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文身(1)
1996年11月21日 爱情文身
“你还爱他,我知道。”王昊怨恨地对我说。
“你知道什么?”我懒得理他,翻个身继续睡觉。
“我知道你还爱他!”王昊扳过我的脸说。
我白了他一眼,又闭上了眼。
王昊昨天半夜回来就是这么对我说话的!
“为什么你就不能忘了他?你是我老婆!”他冲我吼。
我一下子坐起来,也对他发了火,“你没事找事儿是吧?喝了一肚子马尿,就
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你凭什么说我?你忘了紫烟了吗?把你那些破烂先烧了再跟我
说话!”
“你太过分了!”他怔了又怔,冲我喊了一句,就关了房门,睡客厅沙发去了。
我几乎是在床上坐了一整夜,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我把他的一包金丝猴
香烟抽完了,一整包。这是我平生第一次抽烟。咳了几咳,晕了,睡了,醒来早已
不见了他。
爱情,就像文身吧,一旦文了,想去掉就很难了,掩盖是不可能的,除非你不
脱衣服。我终于想起了很多事,就像以前那两年我是完全失忆了似的。华山一生要
坍崩很多次吧,但在我的有生之年,不知道会有几次?让我真正遭遇的恐怕也就那
一次了。那么惊心动魄的事儿,要忘记怎么可能呢?就像这爱情一样,文在了身上,
怎么可能轻易就抹掉了呢?
到现在为止,我的人生总和一个人、一座山瓜葛在一起,这个人就是紫烟,这
座山就是华山。我的过去、未来,我的喜怒哀乐,好像全部都源自他们。这就是宿
命吗?
我大概是惟一一个能叫做紫烟的朋友的人。在我认识她之前,她没有什么朋友,
认识她之后,她还是没什么朋友。女人们都嫉恨她,男人们会爱上她,所以,女人
们不愿意和她来往,怕成了她的绿叶,男人们都知道得不到,得不到也得找个心理
平衡吧,那就贬损她。她就像是一只过街老鼠,人人都会喊打。对此,紫烟是心知
肚明的,也就干脆摆出一副百毒不侵的模样,干脆把自己关了起来,不和人交往了。
不过,她性格中也有绵软的一面,像她的外貌一样,很女人,更有豪放的一面,不
然她不会热衷于运动和登山了。我之所以能成为她的朋友,也许是性格使然。我并
不在乎她会比我强,虽然我不是那种倾国倾城、闭月羞花的女人,也算是百里挑一
的人吧,最重要的,我需要有这么一个朋友,既是我的对手,又能相互促进那种。
我不屑于当任何人的老师,有些人笨是天生的,教是教不好的,除非哪一天他自己
突然顿悟了,我没那个责任和义务帮他们顿悟!况且,这种事儿教也是教不来的。
我挺痛恨那种嫉贤妒能的人,就像一头养在圈里的猪会嘲笑旷野里奔跑的野猪一样,
虽然同出一个祖宗,但本质上却不是一个种族了。紫烟的善良、矜持、睿智以及胸
怀都被她那美丽的外表夺去了光华,以至于没人看到了,以至于人们都在说,“紫
烟是个能勾走人魂魄的狐狸精,不要看她的眼睛,她的眼睛会说话。”她的眼睛的
确会说话!如果她本身就是害怕惹是生非耽搁自己时间,不得不长时间保持沉默的
话,如果她的眼睛再不能表达她的厌恶或是反抗,她就真成哑巴了!一个人在另一
个人面前不自卑,相互之间是平等的,那就有可能会成为朋友,如果连这一点都没
有,他们永远也不可能成为朋友。就像宽容,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宽容,要么是他
在乎她,要么他是高高在上的。一个人居高临下的时候,他能包容所有低下的。人
性使然,谁也没有办法。我并没有刻意做她的朋友或是敌人,只是在不知不觉中,
相互的欣赏让我们走到了一起,然而,故事却展开了。
第一次上华山,我明白地知道了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爱她的男人,虽然这只是一
个想法,或许是由来已久的一个想法,但这个想法在华山的北峰之巅从模糊变为明
确,却因没有实施的可能在一瞬间被扼杀。虽然后来阴差阳错我还是跟这个男人结
了婚。
第二次上华山,还是因为她。高考完之后的某天,紫烟说想上华山,我正感冒
发烧只好放弃同行了。但是,连日的暴雨冲坏了山路,形成了泥石流,华山塌崩了!
我是从电视上看到这个消息的,一惊,感冒还好了。我对父亲说要去紫烟家住两天,
就跑去救她。天知道当时我是怎么想的,我以为我是神呢,还是想做英雄?反正我
就这么乘火车赶到了华山山脚下。华山已经封山,从山门至山间的河道,一律密布
着铁丝网,探照灯交叉着在每一个角落扫射着,即使是只苍蝇也很难飞过去。我现
在也还记得那场景,就像电影里鬼子碉堡周围拉的封锁线似的,还有那么多的鬼子
在巡逻。
坐在山门外,我一筹莫展。从黄昏开始,我就一直这么坐着了,一动不动。已
是深夜,有十一点了吧?漆黑的天、地和黑色的山融为一体,雨虽然停了,浓雾却
越聚越重。探照灯上下左右摇摆着,一束束巨大的光柱在半空交接,汇成巨大的光
斑,雾气中折射出漂亮的几何图形。聚集的光斑又形成了一道新的天然屏障。“唉!”
我叹了口气,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了。
“你真的要上山吗?”一个男人站在了我面前,看着我。
“是的,你呢?”就像落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急切地用力了,我问。
“我是想上山,可根本过不去。”他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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