婆破涕为笑，一面抹泪一面说：" 也不知怎么这两天就想哭。"

　　何静安走到大碗橱的旁边蹲下身子，掀开水表箱水泥盖子取出药说：" 你不
是说兵兵妈两天都没吃东西了，现在吃了没有？"

　　何老太婆抹干眼泪说：" 我就在等煨好了端去。"

　　兵兵妈两天来粒米未进，人整个的瘦了一圈，就像换了个人似的，闭着眼睛
躺在床上，已经没力气哭了。

　　何老太婆端来桂圆蜜枣羹，说：" 兵兵妈，起来，我喂给你吃。人是铁饭是
钢，这不吃不喝的，再好的身子骨也抗不了几天的。"

　　兵兵妈被慢慢地扶坐起，说：" 前些日子我左眼跳，后来右眼也跳，我也弄
不明白是祸还是福？那天早晨我起来天旋地转的，我应该明白家里出事了，可是
我愣没想到。这好端端的一个人说走就走了，说没就没了，临了连句话都没捞上
说……" 兵兵妈又哭泣起来。

　　来之前何老太婆就暗下决心不哭的，这会儿还是忍不住流出泪来，她搁下碗，
掏出手帕擦干泪，强忍着泪说：" 我们不哭了，吃点东西吧。"

　　才喂了两挑，兵兵兴奋地跑进来说：" 我姐来电报了。"

　　何老太婆说：" 快念呀。"

　　兵兵念道：" 妈妈，我决心化悲痛为力量，为山区的革命多做贡献。待到山
花烂漫时，爸爸定在丛中笑。亮亮。"

　　兵兵妈问：" 什么时候到家？"

　　兵兵答：" 电报里没写。"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