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色彩

　　李伟叫我到斯堡特运动商场，他在买衣服。

　　我俩逛了一会，他给我买一件白色“李宁”半袖，花了145 元。在二楼，他相
中一件绿色半袖“安踏”。他说：“你也来一件？”我摇摇头，说：“太鲜艳，惹
眼。”他说：“试试，应该能好看。”我换上衣服，在试衣镜前打量服务员在一旁
推销：“这位先生看上去多青春啊！”我问李伟：“这衣服穿着上班能合适吗？”
他笑笑说：“我都穿呢，你怕啥！”我还在犹豫。他说：“穿着吧，不用换下来了，
别整天黑不出溜、老气横秋的。”

　　想穿什么就穿什么，在乎别人干嘛。以前，我太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一言一行
都很谨慎，生怕别人说三道四。想想，真是委屈自己了。我们这一辈子是给自己活
的，不是活给别人看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喜欢什么就来什么。每个人的标准都
不一样，自个儿活自个儿的，谁也管不着谁。过去的生活太沉闷单调，我要让生活
丰富多彩，我要活出自己的样儿来！

　　李伟付了钱，我们一对“绿”走出斯堡特，站在阳光下，我们相视而笑。“真
别说，挺靓的！”我对李伟说。

　　我穿着新装回到单位，门卫老头直瞅我，说：“这衣服真绿。”在走廊里，碰
到老龙。他看见我的新打扮，点头称赞，说：“这才像个年轻人。”我回屋后，刘
妍见了也表现得很惊奇，说：“李哥变得时尚了，更精神了，在帅哥的基础上更进
一步。”

　　大伙评论得正热烈，把张科长也闻声而来，探个究竟。他见我焕然一新的模样，
不禁惊呼：“李维最近变了许多哦！”

　　日月更新，人当然也要不断改变。现在，我有时故意迟到早退，上班的时候也
常出去逛逛街，到书店转转。过去，我加班加点，挥汗如雨，可我最后换来什么了？
感觉自己以前傻得不可饶恕。在此，我隆重声明：这绝不是破罐破摔，纯粹是想搞
一下心理平衡。这都是那帮昧了良心的领导逼良为娼啊！

　　接到县政府法制办公室的通知，要求报送两本优秀的行政处罚卷宗。我随意向
基层单位调了几本卷宗，从中选了两本质量差的、存在个别小毛病的，复印了送到
法制办。

　　法制办徐主任说：“县里向市里报优秀行政执法单位，你们局卷宗历来不错，
拟报你们。”我说：“谢谢领导厚爱。”徐主任接过卷宗，随意翻了几页，说：
“这两本是优秀的吗？”我连连点头称是。旁边的小国说：“李哥送来的，错不了。”
我又解释一下：“我没功夫细看，今天科里事太忙，正准备迎接市局的半年检查，
我告诉下边单位送两本好的，估计差不了。”徐主任把卷宗放在一边，说：“李维
办事，我还是放心的。”我含笑不语。小国说：“你们局这次没提拔你，真是有失
公平。”我说：“领导有领导的用人标准，还是咱们做得不到位。”

　　我不想和他们说太多，没有什么意义。匆匆告别后，我走出县政府办公楼。四
下扫视了一下政府大院，在街里难得有如此宽敞和幽静的大院，心情格外舒畅。

　　想到那两本质量很差的卷宗，我偷着乐起来。心想：对不起啊！领导，我让你
少了一个奖状或证书。这种报复让我想翩翩起舞、放声歌唱。哼哼，纵然有一百个
荣誉，与我李维何干？有花环你们戴头上，上报纸得奖金的，想得美。这就叫“以
彼不仁之道还彼之身。”苍天有眼啊！让我有这么个机会报复一下，出了我胸中的
一口恶气。你们记住，多行不义必得报应。

　　我一路窃喜，回到单位。美滋滋地坐在椅子上，哼哼唱唱地看看报纸。这是我
许久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看着我的样子，刘妍问：“李哥中大奖了，怎么这么高兴？”我握紧拳头，在
空中一挥，说：“中大奖也没这事让李哥爽。”她瞪圆小眼睛，说：“不会有这种
事吧？说来听听，让我也跟着乐呵乐呵。”我宁死不屈地说：“打死我也不说。”
她摆摆手，说：“得了，我没刨根问底的爱好，只要你高兴就行。”

　　有个单位的人来办事，问我：“咋整这么一件衣服穿上了呢？”我自豪地说：
“要想生活过得去，身上必须沾点绿。”一句话把他们都逗乐了。

　　我心情高兴着，在椅子上坐不住，背着手挨个屋乱窜，嘴里哼着歌曲。黄姐正
在屋里无聊着，见我罕见地主动来她屋，眉开眼笑，连忙说：“来，李维，聊会儿！”

　　黄姐年龄四十五岁左右，具体岁数她不透露给我们，其实，有什么保密的，反
正已经不属于男人钟情的范围之内的女人了。黄姐喜欢看电视剧，片子越长，她越
喜欢看。那长得没边没沿的韩国电视剧，她简直喜欢得无法形容，落下一集的话她
都有可能哭。她在单位主要的一件事就是和其他科室的女人谈论电视剧里的人和事，
那种关心就像那些虚无的人物是她的兄弟姐妹。给我的感觉，她爱电视剧胜于爱她
母亲。

　　有一次我对她说：“黄姐，那墨墨迹迹的破电视剧，你隔十集再看，情节还能
接上。”

　　黄姐的老公是一个乡镇的党委书记，家境极好。她家有三个商品楼出租，一年
光这项收入就二十多万。她有个儿子，去年花了十多万，到南方念大学去了。黄姐
的相貌较差，任她怎么乔装打扮也没什么改观。大大的眼睛向外鼓着，活像青蛙；
颧骨很高，像肿了一样；下巴尖尖，像个圆椎截体。她的背有些驼，走路总低着头。
她的头发稀少，比《神雕侠侣》里的裘千尺多不了几根。一提到裘千尺，我联想到
公孙萼姑娘，当初读到她对杨过的感情，真是感动！

　　她的智商似乎有些低，总是分不清玩笑的真假。最典型的一次是2004年元旦，
我们科里搞联欢，几个人打扑克，老龙在一旁看热闹。有一把牌，黄姐手里缺一个
Q ，她便嘟囔说：“要是有个Q 该多好，就成一条龙了。”老龙瞪着眼睛说：“你
不有个Q 吗？”她说：“哪有啊？哪有啊？”边说边仔细察看手中的牌。老龙说：
“你屁股底下不坐着一个吗？”她信以为真，站起身来找。看她认真地找着，我们
笑得不可开交。她还愣头愣脑地问：“老龙，你忽悠谁呀？我哪有Q 呀？”

　　她的小脑也欠发达，四肢极不协调。她丈夫给她买了一辆QQ车，让她上班下班
开着。说来也怪，她开车总是发生磕磕碰碰的事，车子总受伤。后来，她干脆把车
卖了。这一点上她表现出了一点点明智，如果她还继续开车，早晚有一天会出人命。

　　我刚来3328不久，便碰见黄姐在单位因为家庭的事而又哭又闹。她鼻涕一把泪
一把地向别人诉说，她老公在外面养了个女人，大骂那个女人是小妖精。自始至终，
她没骂自己的丈夫一句。我理解她丈夫，守着这样一个女人过日子，真是对自己心
理防线的一大考验。

　　后来，黄姐这样哭闹的次数多了，大家也习惯了，劝也劝不了。再后来，她竟
然心态平和了，不再哭闹，仿佛那是很正常的事。看情况，她已经认清形势，摆正
位置，接受现实。只是，她有所改变，疯狂地去“莱美”健身，去“君健”美容，
似乎要找回自己逝去的青春，把老公从别的女人怀抱里抢回来。真是一个可怜的女
人！

　　我穿着绿色的半截袖，在黄姐屋里踱来踱去，自我陶醉地哼唱着。黄姐说：
“李维今天这么有心情，不如咱们去我家玩一会麻将呗！”闫宇这时也进这屋，马
上说道：“黄姐，李维不会给你面子的，你就别瞎张罗了。”自从闫宇奇迹般地当
上副科长之后，我暗地里和他较上劲，总是与他唱反调，这次也不例外。我大声说
：“玩呗，我好久没和科里人乐呵乐呵啦！”

　　经过一通串联，最后老龙、黄姐、闫宇和我，潇洒地鱼贯而行，直奔黄姐家。
她老公经常不在家，黄姐不喜欢独守空房，总是招一些人去她家打麻将。

　　黄姐家的楼面积很大，估计将近二百平。老龙说过：“住也不住这么大的房子，
要是打媳妇还得满屋找。”

　　在她家的大厨房里，我们急匆匆地找好位置，进入战争状态。这个厨房约有十
五平，很适合搞点什么运动，打麻将显得有点大材小用。生活啊，总是发生太多浪
费的现象。

　　我们刚打了一会，黄姐的保姆进屋来。黄姐有个常年的保姆，负责家里的一切
后勤工作，什么买菜做饭，洗衣擦地的活计，都由老保姆来完成。有时，我苦苦思
索，黄姐究竟上辈子积了什么德，享受如此好的生活。而我的林艳，在油烟里做饭，
弯着腰洗衣服，天天勤劳！她拼命节俭，过着勒紧腰带的日子，处处、时时算计着
怎么能节省一分钱。想想真的寒心，自己无法让妻子过上优越的生活，做丈夫很失
败！

　　保姆洗了一些水果，端上来，又拿过几瓶饮料。也许是受情绪的影响，一个四
圈下来，我输了两百多。老龙说：“李维怎么了，刚才还欢势着呢！”闫宇赢了一
些，得意地说：“他是被打懵打傻了。”我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要摆正心态，马上从
刚才的低落情绪中跳出来，全身心的投入到非输即赢的战斗中。

　　调了风，老龙坐到闫宇的上家。老龙说：“闫科长点真高，我得控制一下。”
闫宇无所畏惧，说：“尽管放马过来，今天我要屠杀你们，不全胜不归。”老龙微
微一笑，没吱声，专心打牌。

　　我心想，闫宇可有好果子吃了，因为我相信老龙的打牌功力，绝对不在我之下。
老龙说过，一年的零花钱就靠打麻将赢。他兜里的钱一少了，便叨咕着要凑个局，
赢点钱。这不是他自己夸口，如果你和他在麻将桌上交过手，你会深刻体会到面对
一个武功深不可测的敌人的恐惧。

　　果不其然，闫宇在老龙的下家吃不到什么牌，连开门都成为一种奢侈。而黄姐，
是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对手，她打牌很少有赢的时候，但她不在乎输赢，重要的是
打发寂寞时光。我趁机痛下杀手，连连糊牌。只见闫宇的钱一张张地向我飞来，我
心里那个乐呀！这个效果甚至超过钱本身的输赢。

　　我就这样“赢并快乐着”，一直到战斗结束。清理战场时，发现自己已经扭亏
为盈，并缴获了大批敌人的武器弹药。

　　“先赢是纸，后赢是钱！”老龙看着闫宇有些失落的样子，说。

　　闫宇这次损失很惨重。我拿出二百块，伸到他面前，说：“给你打墩。”闫宇
推开我的手，说：“不用，这点钱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黄姐说：“拿着吧，
别回家对不上帐，媳妇收拾你。”闫宇拍拍鼓鼓的钱包，毫不在意地说：“我们家
啥都有数，就钱没数。”

　　闫宇平时宣称自己坚持“四项基本原则”：喝酒基本人请，抽烟基本人送；工
资基本不动，媳妇基本不用。

　　走到黄姐楼下，闫宇打开车门，把包扔到座位上，向我们挥手致意，说：“别
看哥们输了，但是，跟我走，今天我请客！”我皱着眉注视着眼前这个有钱人的姿
态，心里极不痛快。老龙推我一下，说：“还愣着干什么？”我没动弹。他又推了
我一下，悄声对我说：“他不有钱嘛！就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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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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