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我在一家装修很差劲的酒店喝酒，清漆木桌上是几个便宜的绿色为主调的小菜。
来这里的每一个人一眼便可知道我相当郁闷，而我却等待一个能够主动上来搭讪的
人。但最好不要是女人，因为现在除了宁夏我不想与任何女人说话。
我用表面粗糙甚至可能划伤手的一次性筷子夹了一颗浸泡得已经入味的花生米
送到嘴里，有滋有味地嚼着。我想我该去找昊子，或许他能为我说说情去。但是，
很快我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于是，我决定借酒说话。
在酒店喝得八分醉后，我晃晃荡荡来到宁夏学校。门口张强看我醉醺醺的样子，
说什么也不让我进去。我被他强留在传达室里。他为我到了茶，并且端到我面前。
我不客气地喝下去，张强问我发生什么事了。我答他我和宁夏分手了，他便很长时
间无话。
张强说我现在走路的东倒西歪的，进去后哪个老师见了都起疑心，要是被主管
领导逮着了，那他这边也不好说。所以他既是为我好也是为他好地把我留在传达室。
这传达室要是多个电视机就好了，张强忙说原先有的，但是被领导发现结果没收掉
卖钱了。我说你怎么就知道卖钱了？张强笑着说难道他还能搬回去讨老婆开心去？
我笑。
我俩在传达室侃了半天后，我醉意退下好多，只好勉强借着酒气说话了。我离
开传达室，脚步飘飘地来到宁夏教室。我站在门外面的时候就已经失掉来的勇气了，
我腿如灌铅一样步履艰难。好不容易走到教室门外撞见宁夏的室友三妹，她脸红的
看我一眼。我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抬起头看向教室的时候，马兰已经怒不可遏地走
过来，威风八面。三妹扯了一下我的衣角暗示我让我还是走吧。我扭头看下她，她
跑着走了。再次转过头来的时候，马兰已经站到我面前，眼睛瞪得跟牛犊子的一样
大。
我坚强而有软弱得保持着镇定，良久我开口道：“我找宁夏，不找你，请你让
开！”
她把眼斜着看我一眼后，看着天花板说：“对不起，你走错门了，我们这没有
叫宁夏的，你还是走吧，恕我不送。”
我万分渴望的看着宁夏，其间目光相遇一次，她却低下头了。在那一刹那我读
懂了她的眼神，可是，她依然生我的气，她甚至觉得委屈。
我有点急了说：“马兰，我今天没工夫跟你玩，你让开我要见宁夏，我看见她
了，你还是别在这儿无理取闹了，快点让我进去。”
她不让步道：“没门儿，这门儿被我堵着你就别想进去，你知道你有多残忍么，
我们宁夏哭得多伤心你知道么？你就跟杀了她一样似的，干吗对不起宁夏你，没事
儿找事儿不是？告诉你，要么你走，要么我就对你不客气。你自己看着办！”
我没理她直接冲着教室大声喊宁夏的名字，并且往里拥着，可是始终被马兰堵
在门外。“宁夏，你出来，我有话要跟你说，你出来，我知道你看见我了。”
“什么你，我们宁夏不认识你，你走吧，这是学校！”
“我要见宁夏，你让我进去，我有话要说！”
“宁夏不听你的花言巧语！”
我怒了说：“你怎么知道，你怎么这么爱多管闲事！”
她一点也不惧怕地说：“我说不听就是不听。”
我看见宁夏低着头哭着，旁边有人在安慰着，不断有人递上洁白如雪的手帕纸。
突然，她站起来了，擦了一把眼泪后向我这边走来。我大喜过望地看着她，她一路
低着头。终于，她来到我面前并且抬头看着我，眼里满是晶莹的泪花。她沉沉地说
：“你走吧！”
听到这一句话，我的心凉了，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你走吧，你走吧。我问自
己，难道真的结束了么，为什么？这难道就是结果？不应该的，不应该的！我的心
凉透，我看着转身离去的宁夏，控制不住的泪像海水一样翻滚着涌上来，宁夏的身
影模糊了，泪水无声地流下来。我确信她也是流着泪走的。
我意识到我该离开了，再继续待这里没多大意思。我转身，看到三妹，我甚至
后悔刚才没听她的话。她看我一眼，低着头走进教室。对面接着来了一位教师，他
走过我身边的时候对我说让我赶快回教室上课去。我神经病一样说：“上你妈的课
去！”那老师摇摇头走了。
我一步一步来到张强这，进去后我就对她说：“我想抽烟！”
他赶忙掏烟给我，我看到不是都宝又说：“我想抽都宝，你帮我买盒去！”我
从兜里掏出五块钱递给他，他拿着钱出去了。我在屋里等着，后来外面来了一个家
长，我敲敲传达室的玻璃示意要我为她开门。我站起来走出去，冲着他嚷嚷道：
“敲什么敲你，哪的你，今天学校不准看望，走开走开，回家去吧！别在这添腻了。”
这时，张强赶忙跑着过来满脸歉意地对着那人说：“对不起，对不起，阿姨，
他心情不好，您请进。”张强边说边为她开了门。
那女人进来后还埋怨道：“心情不好就往别人身上发脾气啊，什么人这是！”
我不服道：“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不是一样往别人身上发脾气啊，你家姑娘就是
为了躲你才来这上学呢，知道为什么吗，她受不了你发脾气！”
“神经病！”她留下这句话匆匆离开。
我回她句：“你才神经病呢！”张强推推攘攘将我弄进屋里说：“给我留碗饭
吃吧，我要是下岗了你养活我啊！”
我有点惭愧地说：“对不住你了，我心情不好！”
“来抽烟，抽都宝！”他拆开烟盒抽出一根烟递给我，我衔在嘴上他为我点着。
“我得走了，谢你帮我买烟啊，回头见！”我起身就走，张强欲挽无言。走出
校门十来米远后，我学着电视机里感人泪下的镜头微笑着朝着张强挥挥手，好像我
要去很远的地方似的。
我内心没多大委屈，只是空落落的。我确信我正一脸漠然地走在并不喧嚣的马
路上，人们看我的目光很是诧异。我走得腿脚累了，找到公交车站牌下等车。我没
注意我身边的人，只是开始抽烟。一支烟燃了半截的时候，车缓缓停下。我抢着上
去，找到座位坐下。司机师傅自打我上车后就开始催着我把烟掐了掐了，我听得不
耐烦了就说：“你烦不烦啊，再抽一口就没了，别跟个娘们儿似的，没完没了。”
司机无话，我抽完烟后把烟屁股扔到窗外。我看到对面一家酒店门前摆着几辆
破旧不堪的自行车，随着车的开动，那几辆车渐渐后退从我的眼里小时。接着我开
始接受纷杂错乱的画面，一张张不认识的面孔，一家家没去过的酒店药店美容店，
一辆辆崭新或锈迹斑斑的自行车，一根根笔挺如同军人的路灯杆子。
最后，车停在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我心情沉重地来到昊子家，他当时正在屋里
聚精会神地看着动画片《猫和老鼠》，滑稽可笑的情节使他面带微笑。他看到我来
了后，立马换了个台，电视机里播出丰胸广告，一个个美丽动人的女人风骚地展现
着自己的曲线。随之，昊子把电视机关了，扭过头看着我说：“干吗来了？又来吃
方便面啊？”
我面无表情，后来我说：“昊子，咱出去喝会儿，我有点事儿跟你说。很重要！”
“什么事儿，这会儿不能说，非得出去说。你是不是干什么违法的事儿了，贩
毒了，抢劫了？”
“都不是，这时候了，你别开玩笑了，我心情不好呢！”
“那走走走，出去说去，看你这样子跟丢了魂似的，咱还是出去说啊！”
我们一同走出去，来到我们家不远的一家饭菜很是凑合的酒店。酒店人不多，
正合我的心情。我们坐下后，昊子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不吭声。酒菜上来后，我
自顾自地吃喝起来，昊子大惑不解地看着我很久，实在忍不下去了嗓门一大他冲着
我嚷道：“到底怎么了，你到是开口说话啊，连个屁也不放，干吗呢这是，别给我
装哑巴你！”
我喝了酒豁出去说：“我和宁夏分手了你知道么你！散伙了，分道扬镳了，行
同陌路了，谁也不认识谁了。一切都结束了。”
“怎么会呢，你们前段不还是好好的么？”昊子不相信道。
我喝完杯里的白酒，看着他说：“吹了就是吹了，我还骗你不成！都怪我！我
跟那姓萧的女人发生了关系，后来宁夏知道了。”
昊子脸色大变，他怒得发抖，冲我大声嚷道：“王八蛋，你干的好事儿，那么
好的姑娘你都对不起啊，你他妈是人么你，你对得起我么你，别怪我今天翻脸不认
人啊，你给我站起来！”昊子离开座位来到我身边，右手使劲拎着我的衣领。
我头脑已经不清醒，但是我还是意识到狠狠的一巴掌打在了我脸上，火辣辣的。
我傻笑着，为他打我而高兴，他这么在乎宁夏说明他还爱她，我欠他的现在就还，
任他怎么打我我都不会还手。昊子掀翻了桌子，把我推倒在地，我的头撞在水泥地
上。我模模糊糊地看着他，他好像是流着泪的。他俯下身来，拎着我胸前的衣服一
边使劲一边说：“你给我起来！”我软着身子站起来，他一拳打在了我头上，我再
一次倒在地上。这时我看到有人拦他了，七手八脚的，那些人我一个也不认识。他
们在嚷嚷着什么，昊子一直想挣脱掉。我痴笑，冲他们说：“放开他，少管闲事你
们，他打我我开心我乐意，你们管得着么，都他妈滚开，滚开！”
他们愣住了，傻了眼看着我。我猖獗道：“看什么看，都给我走开，走开！”
昊子留下来了，他双手捂着脸，痛苦地哭着。他来到我身边对我说：“对不起，
东子。”
我流着泪痴痴地笑：“对不起什么，是我对不起你！你再打我吧，你打我我觉
得痛快，打我！我叫你打我你听到了么你，我叫你打我，你小子连打人也不会了不
是？我教你！”我拿着昊子的手往我脸上扇。
酒店一片混乱，地上有玻璃渣子，我看到昊子的手上有一处流着血。
“东子，算了，都过去了！咱继续喝去。”昊子拉着我起来，冲着那些服务生
道：“看什么啊，损坏的我们赔，我跟我兄弟还喝呢，就坐这儿。”昊子搀着我来
到一张干净的桌子旁。
那些服务生收拾残局去了，有几个过来招待我们。
片刻后，酒菜重新上来。我们开心地喝起来。
“东子，告诉我，你到底爱宁夏么？”昊子郑重其事道。
“爱，我是真爱她，没她我真的不好受。真的！”我严肃地说。
“好，你要是爱她你现在一定后悔跟那姓萧的发生关系吧！”
“昊子，你听我说，那天是她喝醉了要我送她回去，我那是身不由己，换是你
你也抗不住。”
我们笑着碰杯，各自饮酒。
“后来，我把手机给宁夏后，不想萧静怡发来短信。”我放下杯子说。
“那什么，我发的短信你收到没，怎么不回个信儿啊？”
昊子伸手给我要手机，我递给他。他仔细摆弄着，脸上的表情一刹那凝固了。
然后，他又冲着我满怀歉意地笑。我问怎么了，他说手机上那两条短信是他发过来
的。我听后目瞪口呆，久久不语看着他。事情难道真的这么戏剧？
我拿过手机，核对一下昊子的手机号码，果然没错。
我们俩对视半天不说一句话，我们都在思考，思考究竟是谁对不起谁。
最后，我们还是无话，一个劲地喝。醉得不醒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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