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一

    一开始不大顺利，约好皮特五点半到公寓门口接她，却不料因为路上塞车，
他将近六点才到。再开车去餐馆，原本走十分钟就可以到，却因为塞车加上绕单
行道又多花了二十多分钟。在中国城开车比较麻烦，一路都是拥挤不堪的人流和
车流。看着老伯婶姆提着大包小包的菜慢腾腾行过马路，红绿灯一闪一闪俩人都
干着急。皮特看看表说，你干脆先下，走过去，还有两三个路口。芯立即下车匆
匆往中国城餐馆赶。到了地点，参加派对的朋友全部都到了，反而在等待主人的
姗姗来迟。

    安琦在门口焦急不安，一见芯忙拉着她小声地问怎么搞的? 就等你们呢，人
家都等急了。皮特呢?

    芯说，他去停车了。路上塞车很厉害。如果不是我今天的装束太过艳丽，不
想太招摇过市，真该自己走过来的。她十分懊恼，和安琦一前一后上楼，和朋友
打招呼的打招呼，握手的握手。同时表示抱歉，唉，真不好意思让你们等。酒楼
老板也来热情地招呼，气氛就好起来。

    毕竟是作家，琳总比旁人敏捷敏感。一见芯就问，“你的白马王子呢? ”

    芯的脸立即绯红。悄声说，停车去了。

    校长很老练，不动声色。他心里早有数，也有预感。在之前芯邀请他参加这
个派对时，就开玩笑地问，“是不是订婚? ”

    安琦更是快人快语抢先来个“祝贺”。

    这边酒菜一道道上着，那边莺歌燕舞，气氛浓烈。另外一桌有客人点唱传统
的广东粤曲，一时让不懂欣赏的北方人和老美都有些尴尬。皮特这家伙极讨厌，
他以一连串幽默动作来形容广东戏的“惨不忍听”，先一手捏着鼻子，哼出长腔
；接着双手抱住自己的腹部，仿佛被人狠狠刺了一刀；再又掐着自己脖子从喉咙
发出拖腔怪声……逗得大家笑破肚子! 可见这家伙从小绝对是个调皮鬼。一进人
官场就一本正经，戴上了他的面具。尤其在正式场合，一派英俊潇洒，十分有模
有样的。连剧作家琳都忍不住问芯：你朋友是否有兴趣演戏拍电影?

    老斯特劳斯《蓝色的多瑙河》圆舞曲轻轻荡漾，皮特牵着芯的手步入舞池。
那一刻，周围的朋友们几乎都向她投以羡慕和祝福的目光。那一刻，是灰姑娘与
白马王子的故事再现。在舒缓优美的乐曲中他和她翩翩起舞。

    在他的带舞下，芯犹如一团旋转的火，又似一朵绽开的花。

    在火热夏天的晚上，她身穿火红底色衬托着金黄色玫瑰的吊带连衣裙。情人
眼睛里闪着如痴如醉的光，映照着火红的连衣裙和她绽开如花的脸。情人的心被
丘比特之箭射中，心心相印。他和她随着圆舞曲旋转，轻轻的旋转……

    好朋友都如约前来为他们祝福，加入舞的漩涡，歌的热潮。今夜星光灿烂，
今夜梦也灿烂。当卡拉OK屏幕上有“甜蜜蜜”歌声飘起时，皮特与芯交换眼神，
芯问，你想唱歌吗? 他笑，点头说OK．。芯对侍应生点了这首歌，忙去拉皮特，
他竟扭捏起来。在大家的鼓掌起哄中，芯只好自己上台独唱。

    皮特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芯，默默欣赏着……“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
花儿开在春风里，开在春风里。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你的笑容这样熟悉，我
一时想不起。啊，在梦里……”

    琳对春风满面的芯说，看得出他是那么地爱你。

    琳的老美丈夫也跃跃欲试要以中文演唱“甜蜜蜜”，特意让侍应生再放一次。
他刚唱了一句，琳就坐不住了，悄悄对芯说“不行，我得上去帮帮他”，就走到
前台，握着麦克风同唱了这首源于台湾、八十年代风靡大陆、在美国华人圈里仍
经久不衰脍炙人口，并且被电影《龙年》引为插曲的邓丽君名曲——“梦里梦里
见过你，甜蜜你笑得多甜蜜，是你，是你，梦见的就是你，啊，在哪里……”

    派对进行到高潮，该切生日蛋糕了。餐馆老板细心准备，为芯插上三支红黄
蓝三原色象征性的蜡烛，让芯默默许个愿，一口气吹灭蜡烛，朋友们兴奋地鼓掌。
芯和皮特一起执让为大家分享了生日蛋糕的甜蜜。分分秒秒、点点滴滴都被朋友
的照相机录像机真实地摄人镜头，成为一去不复返的记忆档案。

    当放CD的侍应生不知是因为机器故障还是操作不熟，怎么也调不出生日歌的
伴奏音乐时，皮特健步上台，以手势和声音带领一班朋友以及邻桌的客人一起拍
手歌唱——“Happy birthday to you!”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 那会儿，她是快乐的，简直飘然欲仙。

    她找到了天堂的感觉，飘然欲仙。捧着一大堆花花绿绿的生日礼物和红包，
充分感觉人间友情爱情的可贵。芯试了试琳送的丝绸连衣裙，淡淡的紫花，拖曳
及地，足蹬高跟鞋方显出娉婷多姿。镜中的芯，看上去好像一条美人鱼!

    安琦的礼物是一条闪着钻石光泽的工艺项链。她善解人意，热情招呼左右，
连皮特都称赞她‘Very nice!

    校长不仅百忙之中从南湾赶来，而且还带来两位美国同事一起参加派对。无
论顺境还是逆境，他始终是给予芯最多支持的一位兄长和引路人。

    除了红包，皮特还送了芯一个手提箱，他说，你需要这个。每天上班，你拎
的那个手袋不好。芯知道那手袋看起来不大雅观，还容易丢东西。芯有些许感动。
皮特属于典型的老美，比较实在、细心和周到。

    蔷薇则在派对上扮演摄影师角色，忙前忙后、左顾右盼为宾主留下珍贵的一
瞬间。

    芯找到了天堂的感觉。她想虽然平时各有各的忙，朋友见面不多，但真诚相
待、情同手足或姐妹，漂泊异乡，感受温暖的友情，又有灼热的爱情光环环绕，
不是如同在天堂中一样么?

    在有歌有舞的派对上，城府颇深的双木并没有打趣芯或者调侃皮特，反而显
出平日罕见的深沉冷静。他曾经说过要找皮特聊聊天，看看为人究竟如何?

    芯还笑道：“你不要那么老嘛! ”他也咧嘴乐，唉，怎么总是被你批评? 芯
说他“老”，他不恼，还说“人老心不老”。然而他在派对上一言不发“玩深沉”，
是初次见面怕有失礼貌? 还是诚如他所言：总是看不透美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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