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节：在台湾讲"鲁迅左翼"(13)

　　其实我们是可以有三种选择的：一种是" 只打不玩" ，精神可嘉，但难以持
续；另一种" 只玩不打" ，这也有问题，就是认可于现实，可能变成犬儒主义，
现在生活中很多人就是这样。不过，我对" 只玩不打" 也有同情的理解，在我看
来，只要你的玩是用你诚实的劳动换来的，那你就玩吧。鲁迅不是说过吗，青年
有玩着的，有睡着的，有前进着的，玩着、睡着的青年也有意义和价值的，我们
不能号召大家都来打，都来当战士，这可能也不行。但是我们现在谈话的对象是
前进的青年，是左翼青年，那么就不能不打了，" 只玩不打" 就不叫左翼青年，
你最好的办法就是" 边玩边打" 。我这些年就这么活着的。（大笑）我一年就写
这么两三篇文章，看准目标狠狠地投出去，文章发表了，有人欢喜，有人骂，还
有人怕，我都不管了，就自己玩去了，读书呀，旅游呀，休息好了，看准一个目
标又再写一篇，写完之后又去玩了，边玩边打，边打边玩，这样才能持续下去。
我们要长时间地奋斗，不是追求一时一地的效果，这就是韧性。

　　鲁迅说，要" 慢而不息" ，这句话很值得玩味。为什么要" 慢" 呢？因为中
国的事情太复杂，做事情太困难，不是你急就急得出来的，必须慢。中国的事情，
不可能立竿见影，过于急功近利在中国是行不通的，只能慢。但是要慢而" 不息
" ，不休息，不停止，不怠慢。要" 锲而不舍" ，哪怕落后也不要紧，" 不耻最
后" ，反正要一步一步地做，一步一步地朝着目标走，不断接近目标，即使达不
到，也不放弃努力，这也是韧性。

　　鲁迅韧性精神的第三个方面，就是主张打" 壕堑战" 。壕堑战这个概念大家
现在已经不熟悉了，这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盛行的战法，挖一个壕沟，有一个
掩护体，作自我保护。" 打壕堑战" 就是要善于自我保护。

　　鲁迅不赞成赤膊上阵，主张自我保护，理由很简单，就是因为" 中国多暗箭，
挺身而出的勇士容易丧命" 。鲁迅说，战斗是要看对手的。你的对手根本不爱惜
人的生命，所以你赤膊上阵，短兵相接，是要吃大亏的，鲁迅反对请愿游行，原
因就在这里。但鲁迅接着讲的一句话也很重要：" 有时会逼到非短兵相接不可的，
这时候，没有法子，就短兵相接。" 自我保护也得有个限度，不能老是躲起来，
最后就不打了。在某种情势下，必须短兵相接，这个时候你得有勇气短兵相接。
我因此想起了武侠小说里的大侠。大侠一般说来，绝不轻易出手，但该出手时就
出手。在关键时刻，就必须挺身而出，即使因此付出代价，甚至牺牲生命，也在
所不惜。既要自我保护，又要敢于挺身而出，这构成了鲁迅" 打壕堑战" 思想的
两个侧面。

　　但我还是想强调，年轻人一定要注意保护自己。坦白地说，我不太赞成年轻
人，特别是在校学生，过早地投入社会活动，我有个说法，社会搞不好是我们成
年人的责任，年轻人，特别是在校的学生的主要任务，还是为未来的发展，包括
未来的工作作准备，不要逞一时之勇。鲁迅对当时的年轻人说过一句话：" 战斗
当先守住营垒，若专一冲锋，而反遭覆灭，乃无谋之勇，非真勇也。" 这话语重
心长，愿左翼青年朋友牢记在心。

　　鲁迅还说了一条理由：" 这并非吝惜生命，乃是不肯虚掷生命，因为战士的
生命是宝贵的，在战士不多的地方，这生命就愈宝贵。" 这大概是最懂得中国国
情之言。在大陆，我想台湾也一样，要前进的青年，要求改革的战士，实在太少
太少，必须珍惜他们，保护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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