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文身(2)
这个男人就是李明清,他就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切入了我的生命。那年他还在重
庆的一所军校读书,刚读了一年。想想,觉得自己当初居然是那么大无畏,又是钻
铁丝网,又是躲巡警的,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摸索着到达北峰,实在是一个奇
迹。我想这和身边有这么一个男人是有关的。这个男人还很漂亮,有着一副好听的
嗓音。虽然大家在上山前像交待后事一样还说到了死亡,当然这也和我们看到从河
道里抬出来的尸体有关。他说他知道有一种死法死的时候感觉最好,那就是煤气中
毒,眼前一片粉红,如梦如幻。我说割脉最好,放一盆水在床边,听着血一滴一滴
坠落,像下雨似的,可以清醒地感觉到生命的流失,疼是疼了点儿,但,够诗意。
结果是我们谁也没有壮烈牺牲。
站在北峰浓重的黑雾中,黑雾翻滚着,急骤流动。我看不见他,他也看不见我,
我们只好紧靠在一起,手牵着手。浓湿的冰冷渗透到了骨头缝里,我在颤抖,他就
拥我入怀。路不能再走一步了。既然不能前行,那就只有后退。
两边山体轰鸣,泥石流夹着石块一泻千里,气势恢宏。我们跌跌撞撞、匆匆忙
忙,一路冲下山去。危机四伏,脚下也只能步步为营。又有多处路断了,越往山下
走,雾色愈淡,雨点愈大,到达山门时已经是瓢泼大雨。我哭了,他笑了。“昨天
还以为你是英雄呢,今天才发现你是狗熊呀!”我“扑哧”又乐了。
在如此的惊心动魄中,在如此的奇特境地,产生点儿与众不同的、生死与共的
情谊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感觉他就像我的亲人,诸如父亲、兄长之类的亲人,血
浓于水的关系,而不仅仅是爱人那么简单。或许是以前太高看了自己,以为自己是
强大的,以为自己的肩可以承担得起整个天空,那一刻才明白,我也需要支撑,需
要一个来自男人的、异域的支撑。就像人们总是说“人”字支撑一样。或许我和其
他女人没有什么不同,我这样为自己的软弱找借口。我的确找到了借口,让自己变
得柔软的借口,让自己变成女人的借口,让自己长大的借口。
这世界悖论横行,你最爱的人怎么可能会伤害你呢?但恰恰是你最爱的人伤你
最深。或许也只有你爱的人才能伤害你,一个你不在乎的人怎么可能会伤得了你呢?
据说,初恋都是没有结果的。那么,也就是说,我根本就不应该要求什么结果。
就是说,果树终于成材了,第一茬儿果是青涩的、只能看不能吃的。这算什么理论?
难怪梁山伯与祝英台、罗密欧与朱丽叶都不得好死了。紫烟跟韩风又算怎么回事呢?
OK,这是例外,既然是例外,只能说他们是有悖常理的、不符逻辑的、不能当做
一般规律来研究的。可是,爱情究竟是什么呢?难道爱情不是期待永恒的吗?难道
爱情仅仅是无聊人生的一种游戏?人生的确很无聊,但我的生命有更高的要求,虽
然至今我还不能确定那要求是什么,但我知道我绝不仅仅是为着无事生非的游戏而
来的!这一点很重要!我不允许自己仅仅是为了浪费生命而浪费生命,我不想成为
比猪还要糟糕的动物。如果人一辈子创造的比消耗的少,那他就是比猪还不如的废
物。
可是我想创造什么呢?
我想创造一个传说,一个传奇的爱情故事,可以流传千年的故事,我可以倾尽
一生的精力和智慧来完成。其实,作为女人,她所能想到的最伟大的事情莫过于此。
女人在这一方面的低能和弱智是与生俱来的,以至于纠缠其中误了本该有的别的才
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是女人最真实的写照。人类历史走过了万年,女人还是女
人。除了是生孩子的机器之外,另外一个大功用就是梦想创造爱情神话,结果却只
能作为男人的玩偶存在着。是谁说“存在的必是合理的”?悖论横行也是合理的?
女人始终没有进化到她们期待的高度,她们也根本达不到!据说人类之初是像蚯蚓
一样的软体动物,人以为不安全,求神给他们保护,神赐给了人两样东西,一种是
厚重如山、坚硬如壁的壳,一种是拼接的、不怎么结实的骨,一种人选择了乌龟一
样的硬壳,一种人选择了骨头。所以,现在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是站着的、一种
是趴着的。女人属于后者。既然是自己选择的,那也就别怨自己站不起来了!我既
想要骨头,又想要壳,所以只有痛苦。
如果这痛苦是我自己选择的,也就是说我需要痛苦,那么痛苦就是必须的,必
要的。可我现在真的很怀疑,痛苦真的是我需要的吗?我承认我有忍受痛苦的素质,
这是我与生俱来的本性的东西,但是,无谓的痛苦却是我极力摒弃的。哪些才是必
要的痛苦呢?在我向着自己期望的目标奋进的时候,所有的痛苦都是必要的。当然,
有目标的人必定是痛苦的,因为目标总是在远方。可我的目标究竟是什么呢?
我所信仰的爱情永远在山的那方,水的彼岸,无论我怎么走、怎么游都到不了
它的边界,一切都是徒劳的、毫无意义的,可我就是忘不了。
文在身上的爱情,同样也文在了心里,任时光荏苒,它仍然笑容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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