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买下了合适的公寓,接下来要做的事是什么?
当然是搬啦!对此毫无疑义的尹君遥当即挑了个最近的黄道吉日搬家(事后
才知道,也许是那天他没看清黄历。当然,他手上那本画满了美男裸体的“黄”
历是不是准确也很有待商榷)。
是的,尹君遥是一个舞男,在那小吧里还算蛮红的那种。虽然时常居无定所、
身无长物,但到底一两小件家具,一张方便做爱的KIZGSINE尺寸的大床总还是有
的。
一夜在PUB 里群魔乱舞,早上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想搬完家好睡大头觉的尹
君遥睁着蒙胧睡眼指挥几名兄弟抬着他那超大尺寸的床搬下车。老实讲,他很想
自己趴到床上去叫他们连人带床一起安置就算了。
不过,敢在一顿饭请来的弟兄们面前这样做的下场一定足会被海扁,尹君遥
识趣地先把打好包的杂物扛上楼,打算回头再跟他们一起合力搬床,不料“惊喜”
的意外就在他即将踏入新居的那一刻发生。
应该已经是“他的”家房门洞开,一伙搬家工人进进出出的,看起来无比忙
碌。
“借过。”
一名看起来瘦瘦高高,其貌不扬的男子从呆楞的他身边擦身而过,手里还抱
着一箱书,很抱歉似地点了个头后,指挥那些工人摆放物件。
“等一下!”
等到那名男子俨然一副屋主状交待搬家工人一些比较详尽的事宜,第三次蝴
蝶穿花似的从他身边走过时,尹君遥总算清醒过来,立刻摆开三七步站稳,一声
大吼:“你给我等一下!虽然我不想以非法闯入民居告你,但你现在最好叫你的
人马把你的东西原物搬出去!因为、这里、是我、昨天才买下的地方!”
说着,尹君遥还很有气势地跺了一下脚下的地板以证明其所属权。
搞什么嘛,一早就有人闯进杜鹃窝了吗?
刚刚在楼下看到有人搬家时还想谁跟自己一样今天搬过来当新邻居,结果,
根本是有人想鸠占鹊巢。
“这位先生……这里是居仁路十七号六楼Bl,是我一星期前就买下的房子啊!”
姚韶清急忙站了出来,顶一顶鼻梁上的眼镜,直面以对这面容艳丽、身形高
挑的男子的怒火。
“搞什么啊?我昨天才买下的,房契都还在这里!”
两张一模一样的房契按押赫然惊现众人面前,似乎有人一屋两卖的阴谋昭然
而揭。
我咧,他还一鱼两吃呢!那天杀的黄光头!居然在跑路前玩这一手坑他!
花了零点零一秒省过眼前发生的事,明白现在去追已经出发前往雅加达的飞
机是赶不及了,尹君遥当机立断,声先夺人:“这位先生,估计你是被人骗了,
这房子是我买下的。如果你要找那骗子我可以给你他的手机通报追缉他但目前可
以请你先清理你的东西出去让我住进来好吗?”
一口气讲完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搬回东西出去走路了,但那戴眼镜的却不吃
这套。
“等一下,如果说被骗应该是我们都被骗了吧?这套房子是我先买下的,而
且因为定了要搬,原来的地方我已经退租了。”
立定房门口绝不轻易妥协的姚韶清看了一眼对面的男人。虽然这男人是长得
蛮好看的,可是那身骚包的打扮,那种几乎把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凸现给人看的紧
身衣,一看就知道绝非善类,搞不好是哪个夜场的牛郎或是脱衣舞男什么的,原
本还说大家干脆先同舟共济,找到那坑人的房屋经销商再说,不过这一打量下,
姚韶清打从心底拒绝与这男人同居屋檐下。
帮他搬家搬到一半却看到主人家跟人吵起来,不知该听谁的意见,搬家工人
们索性先闪到一边看热闹。
在楼下等了半天没见尹君遥下来的朋友们也不耐烦了,依稀记得尹君遥提过
的房间楼层,几个朋友一合计八成是尹君遥犯懒不肯下来搬重的,却害他们在下
面干等晒太阳。哼,一定要再敲这小子一顿做补偿。
“搬!”
带头帮忙的龙哥一挥手,三个人齐心合心扛起那张沉重的床,颤危危地向上
迈步。
“喂,你到底让不让,你看起来好头好脸有正经工作,哪里找不到地方住啊?
这里地段又差,条件也不好,不适合你住!”
“你这人到底讲不讲理?明明是我先买下的房子也是我先搬进来的,要退出
也是你退出!”
“借过借过!”
两位事主正吵得不可开交,没有注意到一张大得令人叹为观止的床从楼梯口
冒头。
“好,到了。我听到小尹的声音在这里,大家用力推进去。”
走在最前面,低着头被重物压得吭哧吭哧直喘气的龙哥撒手卸下肩头重任。
“今天我住不进去,谁也别住进去了!”
拦在门口前方,谁也不肯让一步的两位主角还没留意到危险已悄然接近,—
等他们察觉到一片不祥的阴影笼罩上空时,因为重心不稳而直板板倒下的大床像
一堵墙似的压了下来。
“啊——!”
“啊——!”
两声惊叫声被隔断在巨大的床下面,姚韶清只来得及推了推眼镜认清突然袭
击的庞然大物到底是何物,就已经失去了知觉。
而尹君遥在黑暗造访前最后的想法是:在这么大的一张床上面睡着是很舒服
的,但是在它下面被压着就很不舒服了。如果有可能,他比较期望是在床上被男
人压死而不是在床下面被床压死……
在晕迷中清醒的感觉,就好像一滴水落人平静的湖面,渐渐泛起的涟漪越来
越大,意识对身体的控制也渐渐加强。
昏朦的视线一开始时也如看水中倒影般摇曳着,慢慢地终于能把眼前的景物
凝聚成有形的实体。
姚韶清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依然躺在房间前面、楼道的地板上,对面那个
害他遭受此无妄之灾的根源也渐渐有了苏醒的迹象。
幸好,这里人多,大家一看出了事,赶紧七手八脚地把床移开,这是他们之
所以这么快能缓过气来的原因。
不过刚刚那一下有够恐怖的,带着劲风压下来的床板制造出一个真空环境,
好像一口气透不过来就要窒息的感觉,似乎灵魂都快吓出了壳。
姚韶清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却没有摸着——应该是在重压下不知
道摔到哪里被压了个粉碎了吧,他想。
不过,说起来也奇怪,他怎么觉得对面坐起身来的那家伙有点眼熟?
好像他起码该认识了别人十几二十年似的。奇怪,倒下去前明明没有这种感
觉啊!
姚韶清努力地睁大了眼睛,一揉再揉。
对哦,他的视线怎么没带眼镜也这么清晰了?虽然他的度数不深,可是有轻
微的散光,加上教师的职业使然,他也早已习惯了隔着一对玻璃镜片才能看到更
清晰的物体。
倒在他身边的尹君遥也醒转过来,一回头看到他后也是一怔,怎么才一晃眼
的工夫,刚刚那带着眼镜的讨厌家伙不见了,倒是换回了个长得不错的帅哥嘛!
轻佻的个性加上下意识使然,才刚刚从危机中摆脱的尹君遥就已经向身边这
看起来蛮眼熟的帅哥搭讪了。
“嗨,你看起来很眼熟,叫什么住哪的?”
他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闯了祸的龙哥他们,大笑着说:“没事了没事了,你看看我们尹哥,
魅力不减,一醒过来就有人跟他搭讪耶!”
说到底,他们毕竟是怕万一把店里的红牌给压扁了变形那可就麻烦多多,谄
媚的语气也不乏讨好的意思。
“你们发什么神经!明明是……”
尹君遥说到一半的话突然卡了壳,手指发抖地指着对面同样若有所悟的人却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是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们也算共患难过了,在还没把黄光头找
回来之前,好不好就这样先凑合着过啊?”
把东西再搬一次很重的耶!尹君遥的另一位朋友随声附和,生怕这般沉重的
大床还得他们再搬一次。
“歹势咧,这一下子天都快黑了,主人家的东西还要不要搬进去放啊?”
姚韶清请来的工人们见到主人家醒了,也纷纷上前询问主家的意见。
瞧今天这事闹的!幸好没出事,这么大的床压下去他们还怕底下挖出来的两
个人缺胳膊断腿呢。现在看来似乎是奇迹般的毫发无伤,只是受了惊,回去收收
惊就好啦!
“先搬吧……反正现在最好还是住一起想想解决的办法,是不是?”
奇怪,倒是那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小哥正儿八经地回答了工人们的询问,坐在
地上的另一位想了想后也没说什么点了头——真是奇了!怎么这一下子,刚刚还
吵个没完的两人突然有志一同的愿意同居屋檐下了?
在两位神色怪异的主家指挥下,两人的东西都搬进了房间,更归其位。并且
立刻显示出睦邻友好的最高品质,互相帮着对方打点起行李来。
“尹哥,不是吧,那种戴眼镜长相普通的家伙你也看得上?还这么殷勤地帮
别人打点行李?转性太快小心天下红雨哦!”
龙哥在离去之前还不忘拉着“尹君遥”咬耳朵,却被他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古
怪模样给吓得不轻,赶紧讪讪地溜之大吉。
在“姚韶清”也脸色不善地付了搬家工人的工钱之后,砰然关上的大门阻隔
出一个相对宁静的空间,看起来很平静的两人静静地对望着。
安静……
静到简直一根针掉到地上也能听闻的死寂。
然后,惊叫声突然爆发。
“为什么你会是我?啊啊啊啊啊——”
互指着对方的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出一句话,惊恐的脸色更自精彩。
“姚韶清”用手把臂膊掐青了一块想尽快从这噩梦里逃脱,而“尹君遥”则
是有规律地用头开始敲门柱。
到头来两人一同拧扭着前往浴室前的大镜子一站,额头红了一片的,赫然是
戴着一副银丝细边眼镜、看起来温文平凡的教师;而在他身边、穿着骚包紫色小
紧身上衣的人,胳膊上留下紫青一块的铁证。
“把我的身体还回来!”
哇咧,这是他们今天第二次脱口而出一模一样的话了!又不是在演对口相声。
“都是你,早点退让出这套房子不就没事了?硬是要拦在门口跟我吵!”
温文的脸上精悍之气尽显,快人一步的指责流泄而出。
好想揍人哦!
可是——揍他痛的会不会是自己?万一把玉树临风的自己那张俊逸不凡的脸
伤了也蛮让他心痛的……
尹君遥横挑鼻子竖挑眼,对容貌要求甚高的他对自己的“新形象”怎么看怎
么不顺眼。
“你还敢说!那是谁的床压过来的?”
只有性生活放纵的人才会买那种大得吓死人的床!那花里胡哨的小子休想撇
清。
理性派的分析从神色轻佻的人口里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搭配的效
果不太协调。
姚韶清对自己目前这副模样也不满意到了极点——谁知道这小子会不会有什
么淋病、梅毒等风流病?万一是爱滋带原者,自己为什么无端端要代人生受这种
痛苦?
“见鬼了,就算是我的床压下来出的错,现在比较吃亏的也是我啊!”
用手摸摸脸蛋,摸摸下巴,尹君遥的手一路向下,很不满意目前看到的镜中
景象。
“你够了!再摸下去我就告你性骚扰!”
秀美的面庞涨得通红,愤怒的指控着以一副斯文皮相实行轻佻举止的人,那
那那……好歹也是他熟悉了二十六年的身体,让另一个男人这样肆意抚摸,就快
超出他极力隐忍的那条底限。
“见鬼了!你以为我想摸啊,我自己的模样顺眼多了!”
镜子前的“姚韶清”也非常不满。
两人大眼瞪小眼,眼中所见却尽是自己熟悉了二十几年的容貌,真是想出气
都不知道该怎么出。
在被极度惊吓的那一瞬间,他们还以为自己就要魂飞魄散了,其实并不是错
觉。
他与他,是真的都“魂飞魄散”了一回,却又因为别人救得快,马上就拉开
了盖压在上方的重物让他们重见天日,但也许就在那一瞬间的黑暗里,冥冥中不
知哪里出了错,他与他的灵魂,各、易、其、主。
怎么办?
自怨自艾、互相指责过后,两颗脑袋浮上了同一个问号,活生生、血淋淋的
现实摆在两人面前。
“唉唉,怎么会这样?叫我怎么去见人啊?总不能跟别人说‘嗨,昨天我路
过一家美容院顺便整了个容,你们看效果不错吧?’我呸,又不是麦克? 杰克森,
从黑人变白人都没问题!——更何况哪有整成丑的?”
尹君遥唉唉地叹着气:心里浮现出自己以这样一副老土又难看的面貌出现在
龙哥他们面前,若无其事地打以上的招呼就犯思。
他在“蓝色月光”PUB 里摸爬滚打好几年,好不容易稳住的红牌地位啊!
这不能怪他对容貌看得如此之重。
试想想,一个从小学起就不爱读书,偏好舞蹈这种被父亲斥为不长进的孩子,
年长后诚实地自暴自己是同性恋者被赶出家门的逆子。
被家里赶出来,他辗转流落了好久之后,才算咬着牙痛定思痛,反正这个社
会是笑贫不笑娼,而他也不是什么胸有大志的人,既然如此,发挥他一贯所爱的
特长,当一个PUB 里的脱衣舞男有什么不好?虽然是会让人看不起的职业,但至
少他是凭自己的工作在吃饭,不偷不抢不犯法,行得正站得直,又有钞票进口袋,
有什么好犹豫的?
更何况,身被为社会歧视的同性恋者,在被家人嫌弃的同时,他一早就放弃
了对正常爱情的渴望。大家都是成熟男子,有着正常的欲望需求,也没有什么扭
扭捏捏放不开的贞操观念。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圈子里,只要做得出色,一样不容
易随便被人轻贱,随便勾勾手指都可以钓到好男人。
更何况因为他天生就具备了这样的本钱,为什么要舍易求难,放弃吸引各形
各色男子拜倒在自己石榴裤下的快感?人一生短短几十年,既然他不能选择自己
被生在这世上的命运,但他至少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他要过的是快意人生!尽
管他自己也知道这“快意”不会持久,等到他年华老去,容颜不再,又会有谁记
得他曾经的辉煌?
其实,内心底也曾渴望过爱情的,但见得太多,他死心了,放弃了,麻木了。
所以也就玩得更疯狂。
但……现在这个意外,让他失去了“玩”的资本,怎不叫他捶胸顿足,痛心
疾首?
“我才麻烦呢!顶着这种脸去上课,不被当成异类包围起来才怪!”
渡过了最初的震惊,意识到这个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甚至有可能是完全无
法解决的问题时,姚韶清也很沮丧。
他要过的是一种平静安稳的生活。
笑他保守也罢,没创意也罢,生性如是,他也不想改变。
相貌平平,在工作上的表现也不算特别出色,交际圈子也很平淡,跟人保持
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防范做得这么严密,因为他知道自己有一颗不平静的心。万一让内心的那种
火爆发出来,那么他的生活将会是天翻地覆的另一番面貌——他,从高中开始,
就知道自己的眼光追逐的都是同性,但他隐忍着不说,不愿意去破坏既有的宁静
生活。
“上课?你是当老师的?眼镜蛇!”
尹君遥怪叫,闪开他三尺远。
自打他小学第一次逃课,被严厉的老师罚他跑操场开始,他就认定了自己跟
这个职业的从事者有仇。
“你呢?牛郎还是脱衣舞男?”
他还没有轻视他呢,那家伙反倒先轻贱起他的职业来了!姚韵清习惯性地先
顶顶眼镜,却摸了个空——啧,还真不习惯!
“呵,小的区区在下不才正是‘蓝色月光’远近闻名、首屈一指的舞男,而
且还是专门服侍男人的那一种。如果是美男子找我可以多多打折,欢迎惠顾!”
听到了别人话中的暗讽之意,尹君遥不以为忤,反而骄傲地挺起胸来正面回
答他的问题——你看不起我,我就愈发要做会让你看不起的事给你看!看看谁气
死谁在先。
顺便故意地抛了个媚眼,可惜是用姚韶清本尊一向显得不苟言笑的面貌做这
样妩媚的表情,看得人浑身一激凌。
“呃……”
没料到他回答得这么干脆,没有藏着掖着遮遮掩掩见不得人,姚韶清反倒有
点被他坦然的态度怔住了。
转念一想也是,他也没做什么作好犯科的坏事。
也许这个职业不算高尚,可是到底也是自食其力的工作,没有堕落到因为生
活所迫就曲扭了正确的是非观,去偷去抢把他人之物强行占为已有。
“对不起!”
是他有错,不应该用有色的眼光去看待一个人的职业的。
姚韶清坦诚的道歉让尹君遥讶异地眯起了眼睛。
一般情况下,听到他诚实的说出自己的职业后,对面站的人通常会有两种神
色:一是一改之前的客气,转而用鄙夷的眼光来看待他;二就是他所熟悉的贪婪
淫邪眼神了。
但这个男人的反应也蛮奇怪的,也许是察觉到了他虽然不说、但多少有些微
微时受伤的心灵,竟然直率地道了歉。
害他还有一堆毒舌骂人的话就不好意思倾泄而出了。
面面相觑的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不是他好奇,至少得知道夺去自己身体的家伙姓甚名谁,将来万一不幸变成
了孤魂野鬼的时候也冤有头债有主。
“姚韶清。你呢?”
“尹君遥。”
瞧瞧,这才算是正式认识了的两个人,然而才第一次见面就变成不分你我的
状态,难道还要说“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吗?
在片刻之前生活全无交集的两人也找不出什么共同的话题可聊,尤其在知晓
了对方互不对盘的职业后,更是兴趣缺缺。
难不成接下来要介绍自己身体各部位的使用注意事项?
我咧!又不是机器。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要怎么解决?
谁也都无心再去仔细打点家具了,房间里的空气陷入了胶着的沉默状态。
“嘀嘀嘀——”
手机在原“尹君遥”牛仔裤屁股上的后袋响起,吓了呆怔着思考的两人一跳。
姚韶清反射性地接起手机,刚说了一句“喂——”就听到那头有一个娇气的
男声用很嗲的声音挑逗地说:“亲爱的,我要用牙咬着你的衣扣,一颗一颗地把
你的衣服解开,当然会记得照顾好你的小樱桃。然后咬下你的拉链,把你那话儿
掏出来……”
“你的电话!”
猝不及防接到这种类色情电话的姚韶清面红过耳,这才反省过来自己手上的
手机应该是找尹君遥的,赶紧扔了过去。
“喂?祺祺啊……你又在发什么骚!好的不学专跟阿荣那不长进的学这个!
我的声音?咳,我有点感冒,所以声音变得比较奇怪……好啦,有屁你就快放!
什么?今天蓝总要到店里去?……好,我来,我当然要来!……好了,我知道祺
祺对我最好!刚刚才买了房子大出血呢,蓝总回国这太好了!他出手一向大方…
…讲什么鬼话嘛,我几时对你很冷淡了?……刚才?刚才不过是跟你开玩笑呢!
……我身边有哪位在?没有啦,我一个邻居过来借电话。”
听到他又骂又笑又会撒嗲的回答,脸上的表情分外精彩,本来没有打算偷听
别人讲电话的,但因为他做出种种表情的那张是自己很熟悉的脸,姚韶清还从不
知道“自己”有这么多奇怪的表情,一时看呆了。
“好,今晚在PUB 里见。知道了,只要我敲到一笔,请客当然没问题啊。我
还要谢谢你提供情报呢!哦呵呵,好了好了,就这么说定了!晚上我一定到!BYE
——!”
不知道因为接了什么工作而很高兴的尹君遥转身就想朝浴室走,看样子是想
打点好自己后就出门,不经意问一抬头,看到镜子里自己的面容,顿时像被下了
定身法。在姚韶清身体里的尹君遥用阴郁的神色,几乎是一寸一寸地把自己的
“身体”扭转过来。
姚韶清彷佛可以听到原应属于自己的身体骨胳发出“格格”的声音,不由得
冒了一头的冷汗——好吧,也许那个当舞男的尹君遥是练过舞蹈的没错,问题的
现在他用的身体是他的!他的身体可没有这种柔软度!
“你小心一点!那是我的身体耶!”
心里头担心着,嘴里就叫出来了。
“我管你是谁的身体……噢!”
一声类似老旧机器钢丝绷断的声音响起,尹君遥痛不可当,本来嘴里还要撂
下的下半句狠话顿时说不出来了。
“你看看,我都说我的身体不能这样扭了!”
幸好现在痛的那个人不是他!
不过好像也不对……
看着眼前的人曲扭的五官,姚韶清都几乎要代自己的肉身痛起来了。
“好痛好痛!”
呜,这男人的柔软度怎么这么差啊!
这样的话,就算自己想豁出去以这种样子上台也不可能了。
本来他还想用“托朋友来顶班”这种借口的说……
尹君遥痛得蹲在地上好一会儿后,才让关节错位的痛苦缓和,心里哀悼自己
的如意算盘没打响就落空了。
“我跟你说过了!”
姚韶清翻了个白眼,打定主意在那个腰伤未好之前才不要跟他换回身体来。
短暂的冷场过后,摆回两人面前的仍是非常现实的一个问题:在还没把身体
换回来之前,两人的工作及生活该怎么解决?
“你会跳舞吗?”
尹君遥几乎是不抱希望地问。
因为这套害死人的房子,他现在可以说是身无分文,连吃饭的钱都成问题了,
工作可是万万不能丢的。
“不会。”
一向实话实说的姚韶清答得倒是简单利索。
跳舞?自打他发觉自己的性癖以来,为了尽量不在日常生活中显示出同性恋
给予人偏于阴柔的感觉,他练的可是柔道,对那种扭腰摆臀的运动敬谢不敏。
“那么……体操总会做吧?”
尹君遥问是问了,可是想到如果听着劲爆的音乐而领头舞男在台上做体操的
情形……就一头黑线。
“你想要我干什么?”
这回,就连本可轻易答“会”的姚韶清也谨慎起来。
这不废话,当然是想你在我们还没想出办法换回身体的时候到PUB 里上班替
我撑住这段时间,难道我还请你教别人“二三一四、二二三四”啊!
满心都是不耐烦,但毕竟叫做有求于人,尹君遥倒是没敢太过明显地表现出
自己的想法,只是他脸上的假笑笑得姚韶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别想叫我到那种地方上班!”
虽然他有想过去玩,但终究连踏入的勇气都没有,别提叫他到台上扭腰摆臀
了。姚韶清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虽然现在是不得不“共患难”了,但不代表他要做这样的牺牲。
“你会教数学吗?”
坚拒了尹君遥的要求,姚韶清想起自己也要面临的问题。
他的职业,一个在高中教数学课的老师。在临近放寒假的考试期无故不去上
班的话……
姚韶清可以想像在这关键时刻自己胆敢请假,校长地中海式宽广的额头上,
一定暴突出比常人多了一倍的青筋,然后丢给他一封薄薄的薪水袋直接请他走路。
唉,这件倒楣事如果能熬到放假才摊上就好办了(当然没发生过就更好),
至少多点时间,现在这样子怎么办?
总不能叫他蒙面上讲台吧?
买下这套公寓,他还有五年的贷款要还呢……
“当然不会!”
笑话,他要数学来干什么用?
就算收小费也顶多只用到“加减乘除”里的“加”和“减”就够了,连“乘
除”这种高级一点的算术部用不着,还高中数学呢!
尹君遥本来很乐于见这不助自己的人有现世报的,但还没笑出来就又触及伤
处,想到自己的问题,忍不住又“唉唉唉”无奈三声叹。
该死的,如果今天晚上能去到PUB 里,正常地施展自己的魅力巴上了在东南
亚一带都很吃得开的大哥“蓝总”,别的不说起码眼前的危机就可以解决了。
但现在这情形……他能在两人的身体交换回来之前,保住自己的饭碗就很不
错了!
尹君遥诅咒那不长眼的满天神佛——尽管平时他也没给他们上过香。
“你也休想我代你的班去上数学!”
你断我财路,我当然也得断你的生路。Who 怕Who !
“订个协议吧,至少在没换回来之前我们要想办法共处。”
大眼瞪小眼许久,本来根本就没有“同舟共济”心态的两人也只能向现实低
头。
尽管这种奇怪的协议不算太君子,还讨价还价了很久才算勉强成立,但这都
无疑的,翻开了两人生命中崭新的一页。
----------
晋江文学城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