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激战
又是一番缠绵,李旸离开百雀阁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他回到船上时,甚
至来不及去看一眼陆默的状况,笛韵就禀报道:“大公子,吴东主来了。”
“哦。”李旸将换了一半的衣裳重新穿好,出来迎客。
甲板上,吴啸子率着十来个担了寿礼的随从等候。这位水上霸王,已年过花甲,
然而腰板挺直,站在起伏的船甲板上纹丝不动。
“大公子早,”见李旸出来,吴啸子笑着上前揖了一揖,“我太心急,来得早
了,扰了大公子的觉了吧?”
“哪里,是我贪睡,吴东主精力健旺,倒是让我十分惭愧了。”李旸回了一礼,
请他们进了第一层的舱室,这里布置成了一个小客厅。
“大公子这趟海出得远,也着实劳累了。”吴啸子一面落座一面道,“不过好
在赶到了尊主寿辰之前回来了。”
李家家主李歆严的四十五岁寿辰不是什么整生,因此也没有大加操办,然而一
些惯例的排场却是省不来的。苏杭一带江湖上凡叫得响名号的,必然要上金陵城西
北的栖霞山大宅道贺。吴啸子是李家在江航上的代理人,亲信中的亲信,自然不会
例外。
“是啊,母亲派了好几拨人来催,若不是要在扬州下货……”李旸的手往脚上
的底舱点了点,“我早弃船快马回去了。”
“夫人有几个月没见到大公子了,自然是挂念的……唉,岁月催人老哇,想当
初,老爷迎娶夫人的时候,还是我亲自在汉口操舵护送的呢!这一转眼,大公子都
二十好几了……呵,什么时候大公子迎亲,我这把老骨头还堪使唤,且让我再风光
一次……”
李旸微微蹙了下眉头,却旋而笑了,“二弟的婚事应该不远了,吴东主还是多
为他费些心吧。”
吴啸子打着哈哈道:“人老了,总是爱絮叨,大公子别见怪……”
李歆严纳了吴啸子的独女为侧室,育有次子李晔。吴氏过门后,颇为得宠,因
此与刘夫人有些不和,这种事大家豪门中常有,男人们纵然不多理会,提起来却也
多少有点儿尴尬。
这时,佣人们捧了早饭出来,两人不再谈论,各自用饭。
自扬州去金陵,虽然是逆水,可燃星舰轻捷便利,却是一昼夜间便可抵达。李
旸与吴啸子告过乏,回舱探看陆默的状况,笛韵告他陆默正在调息中。他叮嘱道:
“你去把桃律羽啸他们都找来,专在此处守候,一会儿不论发生任何事情,都要全
心全意保护这位客人。”笛韵领命后,他便独个踱下甲板,扶栏眺望。正是三月春
好时节,两岸郁郁葱葱的稻苗和大片金灿灿的油菜花田,让他看了几个月汪洋波涛
的眼睛颇为受用。燃星舰船头高悬着浪逐青云旗,往来船只,不论大小无不远避,
然而刚过了仪征水面,迎面忽有一艘船只大咧咧地占了航道。
他微微一怔,已听到甲板上的水手骂起来:“哪儿来的不知规矩的东西,竟敢
堵我们的道?”
又有一个水手道:“只怕不是有意的,你看那船都倾了半截了,是不是出了什
么毛病?”
李旸目力远胜他们,已看清那是一艘平底沙船??通常是官府运漕米的,船体相
当阔大,此际船舷已是摇摇晃晃没入水中,船上的人争先恐后地跳下去,任由一个
火头跳脚大骂,也不管用。这时他似乎看到了激流的船只,顿时拿着面旗帜用力挥
动起来。李旸这阵子在船上待得久,对水面上一些规矩早就谙熟,知道这是船只遇
险求救的意思。
李旸眉头一挑,身子微微一纵,便攀上了进舵舱的扶梯,然而迎面正转来一个
人,差点儿头碰头,他一看,居然就是吴啸子。
“大公子在这里?”吴啸子愕然片刻,“前面似乎出事,他们叫我来看看。”
李旸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这船上的水手都是吴啸子的人,虽然近半年来跟着李旸出海,对李旸相当恭顺,
可遇上危急情形,最先想要请示的,却依然是吴啸子。只见舱里急急地冲出来舵师,
嚷道:“东主,前面是漕运上的人,他们船要沉了,让咱们救人,咱们救是不救?”
一面说一面将手往那沙船指着。
若是换了寻常船只,必然是不理会的,但官府的……吴啸子似乎略犹豫了一下,
方才请示李旸道:“大公子以为如何?”
“救吧。”李旸淡淡道,“反正我们行程也并不急。”
“是。停桨!停桨!打左舵,”吴啸子高声指挥船只,又指点道,“你们几个,
放舢板下去救人。”
尽管他喝令船只减速,然而先前行得急了,此际带着余劲儿却也还在朝前冲,
对面的船顺风顺水地往下漂,两船却是距得愈来愈近,让人有眩晕之感。不过燃星
舰的舵师极是得力,操着船只往左侧斜去,尽管两船船头最近时只有不足十丈的水
面,然而方向已错开,看来是有惊无险了。
可就在此际,李旸却眉头一耸,他发觉那艘半沉入水的沙船舱室中,竟然还有
人!
这人胆子也未免太大了点儿。
这时,几艘舢板已载了些落水的水手要回到这边船上来,他心有不祥,厉声喝
道:“不许上来!”
然而他声音刚绝,那沙船一震,分明已半没入水的船体骤然挺弹出水面,水花
哗然而起,喷得漫天皆是,甚至连燃星号上的众人都需抬手掩面。片刻后,一截黑
糊糊的船头冲破水雾,迅猛地撞向了燃星舰。
“啊!”船上一片惊呼声。
此际那些沉浮在江中的水手,猛地都活跃起来,有的轻轻一跃便跳上燃星舰甲
板,有的一个猛子扎下水去,个个矫健非常,丝毫不逊于激流船队的伙计。
李旸迅速调过眼睛看了眼吴啸子,吴啸子也同时注视着他。此际两人目光相对,
吴啸子即刻闪避了目光,一面气冲冲地掷去外袍,露出两只疤迹交错的膀子,一面
喝道:“拿刀来!”
随从们应声递上一柄大刀。那刀长七尺,厚背宽刃,看上去非常沉重,他提在
手中,顿时再无老态,反而一身狰狞杀气。“大公子,此事有诈。哪个王八羔子吃
了豹子胆,老子今日让他悔到……”
猛的一声巨响,将他的暴喝声吞得一丝不闻。燃星舰终于避无可避,被沙船的
船尖撞中右侧底舱。
此际整个船身猛地向左倾斜,所有人眼前仿若天宇倒扣一般旋转起来。
李旸虽然早有准备,却也扶了一扶身边的桅杆方才站稳。他一眼便看到那沙船
甲板上,揭开了板子,露出底舱里一些闪闪发亮的东西。他冷笑着横笛在唇边一掠,
爆裂之音,顿时如在天边酝酿已久的隐隐雷声,轰然而至。不论是沙船还是燃星号
上的人,多数都有片刻心神恍惚。李旸借此时机,右臂猛推桅杆,身躯已翻腾着跳
上沙船船头。落脚处极为坚硬,竟是用整块精铁铸成,想必是当做冲角来用,难怪
一撞之力,竟深陷入燃星号船底。
“真花了大工夫。”李旸一面冷笑,一面将笛管竖起一吹,管尾扬起,对准了
沙船甲板上唯一活动自如的人。
他这管玉笛,是双管,设计得十分精妙,横吹之际,乃是乐器,只是管壁中空,
寻常乐师均无法吹奏,而李旸真气充盈之际,却能发出千变万化之音,可摄人心魄,
这便是他名传江湖的绝技“天籁传音”。而笛管双壁之间,藏有寸长的细小羽箭,
这些羽箭是李家叔爷们精心研制的独门暗器,唤作“至刚白羽”。只是李旸突生奇
想,将之藏于笛中,在吹息间射出,射程力度不亚于弓弩,并且隐蔽难防远胜于弓
弩。
此际,那一道无声的白影,已是盯着一个正将喷火筒对准燃星舰的人胸口射去。
那人便是沙船之上唯一没有被天籁传声震摄,还能活动自如的人。
他一身靛青水套,打扮成个水鬼模样,头面也用软皮罩紧裹,只露着两只眼睛。
此际他猛一抬头,瞳子上分明掠着白羽锐利的轨迹,却没有一点儿惊慌,只有一种
郁郁的冷漠。
他向后倒去,至刚白羽刚自他面颊边掠过,扯下一角裹面的软皮,露出染血的
面颊。
李旸仿佛听到了身后的惊呼。
水鬼用力地晃动了一下脖子,依然拉开了喷火筒的把手。
一大片火焰就喷了出来,接着迅速地扩散开来了。
李旸闪身飞纵,通红的焰头自他身侧掠过,回首时,燃星舰的顶舱已被大火吞
噬。
他心中咯噔一响,那被燃到的似乎正是他的舱室,不知笛韵他们是否应付得来。
然而此际也顾不得太多,他又一个纵跃,低喝一声,玉笛挥出,异啸连绵,已将那
水鬼笼罩在一片笛影之下。
然而,水鬼却不接他的攻势,扔了喷火筒,闪到了数丈之外。李旸正欲追击,
身后及左右却都有锋刃啸动,向他招呼过来。
那是先前被他天籁传声震住的沙船上的水手。现在,笛音的压迫即去,他们登
时操起武器,上来围攻。只是那水鬼分明武功是其中最高明者,不知为何却不愿和
李旸动手,闪到了同伙后头。
李旸此际颇有孤身陷敌的危险,引得燃星舰上惊呼声不绝,于是燃星舰的水手
们纷纷跳到沙船上助阵。然而,吴啸子和李旸几乎是同时喝道:“回舰!”
李旸只是不愿意燃星舰上有失,又自信不会被困住。然而等他击退几名水手后,
抬眼一看,已不见水鬼去向。他认定此人是对方的头领,不由得急躁,不顾已经贴
身缠斗的一名剑手,腾身飞向沙船的桅杆,想居高临下寻找那人的踪迹。然而尚未
跃上,身后已是链索劲挥,嘎吱作响,他心道不好,强行折腰下降,虽然避开了自
头顶穿飞的链锤,却只能硬架开刺往自己肋下的那支短剑。然而此际使力仓促,却
震得胸口气血翻腾。
乱事起时,陆默已经调息完毕,他听着外间动静,大觉不安,走到窗前,撩起
了一道小缝向外张望,却正见火焰当头喷来。他疾往后退,撞开了通向外套间的门,
跌在笛韵身上。羽啸等人随即将门用力合上,方将那一道如火龙般的焰头拦住,然
而门扇上旋即冒出腾腾热气。这时,外面已有人在撞门,“快开门,进来救火!”
笛韵猛地将自己所穿的青衣直裰脱下来,给陆默套上,又冲过去开了内间的门,火
焰顿时挟着飞灰涌入屋中,人人都不免沾了一头一脑的灰,陆默混在李家奴仆当中,
便毫不起眼。此际,笛韵方示意桃律开了快被擂破的外间门。一群端着湿砂拖着湿
布的激流船队的伙计们急冲冲地闯了进来。他们似乎急于扑救火焰,然而却有意无
意地碰撞李家诸仆,目光在他们身上逡巡不定。
笛韵早与桃律二人将陆默护在身后,却见几个船伙计似乎被火焰燎伤了,吼叫
蹦跳着向他们撞过来。笛韵踏前一步,似乎要去扶他们,然而指端风声隐隐,有意
无意地拿向他们胸前要穴。
那两人果然不敢大意,向斜边蹿开了。
这时,就听到吴啸子在外面喝叫道:“船上有奸细,大家仔细了!遇上生面孔
的,一刀砍了再说!”
船伙四下里齐声应诺,便有更多的目光,向着陆默瞥来。
此际局面混乱之极,陆默已知是冲着自己来的,他低声向笛韵督促道:“快去
帮你们大公子。”
笛韵也很焦急,却依然道:“公子让我寸步不离地保护你的!”
陆默无奈地道:“我们一起去,呆站着太醒目了!”
说话间他们已跌跌撞撞地退出了舱房,从扶梯上匆忙一瞥,已看出李旸身陷重
围。那些人的武功来路驳杂,呼喝间的口音也是南腔北调,似乎是一群乌合之众,
然而却受过专门的训练,教他们得以取长补短,群战起来相当有威力。能调教出这
样一支队伍,必然不是数月可以急就。他不由得骇然想道:“这伙人是什么来历?”
此际李旸被困,贴身厮仆不去帮他,着实怪异。若是有人专门冲着陆默而来,
必可猜到他在其中。笛韵本是个伶俐人儿,一经点拨,便已了悟,呼哨一声,率着
李家群仆如群雁集翔,往那沙船上跃去。
这批小厮,都是由李旸和五位叔爷调教的,根底相当扎实,更自幼一同练武,
操练阵法,默契度比那些水手强得太多。他们一上船,笛韵便喝道:“出水芙蓉阵。”
李家群仆们顿时穿入人群,如芙蓉出水,绽成五角,瞬间便将那些沙船水手分割开,
虽然还不能一时消灭,但李旸周身已是一清。他得此空暇,横笛在唇,十指虚按,
数声笛音如冰珠溅落,清脆之极,就仿佛凭空下了一阵冻雨,沙船上的水手无不在
瞬间举动迟滞。连陆默也须默运真气,来化解那股侵骨的寒意。
唯有李家众仆似乎并不受其所累,笛韵喝声依然清朗,“长波阵!”
众仆组成的莲瓣顿时解开,一个接一个衔接起来,生生将那些水手拦截于波形
之后。这时,陆默不免显露出来。李旸瞥了笛韵一眼,笛韵脸色一白,陆默忙低声
道:“他们在船上搜我,过来还安全点……”刚说完这句,脚下猛然一晃,却见一
道江水从底舰入口处直灌过来,顷刻间没过了脚面。
此际,只听见吴啸子号叫道:“那边凿了船,大公子,快回来!”
然而李旸却似乎充耳不闻,又与先前那水鬼打得激烈,水鬼身边仍然有几个水
手冲上来拦阻,想护着水鬼逃走。陆默见水鬼已经放了一艘皮筏入水,而李旸却还
被纠缠着,他两指间蓄力已久的一枚扁针骤然射出。
便见碧汪汪的一道光华,径射而去。那水鬼一时猝不及防,将手中桨片竖起来
劈挡。然而这扁针本就以刁钻而见长,虽然被他挡了一挡,却依然射进他的肩头。
“啊!”他发出半声惨叫,手中桨片已咚的一声跌进江水中。
陆默久候此良机,顿时自沙船上一跃而下,将那水鬼扑倒在筏子之上。两人扭
打成一团,筏子颠簸得厉害,陆默想要揭了那水鬼的面罩,却险些将筏子弄翻。沙
船上喝打声更剧烈,似乎李旸一时还没能全然解决掉那几个水手。正僵持间,陆默
忽然觉得身后寒意彻骨,他猛地翻滚闪开,看到一道剽捷的剑光,在水花中一闪而
逝。
那剑气甚是熟悉,陆默方觉愕然,水鬼却终于脱身出来,当胸一掌推来,气度
凝重,掌沿隐隐泛着红光。陆默伤势不轻,这一夜虽然调息得法,可方才一阵激战
又将刚凝聚而起的内力消耗掉不少,这筏子上咫尺之地,除了硬碰硬的对接以外,
再无良策。他无奈只得一个翻滚,落下水去。水花在他头顶溅开,轰然作响,那掌
力隔了一层水面,竟还如此有力。陆默向水心深潜而去,瞪大了眼寻觅那方才在水
下偷袭之人。
见陆默遇险,李旸使出全身解数,将身边敌人击退,却终究迟了一步,那水鬼
单臂操篙向江右岸一道港汊漂去,似乎很难追上了。而沙船上,清凉的江水已涌入
笛韵的裤裆,他焦急地向李旸叫道:“大公子,我们先退吧!”
李旸盯着小艇的去向,任由江水一点点淹上来,似乎若有所思。那港汊前横着
一片沙洲,洲上生着密密的苇草,就在小艇拐入港汊的瞬间,苇草中骤地响起几声
朗笑。
笑声一起,此呼彼应,分明是好几个人发出的,却又仿佛出自一个喉咙,只若
鹤唳九天,龙啸于渊,震得江上众人都是一惊。
随着连绵不绝的长笑,五个身影自江岸、沙洲……港汊入口的各个方向升起。
五人都年岁颇长,却无不五官清朗,衣饰精雅,颇有俊逸之态。
“五老?”笛韵心中骇叫一声,而更多的李家仆从已叫出声来,“五老?”
“雷电云火风,李氏不老松。”是近二十年来,江湖上一提及便让人噤若寒蝉
的一句话,说的便是金陵李家这五位叔爷。
他们都是李歆严的叔辈,李旸的叔爷。李歆严正式接掌门庭后,他们便很少在
外界露面,而是全心全意地研究自家武功,据说个个的武功都臻于化境。他们很少
出手,就是有一位离开栖霞山大宅也是轰动江湖的大事,然而此际,竟是联袂而出。
每一个人心头都在想:“这伙贼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笛韵迅速地瞥了李旸一眼,见李旸似乎没有多少惊讶,神色却越发郑重。他忽
地想起之前李旸让箭息带回去的那封信,顿时有所了悟。只是这瞬间,水又淹上许
多,已经没过他们的胸膛。李旸四下里一瞟,看到燃星舰上放下的一艘舢板离得不
远,便跃了过去,道了声得罪,将舢板上原先的两个船伙计提起来往燃星舰方向一
掷,笛韵紧跟着他跳上来,抢了桨在手,奋力往那处划去。
皮筏在汊口正中滴溜溜地转着,水鬼似乎惊怔住了。
“我劝你不必再逃了,”风老长眉凤目,最有飘逸之态,立在江岸上,双袖在
苇叶上流转如云,“老老实实束手就擒。”
水鬼垂下头,似乎正要从他所言。却听得一声尖哨传来,几乎与哨声同时,一
支利箭已射向了风老的眉心!
风老皱眉,挥左袖卷去那支箭,然而紧接着又有一支后发而先至,他不得不右
手成刀,将之劈断。然而箭竟若无穷无尽而来,一时间,便是风老也不免有点儿手
忙脚乱。其余四老的目光均向岸上射去,然而此地一片平坦,急切间竟不知那箭手
埋伏在哪里。
此际,李旸一声喝叫,紧接着是其余四老也同时叫起来:“哪里逃!”
被围困的水鬼,竟弃筏,撑杆一跃,往风老所在的江岸跳去。
笛韵一惊,不假思索地探手去摸腰间的镖囊。李家诸武艺中,传习最久的便是
暗器,没想到手臂却被人攥住了,李旸在他耳边急促道:“不要。”
他正讶然间,却见李旸与四老已纵身追去,并且都没有用自己趁手的暗器。那
水鬼青幽幽的身形在笛韵眼中一时变得熟悉,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风老发觉水鬼意图,喝道:“不知死活。”已是双袖一振,乌云般罩在了水鬼
头上。
却不料他足下苇叶一伏,一个黑色劲装蒙面的男子从水中蹿出来。这人闭气功
夫当真了得,竟能在李家五老的足畔潜伏。
他现身即出剑,剑法快捷之极,瞬间已在风老的右袖上刺破了一个剑眼,袖风
一弱,水鬼趁机掠出。
却不料这片刻,一道碧色光华激射向蒙面剑手,“留下!”陆默低喝一声,却
是黄雀在后。
剑手反手出剑,将扁针劈落,风老恼怒之极,喝一声“回来”,双手成爪抓向
水鬼。十道爪风扑击哧哧有声,仿若实质,水鬼背心上的皮靠应声绽裂,他迫不得
已伏地一滚。
此际雷老已然赶过来,他对那剑客却不留情,成名暗器雷鸣镖出手,轰隆隆的
声响随着漆黑的小镖直追剑客。剑客同时应付陆默与雷老,再无暇理会水鬼处境。
水鬼闷声而起,终于也拔出腰间的一柄剑来。
剑光与爪影在空中交击了一刻,风老一声惊呼,身影一滞,李家诸人一惊,以
为是风老受伤。这时,又有数支劲箭自岸边密林中射来。陆默与李家诸老都不得不
退了几步,那蒙面剑手乘隙抓着水鬼贴地飞蹿而走。
这时风老却不追赶,只是挥动长袖,将来箭一一接下,似乎并未受伤。
等他们赶过去时,漫空箭支已化作他怀中的一捆枯柴,然而他的神色,却是十
分黯然。
“七弟,”雷老小心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浮阳剑法,他使的是浮阳剑法!”风老痛心地说,撒开手,怀中的箭支化为
齑粉洒洒坠在足下。
李家众仆骇然色变,浮阳剑法是近几年五老与李歆严合力研究,集李家武学之
大成的绝世剑术,子弟中只有李旸与李晔兄弟二人得到传授。那这水鬼的身份,岂
不是昭然若揭?
陆默交给李旸,李旸又送与五老过目的羽箭上,有李晔专用的符记,他们对李
晔与外人勾结盗运香料的事情,已经有了些怀疑;方才那水鬼尽管蒙面,可毕竟是
二十多年来看着他长大,体态总是很熟悉;此际这剑法出手,更是再无怀疑余地…
…
一时间,五老立即忆起从前那些年头,为了这个家主之位,家人间的恩恩怨怨
……好容易尘埃落定,安稳了几年,眼看又要重演。然而又一转念,马上想到李晔
这些所作所为,若没有他外公吴啸子的参与,怕是做不出来的,今日江心遇险更是
可疑,得赶紧将他拿下。
然而等他们回到燃星舰上时,吴啸子与一班心腹,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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