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出院已经是前两天的事了，所有的医药费由书店支付了。回头想想住院的日子，
宁夏真没为我少逃课，落下的课有几节我心里边不清楚，估计她心里也没底。她基
本上每天晚上都在我身边，陪我说话。其实，那点小伤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所有
上演过的情节在今日回想总觉夸张煽情。刘娜也代表书店看过我，我当时跟她说笑
怎么张秀娟不来，全是因为她冲我笑我才受伤的，怎么说也该看看我不是？
现在，我重新上班，书店里边人人对我尊敬如宾，称呼我都不叫我名字了，直
接就叫英雄。然而，生活中离英雄最近的就是狗熊，只有二字之差么。一有人叫我
英雄我就老觉得他们叫我狗熊呢，叫得我实在受不了。我跟他们说别叫我英雄，你
们谁嘴上这么叫心里边肯定就喊我狗熊呢。张秀娟不放过我，她说叫你英雄是赠予
的光荣称号，要不给你发张奖状？奖状我不稀罕，随便一文具店只要肯出钱买多少
张都没问题，我上学的时候，班主任就特别虚荣，班级考了倒数第一就自个拿班费
上街上买了十来张奖状，发给班级前十名和进步比较大的。后来就一直这么干，结
果有一天奖状发不完，直接叫价向学生出售了。我跟张秀娟说我不要奖状，我要奖
金。奖状再大也没奖金有分量。再说了，房东还催着我交房租呢。
这天中午，我回到我那儿，把跟我妈要的三百块钱抽出一百八十块钱塞到房东
手里，房东手里边有了钱笑得灿烂皱纹挤在一起。我知道我得补偿宁夏，她为我付
出的太多，而我感激涕零终究太过表面。我想我应该为她买件衣服，我仍然记得萧
静怡那儿的那条裙子，说实话任何一个人都能看出来那裙子漂亮，只是价格确实让
人感到棘手。宁夏喜欢那条裙子我已经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我下午下班以后，坐公交车赶到萧静怡那儿。她还是老样子，淡妆，看上去漂
漂亮亮。我出现在她的视野中时，她先是极为短暂的一惊，然后露出洁白牙齿对我
笑。我自然没理由绷着脸，我也笑，把比不上她洁白的牙齿露出来。我进去坐下，
她为我端来用一次性纸杯盛的水。我喝了几口后问她生意如何。她笑笑说就那样，
还凑合。她仔细打量着我，心里边一定猜我来的原因或者目的。我随她去猜，镇定
自如地喝水，确实有点渴。喝水时，我用目光搜索曾经的那套裙子，可是已经不在
了，原先挂那紫罗兰的地方已经换成红牡丹了，那是一款大红色的裙子，看上去面
料相当不错，应该是丝绸之类的。这下我心里有点乱，紫罗兰没了，宁夏心爱的裙
子没了。我没心思再喝水了，我把杯子放到透明的玻璃茶几上。扭过头去，看着正
看着我的萧静怡问：“你知道我来干什么的么？”
她不说话，简单地摇摇头，小孩子一样噘着嘴巴。
“不，你应该猜得到的，你刚才就一直猜我是来干什么的。”
“你是来喝水的，或者是来找人聊天的。”她故意这么说的。
我有点不知所措，于是我又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我问你那套紫罗兰裙子哪去
了？”
“卖出去了，昨天一位特别有钱的女士在下午的时候买走了。”
“什么，卖出去了，怎么会呢？”我有点不相信道。
“你怎么，有事儿？”说完，萧静怡朝店外看。
店门口走过一男一女，女的挎着那男的胳膊，男的手里边拿着个黑色的皮包，
想必里面赚了不少钱，否则那女的也不用像怕那男的跑了一样挎着他，与其说挎着
人倒不如说挎着钱。
“一切都迟了，我来晚了。”我感到万分遗憾。
“你是想要那套裙子给你女朋友？”
“你怎么知道？可是现在没可能了。那裙子你能在进一套么？”
“不可能了，那是限量版的，已经没有了。”她这么说，我真不知道是不是在
开玩笑。
“看得出来你很爱你女朋友啊！”她捋了捋垂下的头发说，然后看着店外面。
“那可不，她是大学生呢！”我自豪地说。
“是么？你厉害呵，人家倒不嫌弃你啊，你本事到家了！”
“说什么话，爱情就得像梁山泊与祝英台罗密欧和朱丽叶那样儿，不计较一切，
只在乎情意。”我给她灌输正确的爱情观，我摇身一变成为伟大的爱情导师。
“那么，你还想要那套裙子么？”她出人意料的问。
我听到后第一反映就是琢磨难道那裙子不是限量版，还能进过来？接着我就迫
不及待地说：“想，当然想，怎么能不想要呢？”
她站起来，走到那很小的贮物房间，她进去后很快又出来，手里拿了个盒子，
那盒子我相当熟悉。她走过来把盒子放到我手上，对着我微笑。我低头看，那是那
套裙子，紫罗兰。直落谷底的心情一下子高涨起来，这真是意外的意外。
“不是说卖出去了，怎么又回来了？”我打开盒子一边欣赏一边说。手里摸着
裙子，心里边无比舒服，没比这裙子送宁夏好了！
萧静怡得意地笑着，过了会她说：“自古道宝剑配英雄，红粉送佳人，我这是
为你留着呢，好衣裳就得配好女子。”
“这话我爱听，不过我是真想要这裙子，就是现在没钱，你知道上次我说你送
我的宁夏她自个又还回来了，她做人特别有原则的。”
“这又不是啥缺点，这说明人家是个好姑娘，现如今这样的女子不多见了。你
应该知足！”
“我知足，我怎么能不知足呢？你不知道前几天我住院的时候宁夏每天晚上都
陪在我身边，不知道落了多少课呢！对了，你也不知道去看看我。”
“什么时候住院了，我哪知道啊，你住院关我什么事啊，我给你留着这条裙子
都给足你面子了，别不知足了。那什么，说说你怎么住院拉？”
“我找了个在书店上班的工作，那天擒着一个偷书的，一时粗心大意挨了他一
刀，扎我腰上，这不刚出院没几天呢！”
“是么，你厉害啊，一刀都捅不死。”
“去，说什么话呢你，跟我熟就这么咒我啊。不说这个，天也不早了，我一下
班就往这赶。这裙子我没钱买，但是能不能先欠着你，回头我发工资了就来给你，
要是宁夏过来问裙子的事，你就说是我出钱买的成不成，求你帮个忙啊！这裙子对
我太重要了，真的。”
店外走过一女的，带一七八岁左右的小姑娘。那女的脖子里带白金项链，胸前
还挂着手机。小姑娘十分可爱，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大大的，走路像小兔子一样
不老实。萧静怡和我都看了一眼，我俩又相互看着对方。
“只要你别把我当外人就行，这裙子我都专门为你留下来了，你说我还能不给
你？”
我听后笑，心想萧静怡果然是爽快人，只是为何我印象中老感觉她并不真切呢？
或许我小时侯太爱玩，很少关心身边的人或事。
“我要走了，宁夏也快下学了。这裙子我先带走，回头我一定来付钱，这事儿
我肯定记着。”我一边说一边起身往外走，萧静怡客气地往外送我。送到门口我说，
你别送了，看好店，回去吧。我一个人拿着裙子走了。出商场的时候，我看了一下
一家卖化妆品的店里面的挂钟，已经将近九点，我就是赶回去宁夏也要回到我们那
儿了。出来商场后，外面路灯一盏盏亮着，汽车也在马路中间打着灯行驶着。我点
燃一根烟，在我掏烟的时候我发现我抽烟不如从前厉害了，这盒烟是出院以后买的，
直到今天竟然还剩一半，看来在书店工作还能帮我省点买烟的钱。
我站在路边，做出要打的的样子，看见朝这边驶来的出租车后，我拼命地甩胳
膊，我这样做当然事出有因，因为我一连看见四五辆车从我身边开去就是没停下。
看来打车是门学问，挥手招车的动作必须标准，不能挥动的幅度太小，否则司机以
为你在进行某种新潮而且不知名的舞蹈，所以我豁出去就是把胳膊甩掉了也得招辆
车过来。当然，也许所有车没停下的原因是因为我眼不好，恐怕里边已经坐了人了。
在这夜晚，尽管我脸上诚意足足十二分也是没用，人家司机看不见。有辆车过
来了，车灯真够晃眼的，照得我有点晕眩。司机熟练地把车停在我身边，我开门猫
腰钻进去。跟司机说清地点和价钱后，司机就挂档前行了。在我跟司机聊的时候，
司机跟我说以后别在这商场门口打车，警察不让停，说这的人流量大都往这停车容
易发生交通事故，让警察逮着了还得罚钱呢！我听他那口气八成是真的，但这么干
也是为人民好，多走几步打车总比撞死或者塞车好。
我坐在车后面从倒车镜里我可以看见司机的脸，那张脸较常人有点黄，可能干
了一天累的。他的双眼很警觉地看着前方，干他们这行的操心太厉害，一不留神就
得走趟鬼门关，马虎大了进去就出不来了。但是，我坐在车上的感觉告诉我这司机
的驾驶技术还是值得信赖的。车行十分中左右，我已抵达目的地，在车内昏黄的灯
光下我付足了车钱。下车后，司机驾车离去，留给我一个再见的尾灯和不怎么好问
的尾气，但凡是坐车下车就得看人家车屁股给你说再见，从这角度想，当司机还是
蛮愉快的，赚了钱丢给人家一屁股就走，心里边多爽啊！
我走到门前拿钥匙对准锁孔插进去后用手捏着钥匙柄转了四十五度左右，门开
了，我抬脚踏进去后随后摸着门边把门碰上。抬头看楼上亮着灯，我知道宁夏已经
回来，而她这时听见碰门声八成也要猜到我回来，但她绝对没猜到我手里边拿着的
裙子。我摸着黑上了楼推开没有锁着的门，宁夏坐在灯下看她的书本，估计是在补
落下的课程。她抬头看到我后，问：“回来了？”
“哎，你也刚回来吧，我今天下班有点事儿耽误了时间，你吃了么？”
“吃了，就等你呢，你上哪去了，干吗不回来留张条子，我以为你又让人给捅
一刀呢。”她看着书说，并没有抬头，头发垂在眼前边。
“瞧你说的，那都过去的事了。我出去是给你买惊喜去了。”我一边说一边把
盒子里的裙子拿出来，而她始终都低着头，没看到她心爱的紫罗兰裙子。
“真用功，所以该奖励你，你抬头看看我手里边拿的什么！”
听到这话后，宁夏撩了一下垂下的头发抬头看我。她的眼神在一刹那闪现过惊
喜，我所期待的也不过如此罢了。她怔了几秒中，接着就是欣慰而且特别自然的微
笑，酒窝泛起。看到这样久违的笑，我怎能不为所动？可是，我脚下像生根了一样
不能动弹，我高兴得失掉腿部的支配能力。我们对视着久久微笑，像两个精致的蜡
人像。
“喜欢么？”半天，我挑了三个最简单的字问，当然我除了问这还能问什么？
“喜欢。”她点头。
“送给你的，感谢你在我住院时对我的悉心照料，我的未来老婆。”
“谁是你未来老婆，老实说，是你买的？”她又恢复到理智。
我并非要有意欺骗她，我从没想过要欺骗她，但是这时我想我的欺骗是善意的，
我只想让我心爱的人高兴，她的微笑足以换回我十天的快乐。所以，我撒谎说：
“是的，夫人。”我的语气和话语搭配的相当滑稽，摆明了是逗她开心。
“我要是不相信呢？”她追问下去。
“你没理由不相信，这是我借钱买来的，我不骗你，不信的话你可以到萧静怡
那儿问。”
“算了，我信你。”宁夏起身并向我走来。
她扑到我怀里，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我紧紧地抱着她，这是她的需要，我能
让他感到安全，我能让她不受到伤害，当然只要她在我怀里。她的脸贴着我的胸脯，
双手环抱着我，我们相信这一刻是用来体会的，所有语言都已经黯然失色。
当她在我怀里的时候，我想起了初次在公园见到她的时刻，她低着头用功看书
的样子；当她在我怀里的时候，我想起了我们一起吃意大利面条的那天，店里放的
是《给爱丽斯》；当她在我怀里的时候，我想起了我们在公园开心追逐的时刻，我
们没有去理会别人的目光；当她在我怀里的时候，我想起了我跟她第一次在这房间
做爱的情景，她说那叫疼她；当她在我怀里的时候，我想起了我陪她去见她爸妈的
情景，她的母亲比我想象中更温和更慈祥；当她在我怀里的时候，我想起她夜晚在
医院陪我的情景，她疲惫困顿的眼神一直看着我。
她的出现使我的生命多了无数快乐，我真心诚意地感激。她不属于我，而我却
完全属于她了，我的心情好坏取决于她的喜怒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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