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在台湾讲"鲁迅左翼"(2)

　　鲁迅从来就是左翼青年主要的精神粮食、精神资源。在当下中国如此复杂的
情况下面，鲁迅显示了他的独特性，他独特的价值，甚至独特的重要性。刚刚永
祥先生也说到，我的鲁迅研究从来就是和鲁迅不断相遇的过程。近年来，在中国
大陆政治、思想、文化发展的现实背景下面，我对鲁迅又有了新的审视。我提出
了两个新的概念。

　　一个是" 东亚鲁迅" ，这是我在和韩国学者的对话当中，受到他们的影响、
启发而提出的。我在考察二十世纪东亚思想发展的时候，发现两个很有意思的现
象，一个就是东亚各国的思想家与文学家，在面对共同的或相似的问题时，会有
一些共同或相似的思考，即所谓平行性的思考。因此就和鲁迅不约而同地提出某
些具有内在联系的、内通性的思想。东亚各国这些二十世纪的内通性思想是很丰
富的，我们在这方面的研究比较弱，韩国相对做得好一些，韩国的学者就作了关
于鲁迅与韩龙云、金洙暎等等韩国思想家、文学家的比较研究，用韩国学者的说
法，他们用自己独立的创造，与鲁迅成为相互照映的镜子，他们的文本和鲁迅的
文本是可以做互文解读的。

　　另外一些东亚的思想家、文学家，或者不同程度受鲁迅影响，比如陈映真，
但是有自己独立的创造。还有一些鲁迅的研究者，他们面对自己时代和民族的问
题，阐释鲁迅又接着鲁迅往下讲，他们也同样地丰富和发展了鲁迅的文学与思想，
这些年讨论得比较热闹的竹内好，我觉得就是一个典型，他创造了从鲁迅出发的
竹内好思想。

　　针对这两种现象，我提出了" 东亚鲁迅" 的概念，就是某种程度上将鲁迅符
号化，讲鲁迅遗产，就是讲鲁迅与他同时期东亚国家的思想家、文学家的共同创
造，他们是二十世纪东方文化遗产、经验的一个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我想用"
东亚鲁迅" 来概括同时期这一批东亚的思想家与文学家。

　　这样，鲁迅研究就必须更加注重他的东亚性、东方性，研究鲁迅思想所积淀
的东方经验。鲁迅思想的某些方面在我看来，至少在东方世界是有普适性的。这
样一些东方经验和精神，是我今天下面要演讲的一个重点。

　　我要提出的第二个概念，就是我今天演讲的中心，即" 鲁迅左翼" 。我为什
么要提出这样的概念？因为当我面对当下中国左翼的复杂性时，特别是发现一些
左翼知识分子与政党政治越来越显示出一种非独立性的时候，我就感到鲁迅这样
的与政党政治、国家政治有着复杂的关系，又保持了自己的独立性的左翼知识分
子传统，有了特殊的意义和价值。下面，就把我的有关思考向各位作一个报告和
交流，希望听取诸位的意见。

　　以上算是我的引言、开场白。

　　我想讨论两个问题。

　　第一，关于" 鲁迅左翼" 。

　　首先，我试图做一个区分，把三十年代的左翼传统区分为两条脉络。一个是
" 鲁迅左翼" ，另一个是" 政党左翼" 。

　　这个区分不是我首先提出来的，鲁迅博物馆的王得后先生，也是我的朋友，
他最早在2006年的《鲁迅研究月刊》第2 期，发表了《鲁迅文学与左翼文学异同
论》，指出在三十年代的文学运动中，鲁迅的文学与左翼文学有相同的地方，也
有深刻的分歧。我下面的想法基本上是受他这篇文章的影响与启发，当然也有我
自己的发挥。

　　三十年代的" 鲁迅左翼" 和" 政党左翼" 之间，有非常复杂的缠绕关系，存
在着深刻的联系，这是我们首先要肯定和强调的。他们共同反对国民党的一党专
政，支持中国共产党所领导的工农革命运动，以至形成一个提倡无产阶级革命文
学的左翼阵营。鲁迅有一个概括，说" 无产阶级革命文学和革命的劳苦大众是在
受一样的压迫，一样的残杀，做一样的战斗，有一样的运命，是革命的劳苦大众
的文学" 。在和革命的劳苦大众同战斗、同命运这一基本点上，" 鲁迅左翼" 与
" 政党左翼" 之间是有着深刻认同的。鲁迅一直把左联的共产党人视为" 战友" ，
并不是偶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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