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节：穿越千年只为与你厮守(10)
两道素不相识的目光在某处碰撞出些许的火花。她猝然收起笑容，凝视那人。
颀长身形，风貌清雅，在她所见的诸多男子中，却从不曾有谁及得上他。但好似
这张脸，在哪里见过？她偏了偏头，突然察觉自己失态，急忙垂下眼帘，不去看
他醉人的笑意，脚下步子迈得更快，身影消失于繁华匆忙的街市间。
她叫凌素，父母早亡，八岁便被叔叔卖到了春华楼。
只因她灵秀过人，才色出众，这一生的坎坷便由此注定。每日每夜，来听她
唱曲弹琴的人像是回巢的蜂，塞满了春华楼。嬷嬷念她能赚钱，待她尤比其他姑
娘更好些。凌素是清官人，出价再高的客官，也不过只能陪上一夜，弹琴吃酒，
如是而已。
每夜，凌素只于高台珠帘后弹唱一曲，仅此一曲。多少达官贵人一掷千金，
也不能再多听她唱一个字。一曲作罢，她正要起身，侍婢却凑过来在她耳旁低语
：“姑娘，有位九公子出了高价。嬷嬷说，让姑娘这就去芳华阁陪夜。”
使女一推门，凌素便认出来，这位所谓的九公子便是那日街市花灯会上的男
子。
本以为他不俗，却不料她还是看错了。凌素凄然一笑，走至琴桌后坐下，信
手抚弄琴弦，清冷的两声，不成曲调。
“姑娘不记得在下了么？”这位九公子不知使了多少银子，连素日陪座的侍
女也被遣走。
“才不过三两日的功夫，凌素的记性倒不算差。”她并不抬眼看他，口气也
始终淡淡的。
“在下说的不是那日花灯会上惊鸿一瞥，乃是半月前的集市土庙前……”他
走过来，在琴桌前驻足。凌素倏地抬眼，那一张清雅素净的脸，的确只见过一次。
“看起来是真不记得了。”他笑，干脆拖过凳子在她对面坐下。“半月前你
在市集土庙门口买过一样东西，还记得么？”
“买东西？”她虽是个歌伎，买东西却也向来不用她亲自费心劳神。那是几
时？她曾亲自买下过什么特别的物件么？凌素凝眉片刻，忽而道：“是买下了，
不过不是东西，是一只小兽。”
他连连点头笑着，表示默认。
“那是，你的兽？”
“那是我。”他答得肯定。
凌素惊呆，怔怔地看他。
却不知为何，她这个素来不相信天命鬼说的人，此刻却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他就是那日她从一名老道手中买下的小兽，那一双眼透着云波潭潭水一般的清澈
锐利，的确是他。
“你救了我。”他笑。“那贪财的老妖道要捉我去献给他的主子，若不是你
出高价将我买下，只怕我早就没命了。”
明白了他的来意，她却仍只是淡淡一笑。
“若要谢我，就不必了。”她从琴桌后起身，随手拨动一根琴弦，发出一声
凄鸣。
“我并非特地来道谢。我来，是来带你走。”
“带我走？”她冷冷一笑，这人说话太过轻佻。“我为何一定要跟你走？”
他微微笑着道：“你救了我，我又怎能对你见死不救。更何况，你我本是同
族。”
凌素哑然失笑。
他轻叹道：“入世多年，许多妖怪都会不记得自己本是妖类。我不怪你。我
们这一族本来就十分稀少，数百年来我也只在前朝的遇见过一只，她叫李五五？
还是李六六？……不过你和她不同，你身上的灵气还未全然消退。你若肯同我回
山里修炼，自由自在，岂不比这里快活么？”
琴声的余音散尽之后，是长长的一阵沉默。
“你说……我是……妖怪？”凌素怔怔看他伸出的手，两只手指尖轻轻一碰，
顿时有无数的记忆片断在她脑海中翻开，如疾风翻书。一瞬间，她清楚地看到他
的身体从衣服里面脱落出来，幻化成一只小小的，白色的，有着九根尾巴的小兽。
而在他碧绿如水的眼眸中映出的是自己的容貌——红色的，同样的，小小的
兽。
“我是妖怪。”她喃喃地自言自语，似是要给自己肯定，但发出的声音被人
类听来也只是轻轻的唧唧声而已。
那夜三更，春华楼走水。火势漫天，将半边东城都燃为废墟，数百条人命葬
生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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