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我是小姐我怕谁
白鱼际和朱三里灰溜溜地逃跑之后,陈迎香迅速地抹掉了眼泪,同时露出胜利
的微笑。
这些不要脸的男人,都他妈的假正经,死要面子活受罪!陈迎香内心里有点为
自己刚才的表演暗暗得意。在此之前,陈迎香早就料到白鱼际这只老狐狸会耍花样
的,心理上早做了准备。但没有想到,这只老狐狸的弱点如此明显,如此脆弱,如
此不堪一击!
现在,坐在众多食客的异样的眼光里,陈迎香开始安心地享受余下的美味了。
她早已不在乎异样的眼光,异样的眼光对假正经的人有杀伤力,但对陈迎香已经不
起作用。自从十八岁从家乡的小镇来到省城干起小姐的营生,陈迎香的眼里已经没
有什么眼光能让她变得不自在了。三陪,小姐,鸡,不同的称谓同一种职业身份,
在灯红酒绿的城市夜空下,仿佛形成一种特殊的壁垒,让她心安理得。在最初的日
子里,为了让弟弟陈合谷读完大学,是陈迎香自我安慰的最佳借口,但是,现在这
个借口也不需要了,因为习惯已经让她不需要再寻找牵强的借口。
龙虾是陈迎香最喜欢吃的东西,所以,陈迎香吃龙虾吃得很仔细,连一个小爪
子也不放过,充足的辣椒把她涂了口红的小嘴唇变得更加红艳,甚至带有一种血色。
陈迎香这时候想起了弟弟陈合谷。她已经有两个星期没有见到弟弟了。弟弟陈
合谷当然不会知道她今天的故事。但是弟弟似乎早就觉察到她在干什么职业,因为
她所从事的职业在她的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挥之不去。比如她抽烟,说粗话脏
话,比如她的穿着打扮,都有一种说不出的风尘感。有一次,她去看弟弟,弟弟翻
她的包时,竟翻出了她常备的工具之一避孕套。当时,内向的弟弟手一抖,没有问
什么,但是陈迎香却觉得无地自容,像是被人撕了脸皮一样……
陈迎香知道,已经成年的弟弟对这一点具有一定的分析能力。
这么想着想着,美味的龙虾就没有味道了。
陈迎香点上一支烟,让思路放开。
弟弟合谷二十一岁,比陈迎香小两岁。十九岁那年,陈迎香到省城来做事以后,
从小镇粮站下岗的父母就把弟弟交给她了,这符合生活的逻辑,因此也在陈迎香的
意料之中。弟弟陈合谷在省立大学读书,一年学费五千元,加上吃住要一万元,今
年是最后一年了,还有几个月就要毕业了。
陈迎香只知道这些,因为她天天想的只有这些。
陈迎香也想过,自己一年能挣多少钱。依自己的条件,在业内处于中流水平,
一年收入不会超过五万元,如果不幸被公安扫黄扫进去几次交交罚款,也就余两三
万。依这种收入,在把弟弟供养成人之后,她自己的青春就所余不多了,三陪小姐
这碗饭也就吃不成了,所以她要抓紧时间挣点钱,同时要抓紧时间给弟弟找一个好
的门路。
本来,陈迎香希望白鱼际能给弟弟合谷找个工作,但是看来这个希望又要破灭
了。当然,对陈迎香来说,这也算不上什么打击。自从她入了这一行之后,希望就
像肥皂泡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呈现,再一个接一个地破灭。比如,有的客人说过要
包她做二奶三奶的,并且让她生孩子,孩子还能分财产,让她等着;又比如,有的
客人说过要给她投资开店,开什么店由她选,三十万五十万都没问题,也让她等着。
然而,这些美丽的肥皂泡都在她的等待中破灭了。事实上,陈迎香也明白,正
像依靠这些客人一样,当初依靠白鱼际给弟弟找工作,就是自己给自己吹出的漂亮
的肥皂泡。从职业的角度来说,白鱼际是她的客人,和她平时要接待的所有客人一
样,她付身体,他们付钱就足够了,如果能顺便办成弟弟的事,对她来说算是额外
收获,时髦的话说是一种“灰色收入”。
在这一点上,陈迎香是个大方的人。当初那一次,白鱼际说能帮助她弟弟找工
作的时候,陈迎香一句话没多说,小费全免不说,还代他交了台费。陈迎香觉得,
自己干的也是生意,生意就要讲信用、讲诚信。至于后来,她识破了白鱼际的伎俩
之后,便决定不能便宜了这个言而无信的骗子。所以才缠着他把钱要回来,所以才
以牙还牙,演出上述的故事来。
明天还要找白鱼际。如果他敢再耍赖,就找到他的单位去。陈迎香想,如果白
鱼际有老婆找到他家再好不过了,这种中年花心的男人都一样,一怕老婆闹,二怕
领导炒,三怕孩子瞧不起,四怕功能不争气。但是,据陈迎香了解的情况,白鱼际
不仅没老婆,连个孩子也没有。那就只好找到他的单位卫生厅卫生报编辑部去。
陈迎香计划好这一切,时间已经接近凌晨,周围的食客都已走光了。只有大个
子老板坐在摊前,远远地看她。桌上的盘子里,还有五只龙虾静静地躺在那里,如
果就这样走了,实在可惜。陈迎香对大个子老板说:“打包!”
大个子老板马上拿来一只塑料袋,把五只虾装进去,然后从架子上又夹了几只
虾放进袋子里,笑着看看陈迎香,说:“喜欢就多吃吧。”
陈迎香接受了这个温情的馈赠,仿佛受到莫大的尊敬,于心不忍,便在老板的
肩上暧昧地一拍,算是答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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