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

    中午十二点，老总和经理请下属饮茶，同时布置新任务。

    老总说采访部抽调人员帮助市长竞选，以后，芯和欧阳、老马等多分担一些
日常采访和版面等工作。说完，他就将具体安排交代总监去搞掂。总监是专门负
责协调各部门关系，上通下达“和稀泥”的角色。

    芯正因为住处停电问题，一早便到处询问，从公寓管理公司到电话公司又到
煤气电力公司交涉、交钱，心里正窝火呢，再一听总监又在要求如何如何、做什
么什么，便连枪带棒一堆牢骚给挡了回去。“人家是写稿不编辑，编辑不写稿，
我是两样都做，还顺带找客户拉广告我觉得已经够了。公司规定员工周六休息一
天，可是社团大部分活动都集中在周末，不去不行。忙碌得经常是从早到晚轴转，
压得人喘不过气。连补休都没，可待遇怎么样呢? 免谈! 你们总不能又要马儿跑
得快，又不给马吃草吧? 说是四月初就给加薪，到了七月还没兑现。公司这么没
规矩，员工积极性怎么发挥? ”

    主任插话说：“老总对你算是不错了，你写的稿件版面总是放最好的。连侨
社人都讲，芯一来采访写稿又拍照，又不收钱，人又长得漂亮，以后什么事就找
她好了。”这番“醋”味的发挥道出心中隐忧。他不希望有人来同他瓜分地盘，
即使对女人他也不敢掉以轻心，随时准备将潜在对手消灭在萌芽状态。芯傻乎乎
拒绝了老总、总监名正言顺的安排差点叫他笑倒：咳，女的到底还是女的，意气
用事、口无遮拦，迟早一天被炒鱿鱼，等着吧!

    “希望公司能郑重对待员工待遇问题，勿因小失大。现在人心涣散，有些员
工还联名写告状信，正拉张三李四签字……”主任话说到此，就打住了，说等周
六与老板见面来解决吧。

    总监很快打圆场地说：“马也要跑，草也要吃。来来，先把这个虾仁炒面、
叉烧包趁热吃了。”他很殷勤地为芯续热茶。

    芯摇摇头，表示没胃口。

    总监问，是天太热? 还是气饱了?

    芯就笑，气饱了。

    经理见她笑，马上告诫，以后别在外面发牢骚。

    芯说不跟你们发，又敢跟谁发? 完了又传到老板耳朵里，我吃不了兜着走。
其实我有苦有泪只好往心里流。但人毕竟是人，有时气不顺，讲电话都可以讲爆
炸的。上周末在办公室打电话，她没有控制好情绪，对不守信用的人忍无可忍，
大发雷霆，把楼上楼下的同事通通吓了一跳。

    老总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平时看来那么温文尔雅的芯，居然也有凶神恶
煞的一刻。他从里间办公室踱出来，用手指点着说她，想不到你的脾气……很臭
啊? 芯回他一句，你脾气比我更臭!

    圆脸总监说，你这样还是不行。你可别在侨社撒气啊。

    芯说我哪儿敢? 我跟小媳妇似的，整天赔小心赔笑脸。

    总监反应敏捷，哦，回来你就把我当小媳妇了。他又说，你这个样不行，以
后还会吃亏的，你还要磨几年。

    芯笑，人总要找平衡的嘛。外面受了气就要发泄，找人分担……你是“宰相
肚里能撑船”嘛。

    主任见该说的已经说得差不多了，便说他还有事，就拎着包起身。临走扔下
一句话：政策没兑现，一切是空谈。

    老总、总监面面相觑，无可奈何。他们是代表公司整体利益来做“战略调整”
的，好容易精心策划的人员调配，就这样被莫名其妙地搅了局。他们不知道是该
痛骂芯太傻、主任太精，还是老板太抠( 吝啬) 。

    其实，就连管理层，又何尝没有“马儿要快跑，马儿甭吃草”的压力和尴尬
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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