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节：在台湾讲"鲁迅左翼"(15)

　　这就是说，鲁迅的" 执着现在" ，是内含着一种鲁迅式的" 反抗绝望" 的人
生哲学的。所谓" 绝望" ，就是敢于正视现实，有清醒的现实主义精神；所谓"
反抗" ，就是一种积极进取的人生态度，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前面所引的那段话里，还有一个概念，就是" 执着地上" ，这是泥土精神的
第三个含义。

　　" 执着地上" ，就是立足于你脚下的土地，和你脚下土地上的人民和文化，
保持血肉般的联系。这也是这些年，我一直在和大陆的青年热烈讨论的问题。我
从鲁迅" 执着地上" 的思想出发，提出了一个命题，叫做" 认识你脚下的土地" 。
昨天晚上我还跟台湾的一些青年在讨论这个问题，我问他们：你是新竹人，你认
识新竹这块土地吗？你是台北人，你认识台北这块土地吗？你是台湾人，你认识
台湾的这块土地吗？我知道这个问题在台湾可能有些敏感，它很容易和所谓" 本
土化" 的问题混杂在一起。但我想，我们能不能跳出蓝、绿之争，从另外一个角
度，即鲁迅这里提出的，我们每一个人，我们这些知识分子，和自己脚下的土地，
土地上的文化和人民的生命联系的角度来思考。在我看来，这是台湾的左翼知识
分子必须面对的问题：我们的批判之根扎在哪里？

　　我在大陆的青年身上发现一种逃离土地的倾向：农村逃到城市、小城市逃到
大城市、大城市逃到外国。本来离开本土，到外地、远方，以致外国去发展，这
是正常的，是每个人的权利；问题在人们逃离土地的时候，对土地（土地上的文
化、人民）认知上的陌生感和情感上、心理上的疏离感，这会产生一个非常大的
问题。我跟很多大陆青年在讨论时，都谈到很多从农村到城市的青年，都很苦闷，
因为他们虽然进了城市，但城市其实并不真正接纳他，但又不愿意回到农村，就
游走于城乡之间，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成为无根之人。我们也许到了国外，甚至
取得绿卡，但因为你是中国人，怎么也纳入不进那个国家的文化去，如果失去了
本土的根，那边又进不去，于是也会落入无根状态。我不知道台湾的情况如何，
也许台湾不存在这样的问题。但在大陆，这样的精神上游离于城乡，游离于海内
外两种文化之间，两头不着地的现象，却是越来越普遍，并且引发了敏感的青年
的精神危机感和内心的焦虑感。所以我觉得怎么认识自己生长的这块土地，把自
己的根扎到这块土地上，对人的发展是至关重要的。

　　我们也应该用这样的眼光去看鲁迅，鲁迅的力量就在于他的根是深扎在中国
这块土地上的，他和中国这块土地上的文化、人民有着血肉般的联系。我们虽然
一开始就强调鲁迅是东亚、世界的，但我觉得，最后我们还得强调，鲁迅是中国
的，鲁迅最终是属于中国这块土地的。

　　最后，作为结束语，我还要讲一个如何看中国，特别是如何看当下大陆的问
题。因为我到台湾来，很多朋友都谈到大陆的许多事情都很难让人理解，大家更
关心大陆以后的发展。我觉得这里有一个观察与认识大陆，立足点要放在哪里的
问题。于是，我想起了鲁迅的一段话：

　　我们从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
舍身求法的人，……虽是等于为帝王将相作家谱的所谓" 正史" ，也往往掩不住
他们的光耀，这就是中国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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