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自愚
1996年4月1日 晴 愚人自愚
从早晨到现在接到的恶作剧一起连着一起,大到国家,小到天气,招招新鲜得
出奇,可惜这些把戏都是我玩剩下的,总不至于要我蒙上眼睛去寻死。只有一个怎
么说都算弱智的恶作剧达到了目的,比较而言,更具智慧,生活智慧。早晨还赖在
床上不起的时候,王昊已经穿好了衣服,突然指着床说,“快看,蟑螂!”吓得我
一下子跳了起来。
我们不害怕战争,不害怕瘟疫,但我们却害怕蟑螂,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关
于国计民生的大事儿,我们总能做到义正词严,而一只蟑螂却能在一秒钟之内摧毁
人们的意志,让人们变得歇斯底里。其实就是说,只要是与自己无关的,正义是理
所应当的,只要是与自己有关的,一粒沙也是大问题。正义应当遵从人道,所谓人
道就是要保证每个人的利益不受侵犯。打什么样的幌子自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怎
样保证自己的利益。战争就是利益分配引起争议、不可调和时,国家和国家、阶级
和阶级,甚至同阶级之间的械斗,小到人和人、人和自己,从人类诞始至今,就从
来没有停止过相互残杀。这种战争实际上根本无关乎什么正义或者真理,正义或真
理只是一面幌子,一面旗,只要旗帜不倒,战争就得延续下去。从某种意义上说,
这只是人类娱乐自己、消遣自己的一种方式,用以证明生命不是太过空虚以至毫无
意义。你想啊,在缺少战争的国家,和平年代里,平常人的生活即使大跌大宕也无
非是工作不顺心,爱情不完满,如此而已。如果连这些也顺顺当当的,生活还有什
么乐趣?生命了无牵绊,飘飘然却不知愉悦,忙忙碌碌又不知所以。饥荒居然是由
丰盛引起的!糖分太浓居然是苦的!他们能怎么办呢?
突然很想念朋友们,那些不知道现在在何处谋生的同学们,快乐、真诚和自由
的风曾经从我们紧靠的肩缝中穿过,我们曾经像一个战壕里的战友那样亲密无间、
不分彼此,而后来,他们都到哪里去了呢?他们找到他们想要的幸福了吗?当然,
我也想到了紫烟,还有韩风。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呢?自从去年“六一”见到紫烟之
后,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了。或许大家都在回避,回避一些令大家尴尬的问题,甚
至我连她家的电话号码也弄丢了,忘了。弗洛伊德说这是一种有意识的忘记,因为
想忘记而忘记。不管怎么说,忘了就是忘了,她没找过我,我也没有找过她,就这
样失去了联系。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即使世界再大,真的想找一个人的话仍然是
能够找到的,除非他们自己不愿意。我得到了王昊,一个丈夫,我失去了紫烟,一
个朋友。他应该是朋友,而没能够。她应该是亲人,也没能够。他和她,是朋友抑
或敌人,就不可得知了。我一直在猜想他们的心情。今天我问王昊,“还记得紫烟
吗?”他说:“为什么还要提她呢?都过去八百年了!”八百年了!但当时的心情
总还是会留下一点儿什么的吧?只有他自己知道,究竟是永别了,还是永生了。欺
骗别人总是很容易,欺骗自己却是太难的事儿!就像一个久治不愈痛经的女人,到
时候了她仍隐忍着说不疼,即使不露出一点破绽,该疼还是会疼的。除非有一天她
终于过了更年期,绝了经。这一天早晚会来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得不觉得落寞,走了那么久,居然还是一个人。自己跟自己做游戏,或者愚
人自娱,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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