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在这期间，媚子依然每个月回县城一次，她不能现在就甩开老杨，一方面老杨
每个月还给她一百元的生活费，另一方面，老杨这里是她的退路，万一留在落雁市
的计划泡汤，退一万步回到县城也是不错的，所以在对待老杨的态度上，她还是一
如既往的，只是在心理上对于老杨不那么重视了，不重视就更清醒，媚子说的每一
句话都说到了老杨心坎里，比如每次回来，媚子都会说，爸，我快想死你了，要是
毕业了就好了，将来我分到县城工作，再找个好对象，将来生个娃儿，你好给我们
带。让老杨听了为之憧憬，虽然明眼的外人一听就知道是哄老杨开心，可是对身处
其中，孤家寡人一辈子的老杨来说，无疑是一个再美好不过的梦了，这些天来，老
杨的下腹总是隐隐作疼，但是一想起他现在供着个大学生和媚子给他设计的梦，他
就高兴得合不拢嘴，下腹的疼痛也就淡忘了，一门心思盼着媚子回来。

    这天媚子总算回来了，但是却愁眉不展，这个每次回来都欢快得象个小鸟一样
的媚子，到底是怎么了，老杨默不作声地炖好一锅排骨后，问媚子：“妮子，咋了？”
现在他真把她当作了自己的女儿，看着她不高兴他心里有了某种刺痛。媚子央央不
乐地开口了：“再有一个学期就要毕业了，按照上面的规定，拿不住自主指标的学
生，哪里来的还回哪里去，自主指标不仅少得可怜，而且按规定，必须是这四个学
期都是优的学生才有这样的资格，我因为在外做着家教，上个学期有几门补过考，
拿自主指标，门儿都没有，想留到县城更是万难。爸，你说我咋能有笑脸呢，形势
严峻呀。”这次老杨不急了，原来就是为这事儿，其实，老杨早就为媚子打算了，
他还是最近才打听到的，从小在一块儿赤肚玩儿的张之洞现在是师专的常委书记，
虽然几十年不见了，找找他搞个自主指标是不成问题的。他略微沉思了一下：“啊，
这个事儿，你老爸我早就想好了，我认识你学校的书记老张。”媚子简直不敢相信
自己的耳朵，真是吉人自有天相，没想到这老头还真是我的大救星的。她激动地搂
着老杨的脖子就亲了一口，把老杨弄得面红耳赤，这妮子不能这样激动吧。吃了饭
两人在一起合计着到什么时候找老杨，怎么个找法。赶早不赶晚之类的话，媚子兴
奋得睡不着觉。把老杨所有的脏衣服都拿出来洗着，她虽然有些担心，老杨有四十
多年都有没和张之洞联系了，见了面生嗑嗑的，开口说事儿肯定会尴尬的，但是在
心里定下了个主意，只要想办法和张书记搭上话儿，以后的事就在她了。

    第二天，媚子坐上回落雁市的公共汽车，因为自主指标的事有了方向，让她的
心情特别地好，阳光也似乎特别明媚，照在人的脸上痒痒的，一会媚子感到了刺眼，
她随手拿出了那本《少年维特之烦恼》，分开了遮挡着太阳，这才又面含微笑坐在
座位上，想着自己的未来，充满了无穷的力量。坐了一会儿，眼睛的余光感到左侧
有一片白，一直朝着自己的方向，莫非有个人在注视着自己，媚子不由自主偏了一
下头，正好和那人目光照了个正着，心里“扑腾”一下，一抹红顿时在两颊飞生：
那张白净俊朗的脸上，分明写着憨厚平和，也写着热辣和烧灼，犹其是那双眼睛，
应该是她魂梦中闪现过的，让她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媚子不由自主再回头望了一眼，
那白脸小伙子脸一下子红了，但是又给以了更热烈的应和，媚子不好意思了，很不
自在地低下了头。心“扑扑”跳着，压都压不住，媚子知道她遇上了——今生今世
她最想遇见的人。也许每一个女孩在遇上自己心爱的人时都会这样，媚子没想到自
己会如此地慌乱，懵懵懂懂间，汽车已经到了目的地。媚子下了车，故意放慢了脚
步，期待着那个人的走近。她不能过于主动了，凡事都有个规律，媚子想和这个人
天荒地老就得给这个男人造成她媚子是他穷追不舍得来的宝贝，不是一个贱得没人
要的货色。为此媚子的娇羞一半是真，一半是假。总之，她现在成了一个温婉含蓄
的女孩子。不仅现在是，也许以后永远是，只要他爱她，她会在他面前为他永久保
持这种效果的。



    媚子拿出了所有小女孩的娇羞，她微低着头，扣子一样的小嘴儿微抿着，手不
住地搅着发稍，眼睛扑闪着似乎并不看他，但是不看他看谁，看得都是面前的一双
脚和半截裤腿，偶尔媚子也有和他目光碰着的时候，但是很快象个初次恋爱的小姑
娘一样马上逃开了，她从第一眼看过去，就明白这个腼腆的大姑娘似的男孩儿喜欢
她做出来的种种状态，这样的男孩对女人没有多少分辨力，是个很好上手的主儿。
男孩儿开口了，低低地声音温和又拘谨：“我叫池水清，在市东进路工商所工作，
咱们能不能认识一下呢？”媚子心里扑扑跳着，把自已的地址说了，不便长时间逗
留，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她心中有一种预感，这个男孩儿肯定会来找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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