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门前有条河
周六早上,吃完早饭,林艳便对我说:“家里没烧的了,得去二煤建买几丝袋
子煤。”天还是有点冷,炉子不能停。
一提到这房子的事,我就上火,那是一场差点让我毁灭的大火。1999年春天,
我和林艳结婚时,在双方贫穷父母的共同努力下,花三万多,在六小学东侧买下50
多平的一个平房,带有一个很小的院子。平房地势低,天一下雨院子里就存水,要
用盆往外淘,夏天时门前要用装满土的丝袋子垒成一道“防洪坝”。门前的路低洼,
一场雨后经常好多天排不出去水,只有墙根有一溜小窄道,勉强可以过人。所以整
个夏天,道路总是保持泥泞,人们进进出出很困难。
萌萌常唱一首儿歌,里面有句歌词是:出了门是条河,没桥没船没法过。简直
是在形容我家的情况。我经常跟林艳开玩笑说:“咱家门前也有条河。”
六小学这片平房的居住环境太差。2003年夏天,受不了蚊虫和臭味的我们,下
定决心买楼房。我们夫妻俩走了几处,相中五中道口的银岛花园了。这里交通便利,
周围有医院、学校、广场、商场等,应该算不错的地段。我们定了一个九十多平的,
是个三楼,然后交了首付款,又贷款五万元,满心欢喜等待冬天入住。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谁料想,第二年楼房将峻工时,工程却停了。因为开发
商魏明无力支付工程余款,建筑商老刘拒绝交工。老刘已经在工程上搭进三百多万,
当他看到魏明投资莲花源公园失败,资金周转不开,便不再往楼里扔钱。银岛花园
成了烂尾楼,魏明也四处游荡,躲债。银岛花园的一百多居民开始告状,去政府,
去法院,打条幅,写标语。几经周折,2005年冬天,工程又开始进行,很快完成,
但仍未交付使用。前些日子,大家商量,准备新一轮的上访。
在这期间,我和林艳也曾想过其他地方买楼,可惜又有外债又有贷款,只能望
楼兴叹。我时常看着街边一排排的楼房,心中暗想:“为什么我无法拥有一间?”
三十岁的人了,像样的窝都没有,不禁让人仰天长笑,仰天长啸。有时真的感
觉有劲没处使啊。其实我们的上访队伍已经够团结一心了,没少折腾,关于银岛花
园,吉林电视台的“新闻观察”播出过,新文化报报道过,可惜媒体无法起到什么
作用。我们的上访小组曾经去北京的相关部门,送去材料,可人家说这事在北京这
儿根本算不上啥大事。也是,才三栋烂尾楼而已,也就在前郭是个事儿。
这些年,房子像根刺一样卡在我咽喉,让我不快。林艳评价我是个心很大的人,
但是说实话,我没少因为这事儿上火,以至于我现在都得咽炎了。林艳对房子的事
也从不和我吵,因为买这个房子是她拍板定的,我当初极力想买富丽花园的房子。
那时富丽花园已经有几栋楼交工,林艳说有点偏僻,上班远,没有银岛花园地理位
置优越。
2214室的一个人经常问我,“新楼啥时能住上啊?”“啥时候搬新家呀?”有
一次,他说,“你那楼一定很结实,都干透了!”看着他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想
到他总捅我的痛处,我怒发冲冠,拍案而起,冲他喊道:“我住不住跟你有啥关系?”
这是我上班几年来在单位第一次与人红脸。在场的人都吃惊不已,那个人也拂袖而
去,从此不当我的面提起此事。
我刚要出院门,她拎着几个丝袋子喊住我:“你干嘛去?”我说买煤去。她说
空手啊?我嗯了一声。她说:“你去王叔家,把倒骑驴借来,就几丝袋子煤,你推
回来得了。”我说:“哎呀,还得自己装卸,整一身煤灰,花十五块钱连装卸带车
费都有了。”“那不得花钱吗?给你找件破衣服,咱自己整。”“不用。”她有点
生气了,“不用你,我去行了吧,你嫌掉价是不?”我低头无语。她冲我大声说:
“你怕,我不怕。”她拎着丝袋子要走。我把她叫住:“你回来,我去。”
林艳常批评我干活费劲,所以家里的活大部分都是她包揽了。例如冬天时在窗
户外钉塑料布、劈烧火的木块、每天早上引炉子生火,她情愿亲自动手干也不支使
我。说到这些我有点脸红,有点愧对老爷们的称号。如林艳所说,我是有个毛病,
一干活就喜欢发劳骚。其实,我挺能干活,而且不在乎苦,累,脏。我从小干过田
里所有的活,掏厕所我都无所谓。如果是帮助别人干这些活,比如给邻居大爷扒炕、
倒垃圾、扫雪、抹房顶,我会十分高兴,劳动光荣嘛。可是,轮到给自己家干这些
杂活,我的情绪立刻变得暴躁,因为我总是想:闫宇干这些活吗?李伟干这些活吗?
我为什么还在干?我时常与这些情绪作斗争,往往几天才能靠着阿Q 的精神忍气吞
声地平静下来。
我换了衣服,骑着借来的倒骑驴,去二煤建。我低着头一顿猛蹬,怕遇见熟人。
卖煤的人帮我装的煤,然后又帮我把袋子抬上车。我费很大劲才把煤推回家,因为
我实在是有点蹬不动车。回到家里,把煤弄到仓子里,又把车送回去。洗脸时我洗
了洗鼻孔,满鼻子煤灰,黑兮兮的。脱下脏衣服,我情绪低落地躺到床上,休息一
会。随手拿起桌上的《刑法学》,翻了几面,看不进去,什么“过失犯罪、间接故
意、意外事件”,越弄越糊涂,情绪又下滑一大截。
萌萌把一个水杯打碎了,林艳在大声训斥。我把书放到一边,在屋里踱来踱去,
烦燥在体内燃烧。
每当我为自己现在生活的窘迫而心烦意乱时,我就会想到李伟。按小城镇的标
准来衡量,李伟结婚是很晚的,直到三十岁,才选了油田一个经理的独生女做媳妇,
他岳父几年前就人称“赵百万”,财产丰富,他也由此一跃变成有钱人。他媳妇赵
玲珑在油田建行工作,家住松江区,离县公安局较远,婚后不久,家里便买了一辆
捷达车。不长时间,李伟调入治安大队,那是个好科室,而且他主管特种行业。2004
年的时候,他被提拔成副队长。
现在想想,仍不得不佩服李伟把握机遇、改变命运的能力。他是在参加朋友的
婚礼上认识赵玲珑的,了解到她的底细后,他便与那个在税务局上班的女友分手,
然后一心一意地投入到对赵玲珑的追求中。他下班去赵玲珑的单位接,然后护送到
家,三天两头还献花一次,相貌平平的赵玲珑迅速被他征服,把自己的大好河山拱
手相送,将终生相托。
想到这些事就让人心烦,看到桌子上的一堆书,心想:就算是黄色小说我也看
不下去了。我简单收拾一番,穿鞋出门。林艳问我干什么去。我漫不经心地回答:
“出去转转。”她在后面喊:“就不能在家消停眯一会。”
我大步流星地走到单位,刚进办公室,便迫不急待地打开电脑。找个陌生人聊
聊天,排解排解心中的忧愁,最好是找个长春的妞儿聊聊,也许会有意外收获。我
登录QQ“情偷意合”,进入长春聊天室。我找了几个带摄像头的女人,发过去问好
的信息,也许是问好的方式缺乏新意,只有一个叫“金枝玉叶”的给我回了话。简
单寒喧之后,我们变得不再陌生,我称呼她小金,他叫我小偷。
我们聊了一些不痛不痒的话之后,小金问我:“你认为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简洁地回答:“坏人。”她一定是笑了,发过来一个搞笑的表情,“我头一次听
别人说自己是坏蛋的。”这是我在网上的一贯做法,先说自己坏,因为我喜欢这样
的效果:自己说自己坏,接触之后,别人会说你其实挺好的,这表明我在上升过程
中;如果自己夸自己好,可别人接触之后,说你其实不怎么地,那会让人很失望的。
我接着说:“我这个人比较坦诚,不喜欢在网络上撒谎。”“你即使是这么说,
我仍然无法判断你是否在说谎。”“那是你的事了,信不信由你。”“坏有很多种
的,你是哪种?”我发过去一个窃笑的表情,“我是蔫巴坏。”“具体怎么个坏法?”
“坦白说,就是偷偷摸摸地坏,不违法,不伤人,不伤已。”“这种坏很高明,就
是不知道你都做过什么坏事?”“你指的是什么坏事吧?”“例如一夜情之类的坏
事。”我犹豫一下,“做过。”她发过来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我喜欢你的直
爽。”“其实,我个人认为,一夜情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坏事。”“如果仅从当事
人双方来考虑的话,确实算不上什么坏事。”听她这么说,我很高兴,就好像看见
水里的鱼已经靠近了我的钓一样。
她停顿一小会,“你若狂野,我即奔放!你的个人说明很有趣,也很有挑逗性。”
我承认,“是有点。”“那你一定是个风流的人。”“说我风流,我愧不敢当。”
“给个理由先。”“举例说明:我只有过一次一夜情。”“哦,这听上去很矛盾。”
“我比较挑剔,而且胆子不大,更主要的是,这种事才发生没多久。”“哦,你的
情况与我有些类似,我现在对你越来越有性趣了。”我瞪大眼珠重读了一遍她发过
来的话,确认无误后,说:“你说的是性趣?”她回答得非常干脆,“是的。”我
如获至宝地笑了,“那我会给你性福的。”
接下来,她提出来视频的要求,我没有理由不答应。她在办公室,身穿一件洁
白的工作服。“我在药厂。”她告诉我。她长得很清秀,眼睛像关之琳的一样很动
人,头发梳理得很板整,戴着一副眼镜。样子看上去很文静,不像一个风流成性的
女人,和她说话的口气也不太相符。看来她和我一样,也是一个表里不如一的人,
表面文静,内心狂燥。我说她漂亮,她说我又酷又帅,我们面试合格了。
对于不视频就见面的事我是再也不会做了,我有过这方面的经验教训。一个认
识三天不到的网友着急见我,我放弃原则,猴急着去见面。那个网友长得不漂亮,
也不算不上怎么丑,但是她的大眼睛和尖尖的嘴却让人看着不舒服。我一向是个完
美主义者,我不会为了凑数而随便和女人上床,我要坚持我的严要求高标准。好在
那天我请她吃的是牛肉面,让我觉得没损失太多。那碗面我吃得飞快,心想赶快结
束这次愚蠢的见面吧。吃完面后,她试探性地问我:“咱们去哪呀?”我低着头,
撒谎说:“今天不巧,一会我有事要办,咱们改天再见面吧。”然后我匆匆逃离,
心中暗暗发誓:视频之前,打死都不见面。
随后,我和小金打开天窗说亮话,几个短兵相接、贴身肉搏,我们就知道彼此
是对方需要的人。我要去长春学习,想寻花问柳,而她守株待兔,趁老公出差的机
会继续她的都市风流。我们一拍即合。我们互相留了手机号码,约定到长春再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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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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