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夜空里浮动着细细的香气。
在这曲曲折折的小巷子里,人竟然不少。
人的气味、脂粉的气味,交织着,组合成一股淫靡的气息,呼吸间就要叫人
堕落。
姚韶清(当然是在尹君遥身体里的姚韶清)一步踏入巷口,带着一种壮士断
腕,烈士兮寒风萧萧不复还的悲壮。
“嗨,尹哥,今天这么早?”
“小尹,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说过要来看我,一说就是半个月了,一点消息
也没有,今天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要上‘蓝色’拉人了!”
一路上,跟他打招呼的人还不少。
看起来,尹君遥是PUB 里的红牌舞男这个事实不假。
姚韶清咽了咽唾沫,几乎没想临阵逃脱。
他完全没有信心扮演好这个角色,一开始因从未踏足此地而产生的兴奋与好
奇渐渐冷却,想到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事,他就管不住自己想往回迈步的双腿。
“你要是今天的事办成了,捞得了这一笔,接下来估计就不用你代我去顶班
了。反正你也是男的,而且身体还是我的,给别人摸两把揩揩油你也不吃亏什么。”
在他战战兢兢踏上征途前,尹君遥是这样“祝福”他的。
在牺牲大放送跟细水长流之问,姚韶清选择了前者。
好吧,他承认自己舞姿不美,胆子不大。
如果是偶尔试试冒险的滋味尤可,但长期如此,想不穿梆都难。
所以他选择了今天代替尹君遥讨好并巴结蓝总,幸运的话,丰厚小费入手尹
君遥说他就可以向PUB 里又挂失踪一段时间,不必他夜夜笙歌了。
本来尹君遥也要跟着他一起来的,但考虑到自己的工作他也完全不熟悉,姚
韶清强行把他留在家里背自己写下的备课教案,独自一人闯龙潭虎穴。
“呦,尹哥,你终于来了。今天穿的衣服好奇怪!”
好不容易,二十多公尺的小路给他走得像此恨绵绵无绝期的黄泉路,终于来
到了店门口映射出一片幽幽蓝光的“蓝色月光”。
才一进门,一个左眼下有一颗泪痣,长得清秀可爱的男孩儿就跳了过来,笑
嘻嘻地跟他打招呼。
他穿的衣服哪里奇怪了?
很正常的白衬衣和水蓝色外套。虽然尹君遥对他的衣着似乎有不满的表示,
但他们定下的协定只是在最底限度保住两人的工作,至于其他则互不干涉。
姚韶清还是费了好大的工夫才从尹君遥那一堆大红大紫大花大绿的衣服里挑
出比较素净的两件来穿,对他的品味不敢苟同。
要不是他自己的原型恰好比尹君遥高上那么一点壮那么一点,他干脆就不想
穿那个人的衣服。
说到衣服,他现在就连内裤都是穿尹君遥的,赶着出门没时间换下来——突
然在这当口想起了一个极其敏感的问题,姚韶清脸红得像个大番茄似的,手脚都
不知道要往哪摆了。
“尹哥,你是真的病了?发烧吗?脸好红!”
“咳……你是……”
出门前尹君遥是拿着照片一个一个地给他讲店里的人,不过这下子一时紧张,
他居然忘了个一干二净,印像中这男孩子的声音也蛮熟悉的,可是到底是谁呢?
姚韶清发现自己一进大门便出糗,急得汗都出了。
“小尹,你不会是被那张床撞到头,碰傻了吧?我就说你们怎么可能一点伤
都没有呢!八成就要有脑震荡后遗症了!”
冷嘲热讽口气,这个看起来高大强壮的他倒还记得,今天上午帮尹君遥搬家
的朋友中的一个。
“可能是……有点儿。我就觉得脑袋一阵晕乎乎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干脆装傻算了,当他得了失忆症,别叫别人起疑心发现他不是“尹君遥”来。
姚韶清貌做痛苦状摸着头,先前那眼角下有一颗痣的男孩子急了,很关心地
赶紧跑到他身边来扶着他。
“谢谢你!”
无论如何,这是个好心的孩子!姚韶清做如是想。
“哇,尹哥,你真的是被撞到头了。该不会是得了间歇性失忆症?好浪漫哦!
对了!你该不会忘了你已经答应过要让我跟你拜师的事了吧?本来说好今天就正
式收我为徒的哦!”
似乎被他的礼貌与客气吓到,那男孩子非常惊讶的表情也只持续了几秒,眼
珠转了两转,笑吟吟地说道。
是……吗?
他怎么没听尹君遥提过这件事?不过刚刚这么忙乱赶着要出门,也许他忘了
提也说不定。
这孩子这么天真善良,应该不会骗他的!
姚韶清糊里糊涂的正要点下头去,一旁的龙哥却大不给面子地嗤笑道:“祺
祺,你够了吧!还真是一捉到机会就要拜师!我看小尹今天是真的不太对劲,要
是这样就给你蒙了去答应你,他才要后悔一辈子呢!”
祺祺?原来他就是开始给尹君遥打色情电话的那个……难怪他说听声音怎么
这么耳熟。
可是看到他本人后就有点不知所措了,明明是个看起来温驯又善良的好孩子,
怎么鬼把戏层出不穷的呢?
龙哥则是好笑又好气地敲被揭穿了不服气嘟着嘴的男孩儿一记,看到一脸不
敢置信的姚韶清还傻楞着站在那儿,虎下了脸道:“不管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既
然你人都来了,台总要上的,还不去换衣服?”
“呃……哦。”
姚韶清倒是记得,尹君遥提过“龙哥”是这里老板请来的保安人员,据说原
来在黑道混过一阵子,人倒是耿直热心。虽然时常凶巴巴的,不过店长不在家时
所有事务都托给他打理。
“你今天不舒服?我会叫小萧罩着你一点的。”
这位面恶心善的男子在看到他神色间尽是呆然之后,也不是不关心的——只
是这“关心”也一样凶巴巴恶狠狠的口气,脸上更是一派嫌烦的样子。
“啊……”
姚韶清身不由己地被拖着走,到后台看到了那几乎什么都没包住的舞服后脸
色发白。
“请问,我……我们是要穿这个上台跳舞?”
哇咧,几根丝线纠缠、欲遮还露的破布那也叫衣服?他错了,他不该嘲笑尹
君遥的品味的,紧身衣至少比乞丐装好。
“又是你自己说要尽快筹钱的!蓝总爱这个调调我有什么办法?”
被龙哥下令“关照”他的小萧看起来是个很不好惹的人物。双臂抱胸睥睨不
肯合作的同伴,但光是这样的气势就已经十分迫人,姚韶清自认学不来尹君遥那
种不把威胁当一回事的嬉皮笑脸,只好讪讪地低下了头,只敢用眼角余光看所有
人中似乎是最难讨好的小萧。
他很俊朗,比起尹君遥那种偏向于阴柔的美貌来说,这是个阳刚气十足的男
子,微带古铜色的皮肤抖落一身阳光的味道。看了一眼呆立不动的姚韶清,也不
避嫌,自顾自(以下由花园录入组霜叶录入)地脱掉了身上的衣服,换上那套
“舞服”,一级棒的身材看呆了迟迟不肯换装的姚韶清。
这个PUB 里的舞男倒是各有特色嘛……难怪有人会喜欢用钱来买欢,各色齐
全,凭君挑选。
不对不对,又想到哪里去了?现在要解决的危机是一会儿的上场吧?他想这
些有的没的干嘛?
咳,自打他在十七岁第一次学会了自慰时,脑子里闪现的却是班上男国文老
师的面貌,他就开始发现了自己有着与众不同的性癖。
只不过一时都掩饰得很好,努力把自己装得跟平常人一样。
然而,在这般直接地面对年轻男子的身躯体,他实在有点忍不住这样的诱惑
——无关其他,只是身体自然而然的反映,就如异性恋的男人在看到了性感美女
时被诱发的性欲冲动。
“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扭扭捏捏的?”
嘿,那个脸皮天下第一厚的尹君遥也会脸红?简直是PUB 时的头号新闻。
小萧狐疑地打量着连耳背都泛红的“尹君遥”。
要不是在眼前这人那柔媚的脸、那性感的唇,一切的外貌特征都跟自己熟悉
的那个工作伙半分毫无差,他几乎以为自己面对着一个陌生人。
“有点……不太舒服。一会儿在台上,请你多多关照。”
姚韶清客气的话语几乎没害小萧一个站不稳直接摔到地上去,几乎快要吐出
来、苟延残喘哀求他道:“好了,我承认我比不过你。求求你,别再装出这种样
子来跟我说话好不好?害我一阵一阵发寒。”
他这话果然不假,遮不住太多春光的衣服下,手臂上冒出的小鸡皮疙瘩一颗
又一颗。
“Everybody ——”
前台劲爆的音乐已经放起来,先行上台热场的四个男子从他们身边鱼贯而出。
“那个……等会就要跟他们一样跳吗?”
姚韶清咽了咽唾沫,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紧张过。
深秋的天气空着衣不蔽体的衣服掌心还直冒汗。
台上的四名年轻男子摇摆着,缀着亮片的衣服在射灯下闪着光,沉浸在深蓝
色的灯光下,你是畅游在深蓝色海域中的鱼,青春胴体上迸发的汗水也闪着光,
前一种是冷冰冰的感觉,后一种却是会诱发人热情无限膨胀的欲之源。
随着音乐的节拍,他们时而踏着激烈的鼓点展示出雄性的刚强,时而又因为
音乐摆身一变成为靡靡之音时,自己也蜕变成雌雄莫辩的柔媚。当音乐中播放出
夹杂在其中的呻呤喘息时,台上的四名男子两人两人为一组,前后相叠着,摇摆
得有如跳肚皮舞的舞娘般急速颤动——不同的是,他们颤动的不是腹部而是臀部
而已。
不难想像,这样火辣辣的贴身热舞,在台下的观众看来有如激情的性交。
随着台上音乐转而轻柔,灯光也同时转暗。先上场热身的四名男子如撩人的
彩蝶,竟不回后台,只向前台一跃而下,穿入台下的人群中,各自找了一各观众
贴身热舞起来,刚柔相济的矫健躯体就是最蛊惑人心的药。淫而不邪,媚而不妖,
媚眼猎抛,向四周放送电力,一下子就把整个场热了起来。
“……”
看习惯了场面的小萧倒是没什么,立在一角静静地看慎台上,等待他们上场
的时间。
可是对于平常根本不敢涉足这类场所的姚韶清而言,这太过大胆、直接而赤
裸的挑逗,叫他有点应付不来。
心跳有如擂鼓,一时间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该我们了!”
在一个男扮女装婉转低歌的节目,以及数个舞者节目过后,小萧推了一把发
呆的姚韶清。
后者只是干咽着唾沫,在催促般的舞由响了一遍又一遍后,终于硬着头皮一
步迈到了台上,却紧张得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喂,你不是玩真的吧?”
已经配合着音乐起舞,小萧在类似印度感觉的音乐下,扭动得如那条被印度
笛子吹起来的蛇——紧裹在他身上的外衣也在这样的扭动中缓缓蜕下了。
发觉“尹君遥”只是僵硬不动,这才急了,舞近他身边低声询问。
真的很不对劲。
以往的尹君遥虽然是口贱贱、嘴坏坏,但对工作还是很认真负责的。
而他的舞姿跟前面负责热场的舞者不可同日而语。
他们是要通过直接的肢体动作来表达暧昧情欲的传递,而尹君遥却是本身站
在那儿,就代表了这样的“诱惑”。
他的眼神,他不经意的举手投足,都有一种叫人搔不着痒处的诱惑。
他在台上不是一个舞者,而是诱惑者。
半明半暗的光线下,他在台上化身为一条艳丽的蛇,不是听着笛子起舞的那
种,而是自伊甸园将亚当诱惑到人界的蛇之始祖。美丽诱惑,狡猾又傲慢,寂寞
的眼神,诱惑的神情,柔韧的身段本身就代表了欲望之源。
人人为他的美丽疯狂,却也产生了下意识的畏惧——怕中了这妖冶虺蛇的毒,
至死也不肯放手的贪欲。
这才是小萧所熟悉的那个“尹君遥”。
然而,现在,他站在那儿,站在那儿手足无措,额上冒著细细的汗,脸越来
越红。看上去他再不过去解救他,恐怕他就有可能成为因血管爆裂而死在舞台上
的第一人了。
“喂,你要玩也有个限度好不好? 现在我们在工作!”
没好气地舞过去,双手一分“嘶啦”一声就将他的外衣撕下,小萧阳刚的表
演恰到好处地救了场。别人只当他们这次是在玩一个新游戏,而不疑有它。
“好刺激!今天玩强暴游戏吗? 你看小尹脸都吓白了,装得真像!”
台下有人吹起了口哨,来这里的老玩家倒有一大半是冲著尹君遥的舞来的,
看这到这把戏以前没见过,都兴奋异常。
“呃……”
脱衣舞关键就在一个“脱”字。
要如何脱得曼妙、脱得性感是一种艺术。而那种具挑逗意味的“脱衣”动作
更是必不可少了。
所以仅管姚韶清是觉得身上的衣服漏洞百出,但东一片西一缕的,著实穿得
不少。被小萧来来回回的一件件向下剥,也剥了好久才算是像只白斩鸡般呈在台
上。
“小尹,你到底搞什么啊? ”
还在僵硬得无法动作,再这样下去就撑不住场了!
看起来貌似围著他热舞的小萧其实著急得很,偏偏那个不管他怎么挑逗都一
迳眼观鼻鼻观心的人就是不合作。生怕他一个出奇不意再去剥他的内裤,死攥著
裤腰坚持第三点不露!
看他这样子,莫非这内裤下还真是寸缕无著了?
无奈地白了他一眼不去理他了,小萧一手搭在他肩上,一手撩开了自己的平
角内裤缓缓下拨。
台下观众兴奋地看著这一幕,脸上露出邪魅笑意的小萧紧贴在他的身前,臀
部颤动著,看起来敏感部位正与台上的“尹君遥”摩擦得火熟。他光靠这颤动的
频率就把那棉质内裤给“脱”了下来,在他脚下围成一个圈——原来他里面还穿
著一条性感的丁字小裤裤,深深勒进股沟的小布片更显出臀部的浑圆,这才是他
们这场脱衣舞脱到的底限。
引发了一阵狂热的小萧舞到台边走了一圈回来,小裤裤的边上已经塞满了钞
票。
实在不忍心见本来说好要吸引蓝总注意的尹君遥没有一点表现,小萧绕到他
的身后,一手扶著他的腰,沁汗的身躯紧贴住他的,带他一起摇摆。
也许是他的温热让姚韶清渐渐放松了一点,不再这么紧张,任凭他这么带著
舞向台前,去接受观众的注目。
“这个的表现很有意思啊!”
台下,竟然仍有人欣赏他如同木头一般的“表演”。
那是个打扮上还算得体的中年男子,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就是给人不舒服的
感觉。凡尔赛的西服穿在身上,手腕露出劳力士的宝石表面,手里正拿了一叠钞
票打算塞到姚韶清的小裤裤里。
恶!
钱很脏的耶!
就这样塞进去细菌会不会感染到小鸡鸡?
千万不要!
姚韶清眼发直地盯著那接近自己重要部位的手,在惊骇的反应传达到大脑之
前,练过柔道的身体已经很自动自发地运作起来。
“不—要—碰—我!”
他一把攥住仲向自己的魔爪,然后相当干脆利索地把人抡了起来空中转体三
百六十度“叭”一声远远地摔了出去。
“咦? ”
“哇!”
台下惊骇之声四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的姚韶清脸色发白地楞在当
场。
那男子身边的人惊愕莫名。
他身边的小萧也呆楞不已。
一时间PUB 里没有人能反应过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场面控制不住的哄同起
来,只有那个眼下有著泪痣的男孩子祺祺很崇拜地小小声说:“尹哥好厉害,这
一手也要教我!”
不过……没有人理他。
现场一片混乱。
“嘀铃铃铃铃——”
刺耳的闹钟声恶狠狠地撕破美梦的攘护,大肆破坏黑甜的梦乡。
一根食指棒槌似地敲出来,中断了它的夺命连坏叩,还世界一片清静。
未几,突然从几处地方也同时传出惊天动地的闹钟铃声,似乎是一场有预谋
的叛变。
“Shit!该死的,谁弄这的些闹钟!”
就算是僵尸也要被炸醒,更何况他还没死呢!
尹君遥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爬出来,打算一个一个地找到它们像摁死臭虫一
样叫它们收声。
“他妈的!谁把闹钟放在柜子里? ”
当他循声从一个个匪夷所思的地方把形形色色的闹钟找出来按掉,在走到一
个正很快架地以共震和鸣状态发出洪钟般干扰声波的柜子前时,尹君遥眼前一黑
差点没晕过去。
“他奶奶的,我也就只不这说早上血压低可能起不来床吗? 姓姚的他至于如
此吗?!”
这般大的仗势,就为了逼他“准点上学”。
看了纹丝不动,寂静无声的邻室一眼,尹君遥忍了好久才按捺下自己上前砸
门的冲动——依他平常的作息时间,里头的人不知道半夜三点还是四点才能回来,
现在应该睡得正香。
幸好昨天因为太累了白天又没补眠,晚上睡得倒还好。不然夜猫子的他打死
也不要在清晨七点的时间起床。
骂骂咧咧地摸进了盥洗室,在抬头看到镜里子陌生的身影时,尹君遥才终于
真正清醒过来——被吓醒的。
对哦,今天是他正式要以一个高中数学教师“姚韶清”的身份开始自己“新
生活”的第一天。
昨天那个人就已经先付订金,到PUB 里给他顶班去了,做人不可言而无信…
…今天他要去当一回老师当然也是肉在俎上,板上加钉的事了。
不甚满意地打点好自己,尹君遥费了好大的力气说服自己不去计较那种老土、
拘谨的西服套装穿在身上的感受。
坐在摇摇晃晃的电车上,尹君遥打从心底诅咒这种每天早上要通勤半小时的
工作。
不过,在一步踏入那“南枫高校”的时候,尹君遥却顿时感觉如置身天堂。
男校,这里竟然是一所男校耶!
那个古板的姚韶清居然事前没跟他说清楚。
哇哦,那个看起来水水的弟弟他好想上前压倒哦!那边那个高高壮壮的弟弟
也很不错,他好想被他压倒哦!
“姚老师,您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要迟到了。”
在他两眼冒心站在校门口发呆感慨上天的厚道让他没白生在这世上一遭,至
少在众多美少年的拥簇下当个老师也不错……时,一只大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
膀,抬头看去,是一个体格健硕的男生,刚毅的面容已经相当有男子气概,不过
他身上穿著的制服说明了他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
老师? 他可不知道学生跟老师之间的关系也可以这么密切,看看其他学生都
没有上来搭理他,怎么这个就胆敢拍他的肩膀而不是敬礼?
“哦……喔!”
迟到算什么? 有时候为了吊客人的胃口,他通常向女人学习约会迟到的技巧
呢。
不过这男生长得真不错,虽然因为年龄的关系,气质还处在男孩儿跟男人之
间,但宽厚的肩膀看起来很靠得住,只有微带羞涩的笑意让他整个人保留了一点
点青涩的味道。
很吸引人!
尤其是他在这个年龄,竟然能超前地自身上散发出一种沉稳可靠的气息,再
长大一点一定会是个很可靠的男人吧? 尹君遥不由自主地跟在那个高大男生的身
后走。
他心里是这样想的:既然这学生会上前来打招呼,应该就是姚韶清班上的吧
? 虽然那姓姚的有详细地画过地图指过路,但就他这种路痴的认路本领,有人带
自然更好。
“老师,您的班级在那边。别又走错了门。”
见到他有点呆怔的样子,那个看起来不像是有这么细心的男生回过头来,修
长的手指向另一个方向。
“喔!”
又? 姓姚的本尊也干过这种事?
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那个八股老处男搞不好在暗恋人家呢!虽然看起来不像,不过正常人会在未
婚前就选择男校教书吗?
和尚学校里清心寡欲的生活可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不过说起来,姓姚的
全身上下都散发出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还有相处才不到一小时就体现
出的超级洁癖,估计过得跟和尚也差不了多少。
汗,这样昨天逼他去PUB 里当脱衣舞男会不会太勉强人家了?
带著这个疑窦,尹君遥在那位男生的指点下很顺利地找到了姚韶清指导的班
级,籍由早点名之便,先尽可能地把人认出来再说。
当老师也还是有点好处的。
看著道么多形形色色的少年在自己手下乖乖听话的样子,一种满足感油然而
生?
生性随遇而安的尹君遥很快就适应了,自我安慰在他美美的外形还没换回来
之前,能看看漂亮可爱的美少年养养眼睛也算是补偿。
不过……接下来的问题才比较严重。
数学,他八百年前就没碰过的东西,而且昨天虽然姚韶清在出门前塞过来一
本备课教案叫他看熟,可是他看到熟睡……
那么,今天要给学生们上课讲什么呢?
看著台下一双双纯真、渴望、求知的眼睛[也许啦],尹君遥绞尽脑汁也想
弄个比较能让人崇拜的课题来上。
不过说到这个嘛,他可以拿出来教人的东西除了舞蹈外似乎少得有限。
勉强算得上知识的,比如如何从前列腺获得快感、性病的防治……也许在这
方面他懂得比普通医生还多些。
然而……瞄了一眼窗外宣传栏上有著「爱滋病日“有关爱滋病的宣传,注定
了这一节数学课要沦落为生理姨生课的命运。
“同学们,今天我们要临时进行一场社会课的学习……”
尹君遥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笑容可掬的模样开始了自己的传道、授业、解惑。
但愿姚韶清知道了自己正直、古板的形象被破坏殆尽后不会气得吐血。
“对性的安全这方面还有什么不懂的仅管来问老师吧!安全是很重要的!”
其实应该是实战经验是很重要……钪锵有力地加了一个稍微有一点说服力的
借口为那一堂“精彩粉呈”的生理卫生课做结。尹君遥欲盖弥彰而摆出的温厚长
者表情[其实只是脸皮很厚]竟然也唬住了毕竟还是青涩的学生们,得以下台一
鞠躬退场,前进到第二个荼毒青少年的场所——教导室。
“老师,你知道得好多哦……”
解决了第六拨偷偷摸摸到教导室来找他解惑的小男生后,尹君遥也忍不住飘
飘然起来。
他就说嘛,男校一定很多这方面的烦恼,看看刚刚那几个很有潜质的美少年
那种欲说还休的暧昧神情就知道有鬼了。
更夸张的有一个还是有同伴陪著来的,那种明显妒忌的眼神……嗯,孺子可
教,孺子可教!
“老师,社团活动要开始了。”
正在他沾沾自喜,洋洋得意的时候,一道挺拔的身影挡去了门口的光线,却
是早上那个为他指路的男生,见他已经换了一身柔道社服,分外的显得英姿飒爽。
“啊? 哦? ”
呆了一呆,才反应过来姚韶清似乎轻描淡写地说过自己还担任了柔道社的社
团指导,瞧起来这个男生应该就是社里的主将了。
不过,柔道他是一点不会,幸好他昨天因为逞能被扭到了腰,这倒是个搪塞
过去的好借口。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老师,您坐这边的老位置看吧,腰扭到了就少动。”
那自称叫蒋明光的男生虽然对他与平常不同的表现蛮困惑的,但听到他扭著
腰的同时也被敲到头,看了医生说有点轻微脑震荡后,立刻非常关切起来,很体
贴地把他领到靠窗边的“老位置”安置下后,才去聚合社员们进行暖身活动,眼
光还不时向这边看,关注他的情况。
无聊得四处张望的尹君遥先是口水直流地看著练习柔道的男生搂到一起在地
上翻来滚去,如果他的腰没事,真的很想腼著脸也上去跟人家搂搂抱抱滚一回啊!
不过请原谅他爱八卦的天性,当他第二十次发现主将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并且回
头特地看他的动作超过十次时,他实在忍不住很想冲回去问家里的正牌姚韶清到
底跟人家什么关系。
一想到这种暧昧难明的感觉出现在两个男人之间,依尹君遥只对男人有感觉
的天性,几乎可以判断人家对他至少也算有有情还无情之间。
居然连八股小老头都有人爱……他忍不住多看了玻璃上的影像好几眼。如果
敛去了居于他的爱笑表情,换回姚韶清一丝不苟的严肃,配上那身立领式西装和
白衫衣,俨然就是身上带著禁欲气息的中世纪教会神父的翻版。
可是他平常来这里的时候,却会坐在全室最方便看到那个主将动作的角落里
——如果没有猜错,一定就是望著别人的背影发呆吧。
姚韶清……他是不是宁产的人呢?
这个疑虑很突然地闯进了尹君遥心里,突然有一种一步大剌剌地踏入别人的
生活领域,有不道德的偷窥隐私感。
说起来,昨天他张扬地挑衅别人,说出自己性向时,并没有从姚韶清眼中看
到熟悉的鄙薄与遗弃。
倒反他是不是有点太咄咄逼人,强人所难了呢?
虽然表面和气,跟任何人都可亲近,但内心却有如刺猬一样防范著所有“正
常”的尹君遥第一次放下了防备,反省自己。仅管只是从别人身上感觉到有关姚
韶清的点点滴滴,但是这样反而更能体会到一个真实的他——因为现在扮演著那
个人的,是自己。
好吧,虽然洁癖太重、缩在自己壳里不敢面对现实、口气恶劣……那个八股
小老头无论如何还算是个好人。
只是老天太不厚道了一点,如此神来一笔硬生生把两人的生活颠覆。
在无意中发现了有可能是姚韶清撕裂了嘴也不会说出的秘密之后,从此刻开
始,尹君遥才终于真正有了要在这件事中与另一人“共患难”心态。
也许是该放下成见,跟人家好好相处的。
尹君遥暗下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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