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术师
从长春学习回来后一周,我在局里的四楼会议室,面对台下的二百多人,口若
悬河、旁征博引地讲了一堂生动的课。台下不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爽朗的笑声,
让我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讲完课后回到科里,一个关系不错的哥们来坐会儿。他对我说:“你现在讲课
越来越有水平了!”我笑着说:“原来我讲课是又臭又长,经过这么多年的锻炼,
已经变得又臭又短了!”他拍拍我的肩膀说:“唉,白瞎你这人才了,还在这窝着,
不过,你还是有步地,毕竟能力在这摆着呢!”我一下子把他推开,说:“我还有
一步,就是退休。”
老龙和许所长因为工作的事差点打到一起。
许所长年方不到三十,比我还年轻,是局里最年轻的农村所长。小许原来是局
里的通讯员,见机行事能力极强,肯吃苦,勤劳无比。局领导和几个重要科室的暖
壶,他天天早上都给拎满热水,因此也膂力过人。他和老龙往一起凑合时,我死死
地抱着许所长,一下子被他挣开,我只好一拽住他右手,心想:即使如此,他也能
轻易把我甩一边去。
前任局长十分欣赏小许的能说会道、左右逢源,视为干儿子一样。局里原先锅
炉房旁边有一间澡堂子,单位的人免费洗澡。前任局长爱打乒乓球,每天早上五点
钟到局活动室玩半个小时,冬夏不误。夏天的时候,前任局长玩完乒乓球后,喜欢
在小澡堂冲凉。据说,前任局长洗澡冲凉时,小许始终站在门外候着,他把局长的
衣裤,搭在自己胳膊上,而不是放在那张铺着报纸的旧椅子上。前任局长是个风流
人物,局里传闻数名女同志与领导有染。人们都说,前任局长在办公室套间与女同
志谈话时,小许总是哨兵一样在门口巡逻。
逐渐地,小许被安排在办公室搞后勤工作,搞材料采购和后勤保障。2001年县
局举行推公考试,小许也参加了考试。由于推公基本上只是个形式,小许顺利通过,
成为一名国家公务员。对于这个结果,人们能接受,一个农村孩子,出人投地不容
易,而且他的群众口碑还是不错的。2003年局里搞年轻人下派,增强乡镇站所的一
线力量。一年多后,他被提拔为乡镇副所长。这时,局里的议论声渐起。2005年来
了新任局长后,他仍一路高歌,很快被提拔为所长,主持工作。他成为新立乡的所
长,这件事惹得在西部乡镇工作了多年的老所长们,纷纷大骂:“我他妈的在偏远
的西部干多少年了,到头来不如一个通讯员!”
如今小许是局里的红人,他架子也变得大了起来,走路扬着头,梗着脖子,胳
膊夹个皮包,那姿态俨然是局长一人之下、其他百人之上。有个事,我局一个副局
长到他那讲情,被他婉言谢绝。真是佩服他的铁面无私和秉公执法。
时光啊,真是最伟大的魔术师!七年前,小许恭顺温存,七年后,趾高气扬盛
气凌人;七年前,他还是一名通讯员,我是业务骨干,七年后,他是权倾一方的所
长,我是一名业务更精湛的骨干。
今天,许所长来办一道审批手续,老龙说他缺少相关的材料,许所长说通融一
下。老龙说:“那是程序违法,容易出问题。”许所长说:“有问题我顶着。”老
龙说:“还是不行。”许所长有些不满意,龙颜不悦,说:“你卡谁呢?”老龙说
:“我在按规章制度办事。”许所长说:“你不给我面子。”老龙说:“那不是面
子的事。”许所长说:“你是不是有点装啊。”老龙怒,说:“你才装呢。”许所
长说:“你这老家伙真是死脑筋。”老龙说:“你说话注意点,黄嘴丫没褪尽,你
装什么屁!”小许冲上去要打老龙,我们几个人才拉开。
许所长在走廊里大骂一顿才被推走。
“我都比他爹岁数大,真他妈没教养,那样和我说话!”老龙叉着腰站在办公
室气呼呼地骂道,“跟我装牛逼,不好使,他妈的,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德行。”
撕扒小许时,我的手在门口磕破皮了。揉着疼痛的手,我心想:这他妈的小许,
真是个生猛的虎家伙。
说来也怪,我没怎么生气,我现在真的特别佩服小许这样的人。其实,局里这
样的人多的是,可惜我没借鉴他们的成功经验。小赵,常年陪前任局长打乒乓球,
个人的政治生涯中也随之平步青云;小王,同我一起上班的,与局长的亲密爪牙混
在一起,吃喝玩乐,无恶不作,间接也换来了一官半职;小石,父亲是某局局长,
他年纪轻轻,工作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每天只知道开车闲逛,仍然早早提拔成好
科室的副科长。
中午时分,我接到刘叔打来的电话:“你刘婶有病了,在县医院手术呢。”
刘婶是个好人,但她的一生多灾多难,并不平安。她有两个儿子,光军是老大,
光伟是老二。光伟个子高,从小十分听话,对父母孝顺。
刘婶的第一个打击来自光伟。2003年五?一前的一天,光伟在园子里干活,突
然摔倒,鼻子流血。半个小时后,刘婶回家,见此情况立刻尖叫一声,瘫倒在地。
闻讯赶来的邻居到光伟近前一探摸,发现他已经停止呼吸。由于家里人不想解剖,
所以光伟的死因至今仍是个迷。谁也没想到,一个活蹦乱跳的小伙子竟然一句话没
说,就这样永别于人世。
那时光伟刚订婚,照完婚纱照也没几天。他的女朋友人品非常好,是个远近闻
名的好姑娘,刘婶待她如亲姑娘一样。而这个时候发生这样的不幸,对刘婶的打击
异常的大。俗语说得好: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刘婶在光伟去世的当
天就住进医院,连光伟火化的时候,她都没起来床。她躺在医院,整天摸着光伟的
照片,痛哭流涕,跟个泪人似的,谁也劝不了。
我急忙跑到县医院,在手术室门口,我给大宝打电话,“我干妈在县医院手术
呢,你要是有空过来一趟呗。”大宝很快起到,他走了几个医生办公室,最后对我
说:“一切搞定。”效果很理想,医院给刘婶安排了条件最好的房间。刘叔把大宝
的手摇来摇去,连声说“谢谢,谢谢”。大宝说:“叔啊,不必客气,有事你就吱
声,我和李维就是多个脑袋差个姓。”
刘婶这次住院是患了脑出血,出血量不是很多,但是她几乎全身不能动,生活
不能自理。
第二天,刘婶有一些清醒了。白天我忙点事,晚上才去护理。刘叔对我说:
“你工作一天了,回家休息吧,我能照顾好你刘婶。”我说:“叔啊,我婶这样,
我在家能睡着觉吗?”刘叔不再作声。我说:“叔啊,你休息一会吧!”不一会,
刘叔累在一旁坐着睡着了。每隔一段时间,要给刘婶接尿倒尿。半夜时分,我从床
底拿出来接尿器,要刘婶接尿。她冲着直摇头,口中喔喔叫着。我听不她想说什么,
但我明白她的意思,她不让我来,示意我叫醒刘叔。
我摸着她脸,又给她梳理一下凌乱的头发,然后握紧她的手说:“您就是我妈,
我是您儿子呀!”刘婶闭上眼睛,眼睛流出来。我接着说:“我也是在替光军侍候
您啊!”我看到刘婶的脸有点变形,微微地抽搐着,眼泪成行成行地流。
刘婶一直对我如亲儿子一般。小的时候,我在光军家睡的时候比我在家睡的多。
至于洗洗涮涮、缝缝补补的一些生活细节,她没少为我费心。在我心里,视她如母
亲一样。
林艳和我结婚后,也没少吃刘婶做的菜,我们每次回红旗农场,毫不例外地看
望她一次。也难怪,昨天林艳来医院看刘婶时,眼睛都湿润了,我看她勉强控制住
自己。
光军的前妻何玲知道消息后,也领着孩子来医院看望。刘婶一见到何玲娘俩,
便咧着嘴大哭不止,涎水顺着嘴角直流。刘叔在一旁大骂光军是畜生。孩子在旁边
说:“爷爷,我爸爸可是你儿子,你不能骂呀!”刘叔一听此话,立刻老泪纵横,
上前把孙女抱到怀里,亲昵地亲着她的小脸蛋。孩子挣扎着喊道:“爷爷,你的胡
子太扎人啦!快放开我。”
那一刻,我看见刘叔老泪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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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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