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节:人生如梦--总结我走过的路(3)
关于我的童年之梦,说得太多了,就此打住吧。
再说我的第二个梦:" 教师梦" 。这是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已经是共和国成
立以后了。记得是教语文的吴馨老师和教美术的杨宏毅老师合作,设置了" 我长
大了要做什么" 的板块,上面图文并茂地标示着不同的工作岗位,如解放军、工
人、农民、科学家,还有教师,等等,要每个同学在相应的图示下签名。我和一
位当时玩得很好的女同学一起,在" 教师" 这栏下面郑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作出这样的选择,除了对吴馨老师的崇拜之外,还因为学校受陶行知、陈鹤琴先
生教育思想的影响,开办了" 小先生学校" ,我被任命为学校的校长,虽然只有
十岁,却已经被" 学生" 称为" 钱老师" 了。这样的教师梦也是做了一辈子的:
从1960年到1978年,在贵州当了十八年中专语文教师;从1981年到2002年,在北
大当了二十一年的大学教师;2002年退休后又回到中学开设选修课,前后做了四
十年的教师,真的把教师梦做到极致了。我曾经总结说,作为教师的钱理群,或
许比作为学者的钱理群,更为重要,意在强调,我本质上更是个教师。我的一本
随笔,题目是《人之患》,就是说自己" 好为人师" 的积习,我是任何时候都不
能离开学生,离开青年人的。2009年我在台湾讲学,第一堂课就自我介绍说,我
是1939年出生的,按大陆通常的说法,是属于"30 后" 的一代;我一生最大的成
功,也是让我最感自豪的是,我和大陆的"40 后" 、"50 后" 、"60 后" 、"70
后" 、"80 后" 、"90 后" 六代人都保持了不同程度的精神联系;现在,我来台
湾讲学,就是希望和台湾的年青一代建立某种精神联系。后来这个目的也达到了,
就在昨天,我还收到一位台湾学生的电传,说" 钱老师,我们好想念你啊" ,有
了这一句话,就足够了,人生、治学、教书的意义和价值,都在其中了。
除了教师工作本身的意义和独立价值(这样的价值是无论如何估计都不会过
分的)之外,教师工作对我的学术工作,也具有重要的意义。仔细分析起来,大
概有三个方面。首先,青年学生是我的学术研究的主要预设对象,可以说,我的
所有学术著作,包括新完成的毛泽东和共和国历史的研究著作,都是首先写给大
陆的年青一代的。更重要的是,年青一代不仅是我的读者,更是我的研究的参与
者。人们很容易就会注意到,我的研究著作,大部分都是在大学里的讲课的讲稿
整理而成的。其实,我在研究阶段、准备讲课时,就自觉地引导学生和年轻人参
与。我曾经说过,我的研究著作是在客厅里和年轻人一起" 吹" 出来的:我每有
什么新的想法,必先和来访的学生、青年朋友讲述与讨论;这样一次次的讲述、
讨论,对问题的思考,就越来越深入,到了想清楚、讨论成熟了,我才写成讲稿,
到课堂上公开发表,又根据学生的反应,将讲稿整理成文稿,整理过程中不断吸
取学生在课堂讨论或作业里发表的新的见解。有研究者就注意到,我的著作,特
别是早期著作中,不大引述专家、学者的意见(这从另一方面暴露了我学术准备
不足的弱点),而是大量引述了学生的高见。在这个意义上,青年一代对问题的
关注、提出,以及他们的思考,都是我的学术研究的重要资源或参照,这大概就
是我的学术著作始终能够和中国的年轻一代,以及我们所生活的时代、思潮,保
持密切的精神联系的重要原因,是我的学术研究的生命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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