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昊子来找我不为别的，就为钱的事，当然他并非是来讨债的，他是来跟我说怎
么合伙赚钱的。排除其他女人的指使，昊子不会为了钱而坑我。但是，真有女人指
使和支持那我就没辙，因为理性在爱情面前会变的脆弱无比，轻易就可粉碎。我从
来都不相信人的理性是不可动摇的，人既然活着就是一件实实在在的事儿，所以处
事上肯定也得实在点儿。

　　但是，到目前为止，昊子还没遇上那种能让他鬼迷心窍为了女人坑哥们儿的女
人。为了我自己的利益着想，我看着他呢，坚决不让那号女人把他害了也把我坑了。

　　暂且不去想我那天给宁夏爸妈留下的印象如何，因为想了也是白搭。目前需要
考虑的是昊子说的赚钱的法子，他说要是想来得快而且又不触犯法律的话那肯定就
只有做生意了，但是要是想其它的他还真不知道。其实，他那天找我根本就是想从
我这获得什么好消息，他原本想的时日过去很多我应该想到怎么赚钱了，可是那天
见到他后我就说我想不出来怎么赚了。毁灭他美好的希望后，他才又说了只有做生
意赚钱的废话。我就跟他说了，做生意是比较好，可是小打小闹还行，做大了那就
跟做梦是一回事儿了。做生意哪有那么容易啊，整天忙忙碌碌的还特别容易与假币
见面。那些手持假币的人不仅买东西时面不改色，而且就算当你发现那是假币退还
给他时还可以一脸镇静和无辜跟你吵着说那张明明是看不见人头的废纸是一张真真
正正可以买回不少日用品的可流通钞票。他们的心理素质狡猾奸诈的国际间谍还要
好上一百倍，甚至间谍都要望尘莫及。与这样的人打交道是多么的可怕呀，而且私
藏假币和使用假币都属违法行为，一时幸运得到一张假币就能添来不小的麻烦。所
以，做生意的原则就是你得比消费者更加厚脸皮，哪怕是人家拿着在你这儿买的过
期产品到你面前了，你也必须保证你态度的坚决而且顺便捏造一些无中生有的事实
来证明那过期产品绝非从你这里卖出而是消费者有意诋毁本店声誉。也就是说你必
须有过硬的嘴上功夫，能在自己不对的情况下把对方说得颜面扫地。

　　我虽然能说会道点，但是我内心没有那么肮脏，所以做生意这法子行不通。然
而，似乎除了做生意我们又没什么可以做的，这就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一个肚子大的好比怀了十个月孩子的孕妇的男人骑着不堪重负的自行车从我面
前过去，后轮胎被压得扁扁的像是给人放了气，基本上是车圈贴着地面了，随便一
个有棱角的石头子都能让他听见非同凡响。我一个人蹲在马路边上，我思考的时候
一定得保持着这姿势，似乎是一种久而久之所形成的习惯，很难改掉。这当然并非
是什么类似吸烟喝酒的坏习惯，所以我也没必要改掉，再说了能养成这习惯说明我
这人爱思考。我觉得思考就是一项脑运动，从书上看到人的大脑经常运动的老年痴
呆的可能就会大大减小。爱思考的原因也有可能出于不想在晚年成为痴呆。

　　我蹲在路边已经一个下午了，终究没想到干什么最合适。但我已清楚，如今想
要赚钱那就得折腾点新鲜的，得别出心裁却又不能不着边际太过分让人不能接受。

　　我还是回去了，到门口是见着房东跟他老婆，打过招呼我就上去了。看看那我
花十块钱买回来的表知道距宁夏回来还有个把小时。这一个小时我选择睡觉，因为
我饿了并且没有钱买东西充饥，只能睡觉来忘记令胃不断收缩的饥饿。任何一种事
情都会有另一种或者有效或者自欺欺人的解决办法，像我这种用睡觉来忘掉饥饿的
办法纯粹是自欺欺人之举。曾经，在高中里由于花钱没有分寸一度忍饥挨饿找饮料
瓶子灌水喝，喝的肚子胀而且经常课堂上跑厕所闹得老师怀疑我尿道是不是出了问
题。有了艰苦的岁月做比照，今日这境地还不算悲惨，我更不会绝望。人生本来就
是充满希望的，在希望中生存怎么会诞生绝望的念头呢？也许这么描述我现在的情
况有点夸张，但是我确实身无分文了，而且我倔强地认为我不能再向家里要钱了。

　　我是被宁夏叫醒的，她买回来一瓶啤酒和几个黑芝麻密布的烧饼。她晚上还要
上晚自习，一个小时后就要离我而去，我得抓紧时间跟她说会儿话。而且，我见到
她似乎饥饿就减轻了一半，秀色可餐就是这意思。

　　“饿了吧？我知道你身上没钱花了。”宁夏帮我把啤酒打开。

　　我接过啤酒看看里面冒着的白沫子，“不饿，我看见你就不饿了，看见你就能
当饭吃，真的。”

　　她甜甜地笑，说：“得拉你，你这人就是懒，就长一油嘴巴。那什么——你也
该找个工作了，别整天四处游荡的。”

　　宁夏说的有道理，我十分虚心地接受。“是，我还是找个工作比较好，可是我
这人太渴望自由了，工作起来就好比戴上一把枷锁。”

　　宁夏不说话了，专注地看着我。一张安详宁静的面孔在我眼前，我意识到我非
常强烈地想沉默，但是宁夏的表情却不容我沉默，她意在等我说下去，说出一些心
里面真实坦诚的话。而我一直都想找个机会说，现在机会到了，我必须告诉她。

　　“宁夏，你听我说，认真点儿，我是说尽管我今天还很窘迫，不过你要知道但
凡杰出的人都有着他们曾经的窘迫，他们或许睡过公园里的长凳，或许连剪头发的
钱都没有，或许有时连饭都吃不上，或许被人们看不起甚至嘲笑捉弄过，他们挨饿
受冻却意志不倒终究换来今朝辉煌。我知道我现在还一无所有，甚至我万分惭愧地
认为我根本配不上你，我自卑却用强颜欢笑来掩饰，就算你随时离我而去我也不会
对你有几分怨恨，你有权利去寻找你的幸福，我没权利进行干涉阻碍，我也不会去
干涉阻碍，如果你认为跟我在一起不会有美好温馨日子，那么你可以一点也不愧疚
的离开我，我绝对不会觉得你对不起我，真的，甚至我现在留你在我身边我都觉得
我对不起你。你应该找个比我更好的，更有钱的。不过，如果你愿意跟我在一起，
我一定会艰苦奋斗满足你的需求，你知道吗，宁夏，我不想你离我而去，我有的是
时间，我将来一定能够有能力照顾好你使你过得安稳幸福。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绝
不会平庸一生，我要让我的人生变的精彩。”宁夏的目光温和而充满信任，她不说
话但是从神情上来看她心里有着说不出的话，我们四目交视用一种无声的最可靠的
不需要任何补充的语言交流着。她的眼神渐渐有了微妙的变化，有点衰伤有点喜悦
有点无所谓，接着我看到她泪水涌上，像决堤般盈眶而出，亮晶晶的泪珠像钻石一
样。她倒在我怀里，我情不自禁地搂住她，一种醇厚而无可比拟的信任就此诞生。
像我所说的那样，我不能庸碌一生，我必须出人头地。如果我爱她，最根本的就是
我应该变的有钱，尽管这想法俗不可耐，但是没有比这更实际的。钱扭曲了人际关
系丑化了人性，但我们依旧不能离开它，它并非有着某种魔力死死套住我们，而我
们需要满足自己的欲望和关爱自己所爱的人，纵然说可以从精神上无限关爱，可相
比物质上的照顾那就会变的不值一提微不足道，再多的精神抚慰因人人都有能力做
到也会变的没有任何意义。

　　宁夏从我怀里出来，仔细看着我。她用一种崭新的目光审视着我，我不回避她
的眼神。也许我们迫切需要的就是这种简单真诚的交流，否则我们怎会再一次相互
凝望呢？

　　绿色的啤酒瓶里面不断向上冒着细小的气泡，这瓶冰凉的东西待会儿就会到我
肚子里面，酒后说的话就跟屁没什么区别了，而我喝酒前说的话却不能当作戏言，
我也没想当作戏言，我清楚我对宁夏的爱是无以复加的，让她幸福似乎已经自然地
转化成我的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们依然没有说话，我拿了个洗干净的玻璃杯把啤酒到满，顷刻泛起的白色沫
子又慢慢的下去，露出黄色液体后我端起来一口气喝了下去，冰凉使我的口腔暂时
麻木却无比爽快。宁夏为我倒满后我又端起来豪饮，那一瓶啤酒完全不可能麻醉我，
这点宁夏当然知道。当啤酒喝完的时候，宁夏开口说话了。

　　“你觉得我会离你而去吗？”她说完就等着我的回答了。

　　坦白说我相当不自信，回答这问题有一定的难度，但是不回答是没可能的。我
沉思良久说：“会，任何一对情人都会有一方先离另一方而去，我是说很难做到双
方死在同一天，就算死在了同一天还是相互分离了，两个人的感情不会永恒，像跑
道一样既有起点又有终点。”

　　“我不听绕这么远说话，我只想知道你觉得我会不会爱上别人把你甩掉。你简
单点想，不要去想那么远，我知道你不想回答这问题，这确实是个敏感的问题，但
是你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回答我，知道吗？”她循循善诱道。

　　“非要这样吗？”

　　“是的。”她面无表情。

　　“那我豁出去了，直说吧我觉得你不会离开我，更不会爱上其他人，因为你知
道我不会再去爱别的姑娘，我不会对不起你，你也不会对不起我，我说的不错吧！”
说出来后，我倍感轻松。

　　宁夏不说话了，她笑，我猜不透那笑的意思。时间无声的溜走，宁夏站起来说
：“我回学校去了，时间不早了。”

　　我也站起来说：“那我送你吧，反正没多远，我们再聊会儿。”

　　“不用聊了，没什么好聊的，路也不远你就别送我了。我这不是离你而去，你
不必担心，我是你的人了就等着你一飞冲天大展鸿图呢！”

　　“我还是认为送送你比较好，保护你的生命安全我责无旁贷义不容辞无尚光荣。”

　　她愉快地笑了，“你真逗，你还是送我吧，反正你没事儿干呢！”

　　“这就对拉，以后送你没商量啊，这事儿我做主你别搀和啊！”我和宁夏下楼
出门向学校走去，路上有不少学生像我们一样往学校走着。

　　“宁夏，上次我给你爸妈留下的印象还好吧，他们怎么说的，你道给我让我听
听。”我突然想起这事，于是就问起来，并且期待着很好的回答。能给她父母留个
好印象这当然是至关重要的。

　　“你猜他们说什么，他们说你这人挺老实挺忠厚的，我听了一直偷偷地笑。”

　　“是么，这只能说明我演技精良，我是不是该向演员这方面发展，从长像上看，
我绝对不可能吓死观众，倘若遇上好导演说不定一把就火遍全国了。”

　　“得拉，瞧你想得美的，做梦去吧，一夜成名太不现实，别自以为是了，还是
老毛病夸你就不知道太阳到哪儿了。”

　　“我知道，你看这会儿它就在那边呢！”我指着西面一棵大树说，太阳就在那
大树后面。

　　“又来了不是？正经点！”

　　“我知道渴求一夜成名是多么愚蠢的事，而且成名也未必就好，他们虽然有了
钱却失掉了自由的生活，他们比常人活得更累，出门都得化装呢，容易吗？大夏天
还戴个墨镜，不认识的看见一准认为那是个瞎子。”

　　“这人人都知道，但是还是有不少人都渴望这样的生活。”宁夏把话扯到现实
中去。

　　“是这样，没错。不说了，到了，你回学校去吧，晚上我再来接你啊。”

　　“那你回去吧，慢点儿啊，我走了，你回去好好想想怎么当你的演员去吧！”
宁夏笑着向学校的教学楼走去，我一直目送她消失在我的视野范围内。学校里一如
往昔的陈旧，那几座楼在灰色的天空下肃穆庄重。多少人在这里虚度了四年又卷席
而返呢？没人说的清，就好比没人能说清一棵树上有多少叶子一样。

　　我看了最后一眼，还是慢慢离开了。回去的路上又见着一对搂在一起的男女，
那女的笑的未免有些淫荡，我看见都恶心。那男的则笑的有些狂妄，我看见都愤怒。
从他们身边走过后，我闻到一股浓重的酒气，不用说是他们喝了酒。得知他们喝了
酒后，我再看他们反倒又觉得他们有点痴了，疯疯癫癫。

　　回去后，我吃了俩烧饼，那俩烧饼特别香特别酥。吃完后，我突然想起找找个
什么样的工作好呢，薪水少点没关系总比在街上混日子强。我思量了一下，去酒店
当服务员太累，而且特浪费时间；去开出租车吧，没有驾照；去当保安吧，很有可
能自己都保不住；去当厨师吧，我拿起菜刀就抖，我想要是拿着玩意去劈人就太威
风了，而且就算被抓起来，你也可以装傻充愣让人家把你当个精神病患者放了；去
做力气活，太伤身体，我自知自己体格并不健壮如牛；去当幼师，恐怕人家小朋友
接受不了。我想我还是找一份比较适合自己而且随意性特别强的职业。

　　可是上哪找这么好的差事儿啊，社会紧缺的只是下层工作人员，上层机关干部
永远是多余却不裁员。

　　我坐到外面的破旧沙发上，开始思考，沉闷呆滞的思考。最后的结果是我什么
也没思考出来，但有这么个决定：明天上街一边走一边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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