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节:人生如梦--总结我走过的路(9)
2002年退休到现在,就进入了自我生命和学术的新的开拓的时期。
我多次说过,退休对于我是一次巨大的解放。首先,它使我在最大限度上摆
脱体制的限制,可以" 胡思乱想,胡说八道" ;同时又摆脱专业的限制,可以自
由地突进到新的研究领域。也就是说,当中国在职的学者越来越陷入体制化与专
业化的学术与心灵的桎梏,并难以自拔的时候,我却获得了相对的,当然也是有
限的自由。可以说,我是全面地回归到最初的民间研究立场,同时又与学院的专
业研究结合起来,达到一个新的高度。由于我自觉地从学术中心位置退出,拒绝
了各种名利的诱惑,将自己边缘化,我的创造力和想象力,以及潜在的研究素质
与能力,才得到了更为独立自主的、自由的发挥,我的自我生命和学术生命,直
到这一阶段才真正进入高潮期,这是连我自己也没有想到的。
这一时期的学术研究,显然有了重大转移,即由现代文学研究,转向当代思
想史和当代史的研究。目前已经取得了三大重要成果。已经出版的《拒绝遗忘:
"1957 年学" 研究笔记》,开创了共和国民间思想史研究的全新领域。在中国内
地和台湾分别出版的《我的精神自传》,是知识分子精神史研究的新的尝试。即
将出版的《毛泽东时代和后毛泽东时代》,则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历史叙述和毛
泽东思想研究的一个全新实验,集中了我对历史研究观念与方法的新思考新追求
新想象,因此称之为" 历史的另一种书写" 。我为之准备了十五年,全书共七十
五万字,在我的学术论著中大概是最有分量的。
另一方面,我也没有放弃自己的专业研究。鲁迅研究方面,除了前面提到的
" 鲁迅读本" 系列之外,这一时期所写的《鲁迅九讲》,以及《钱理群讲学录》
里的有关鲁迅研究的文章,都有新的开拓,和前一时期所写的《与鲁迅相遇》一
样,思考更加深入,论述更加从容,是标示着我的鲁迅研究的成熟的。
我一直将自己视为" 文学史家" ,认为我的研究素质与学术准备,是更适合
于文学史的研究与写作的。但我在学术研究第一阶段和同学们一起提出了" 二十
世纪中国文学" 的概念,撰写了《现代文学三十年》以后,就没有新的建树,这
是我的一块" 心病" 。其实,我是一直在关注与思考现代文学史的理论与实践问
题的,除了2000年出版的《反观与重构——文学史的研究与写作》之外,退休后,
我用了不少精力从事现代文学研究学科史与研究现状的研究,辑有《现代文学研
究史论》一书。而正在进行的,由我主编的《中国现代文学编年史——以文学广
告为中心》四卷本(约200 万字),则是集中了关于文学史观念、结构、写法的
新思考、新想象,很可能是我的文学史研究的最重要的试验,我自己对此书是怀
有期待的。
退休后,除以主要精力从事学术研究的新开拓之外,我的社会关怀也伸向更
为宽阔的领域,主要有中小学教育改革、青年志愿者运动和地方文化研究三大块,
我在许多场合都曾谈及,社会也比较关注,就不多说了。需要提到的是,退休以
后写了大量的思想、文化、教育、学术随笔,直接面对社会发言;还特别开辟了
时事政治评论的新领域,采取一年一篇的方式,对当年发生的国际、国内重大事
件,政治、经济、社会、思想、文化的重大问题和动向,作综合的评述。前面谈
到我在贵州的" 人生准备" 阶段,曾经表现出" 长于政治观察、思想分析" 的特
点,熟悉我的朋友和学生都知道,平时我最喜欢谈论时事政治问题,这一点是很
接近我的导师王瑶先生的,关心并喜欢议论时政本来也是老师辈和我们这一代的
一个积习,我则一直为这样的客厅空谈不能对社会产生影响,感到遗憾,现在终
于找到了一个发挥的机会。我已辑有《知我者谓我心忧:十年观察与思考(1999-2008)》
一书,现在还在继续写,准备到2018年再编一本《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又一个十
年观察与思考(2009-2018 )》,这样的" 时代现场记录" 大概是很有意思的,
也是留给后人看的:" 为后人写作" ,也是我现在的写作动力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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