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不寂寞
五一快到了。已经有N 个人问过我五一的安排了。问到最后,我自己都觉得
要是五一不安排点什么活动简直对不起广大人民群众。可是安排什么活动呢?和
谁活动呢,这是个问题。
一起健身的HELEN 夫妇建议我去千岛湖,其实,这也是我一直想去而没能成
行的一个地方。但是,我不喜欢一个人去。我体会过一个人旅游的那份孤单,尤
其是当你心里有一个爱人,但他却不在你身边。那时,每一道风景在我眼里都有
着让人心痛的残缺。当我看着一对对情侣留连于山水之间时,心底里那份痛就会
一点点蔓延直至将我湮没。因此,我害怕一个人旅游,我害怕那份孤单。这孤单
不是因为一个人,而是因为思念。
可是和谁去呢?我一直认为,两个心灵不相通的人在一起,比一个人,更寂
寞。两人在一起说着彼此都没兴趣的话,做着彼此都没兴趣的事,只是为了在一
起而在一起,这只会让心更空寂,仿佛蔓生的杂草,只会让荒芜的野地平添凄凉。
我翻着手机里的电话号码,想,打给谁呢?
这几个月,我一直和几个相过的人保持着若有似无,不清不楚的联系。其中,
只有王斌是我主动联系的。自从上次他打电话邀我去他家被我拒绝后,他再也没
有打过电话给我,也没再提让我去他家的事。我也没有再提,不知为什么,我一
直提不起来要去的兴致。只是偶尔会发发短信,问候一下。至于其他几个,则是
我早已经旗帜鲜明表明过立场的。思来想去,我发了个短信给王斌。
“五一怎么安排的?”
“我们可能前三天都要加班,怎么过还没想,最近太忙了,一直加班。你呢?”
“呵呵,我要想好了还问你吗?”
“呵呵,我太忙,你来安排吧。”
“呵呵,我想去千岛湖,你有兴趣吗,跟团去,二天。”
“好。”
“那行,我去网上看一下,然后具体跟你说吧。”
这事定下来后,我心里踏实了,我想,我可以给父老乡亲们一个交待了。可
隐隐地,却又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第二天,我在网上查好之后,发了短信给王斌确认时间。
他一直到晚上才回。
“五一出游人太多了,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请你去中山公园,感受春
风抚面, 闲庭信步, 或行或坐, 悠悠然, 淡淡然. ”
对于他的反馈,我并没有太多的失望,事实上,在决定和他一起去千岛湖之
后,我心里并没有多少兴奋,反而觉得好像是一桩不得不完成的任务。因此,我
很开心地接受了他的建议。另外,我之所以痛快地接受了他的建议,还有一个原
因就是,他的短信。像所有对文学有一点爱好的人一样,我对文字比较敏感,可
能在有些人看来,这条短信透着酸气,但它恰好符合我的胃口。
他又像一惯地作法一样,再三地为改变计划致谦。我也非常由衷地说没关系。
最后,我们约定,五月四号他到我家来玩,五号我们一起去世纪公园。
五一前一天,ANITA 的男朋友不出我所料地来了,他还带来一个噩耗,整个
五一他都将逗留在此。而ANITA 前三天都要上班,也就是说,将有三天,我和他
男朋友共处一室。对此,她颇为大度颇为放心的说了句:“没关系的。”我想,
我该对我们的沟通绝望了。
四月三十日的晚上大雨滂沱,这是我来上海后下的最大的一场雨。在这个本
该是欢笑的夜晚,雷雨为我送上了它的祝福。我无心看电视,拿枝笔在纸上涂画。
百无聊赖,填了阙词。
昨夜骤雨降都门,疑似瑶台遣花魂。辗转天明出庭院,篱门半掩,阡陌上,
花事已殇。
拾步回身晨妆懒,素手翻书意阑珊,忽见窗下蝶飞舞,为问花主,旧时友,
香踪何有。
其实,这是我第一次填词,虽然一直喜欢,但从未尝试过。填好之后,我自
我感觉还行,突然想着,发给王斌,直觉告诉我,他跟我一样,是个喜欢舞文弄
墨的人。
很快,他发过短信来:“是你填的?”
“是啊,怎么啦?”看来,效果还行,我有些得意。
“真不错,有点李清照的感觉。意境很好。我很喜欢。”
“呵呵,初试牛刀,让你见笑了。”
“真的很好,感觉很好。”
一种知已感油然而生,我想,我的感觉是准确的。
没一会儿,他打电话给我:你那首词我看了好几遍,真不错,我刚才还在网
上跟我一个同学说,我认识一个才女。真的,你是我认识的女孩中才气最高的一
个了。我真的非常喜欢那阙词。他一口气说了许多,听得出来是心潮澎湃,也许,
我让他有点意外吧。我不知道他话中有多少恭维的成份,反正我全都笑纳了,在
这样一个雨夜。
假期第一天,依然是大雨,我很开心,因为我可以名正言顺地告诉爸妈我为
什么窝在家里了。ANITA 上班去了,我歪在床上看小说。有人敲我的门,我知道
是谁,皱了皱眉,整理了一个下衣服,开了门。
“有事吗?”我的口气拒人千里,我是故意的。对于有些人,只能这样。
“是这样,我在帮小李写一个方案,我买好菜了,你能不能做一下,中午我
们一起吃饭。”
对于这个近似于天方夜谭的请求,我没有拒绝。他拿住了我的死穴。我喜欢
做饭,科学地说法是烹饪,但这个词太正式了,有装模作样之嫌。有时闲下来,
我会做好几个菜邀ANITA 一起吃。看到她在厨房笨手笨脚地做菜,往番茄炒蛋里
倒醋,我就忍不住帮她做了,我实在见不得暴殄天物。我猜,ANITA 一定把我这
个不良嗜好告诉他了。
于是我一边骂自己一边欢天喜地在厨房忙开了。
当几个色香味俱全的菜摆上了桌子,我颇有成就感。我走到ANITA 房门口,
伸头一看,嘿,这位老爷正翘着腿看电视呢。我心里骂了句自作自受,然后冲ANITA
的男朋友说:“哎,饭好了,可以吃了。”
既然饭都做了,我也不能再冷着个脸了。没办法,拿人手软吃人嘴短,可是,
问题在于,是他吃我的啊。我觉得自己活脱一个冤大头。
几口菜下肚,他的话开始多了起来。当他带着悲天悯人的口气第一千零一次
感叹到我年华已去时,我在心里跟自己说,镇定镇定。我勉强笑道说,好啊,那
就麻烦你给操心了。此话一出,我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不出我所料,这位仁
兄登时来了精神,跟上了发条的马达似的,滔滔不绝地给我大谈特谈起来。先是
说他的同学,由同学及同事,由同事及他的公司,由公司及他的学校,再到他的
过往,大有追朔上下五千年之势。我只是埋头苦吃,不时是嗯嗯啊啊地说些不费
精神的虚词。说了一会儿,大概他觉察出我没什么兴趣。于是话锋一转,说:
“你觉得小李这个人怎么样?”
我抬头看着他,警觉地说:“好像她是你女朋友吧,你为什么要问我的感觉
呢?”说实话,我很烦背后议论人,尤其一个男人这样更让人受不了。
“我觉得她挺神秘的。”
我没答话,他也没理会,继续说:
“我说让她跟我结婚,她说让我先给她父母十万块钱,把钱打到她父母账上,
她就跟我结婚。可是,我要求去她家看看,她又不让我去。你说,我对她什么都
不知道,我能把钱就打给她吗?她要是拿了钱走了,我找都找不到她。我说,领
了结婚证,我马上给你十万块钱。你说,我的做法没错吧?”
我正色道,“这是你们俩的事,我没兴趣参与评论。”
“唉,没关系嘛,现在就我们两个人,随便聊聊嘛。对了,她是不是经常很
晚回来啊,她有没有带别的男的回来过啊?”
又来了,我强压住不耐烦,说:“关于这个话题我好像明确地跟你说过,我
不知道,你也别从我这探东探西的。我重申一遍,你们俩人的事,不要把我搅进
去!”
“呵呵,你说话挺厉害的。唉,我想,她就算是有其他人,也不会带回来的。
我就是觉得她这个人挺神秘的。”
“神秘?”我心想,“有多神秘?比百慕大三角还神秘?”
“为了那十万块钱的事,她昨天跟我吵了一晚上,唉,我现在也不太想跟她
在一起了,我对她的过去也不了解,谁知道她是干什么的。她来这边买的那些生
活用品全是我花的钱,她那天问我要钱,我说,我只有几百块钱,就只给了她三
百块,其实,她也挺笨的,她不想好歹我也是个工程师,怎么会只有几百块钱呢,
哼,我就是故意留了一手。”他狠狠地喝了一大口啤酒,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
我突然想起来刚搬进来那天,他跟我说:“我觉得她一个女孩子在深圳挺不容易
的,我觉得她特别聪明。”这才几天哪,同样一张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已是天壤
之别。看来,人的感觉,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我继续吃我的菜,他也继续喝他的酒。他连喝了几口酒,然后又发狠似的连
拨了几口饭,脸上愤恨地表情里似乎掺杂了痛苦的成份。
“她张口闭口就跟我说什么这个老板,那个经理的,我知道,她就是嫌我没
钱嘛。可是,那些老板经理哪个是对她像我这么真心的?说实在的,我以前也有
过女朋友,都是她们追求我,可是对她,也不知怎么回事,唉,我以前有那么多
女朋友,可我只跟她上过床。”看着他痛苦的表情,我在想,爱的成份有多少?
第二天,雨还没有停的意思,我很满意这样的天气。我曾说过,人生一大乐
事就是外面雨下得昏天黑地,而我可以手捧一本小说倚在床头,手边一杯茶,躲
进小屋成一统,管它暴雨与雷鸣。我想,我是个自私的人,因为,在那样恶劣的
天气,我只想到我自己,没想到过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看着ANITA 冒着大雨去上班,我的幸福感油然而生,由此可见,幸福是个相
对概念。我懒懒地躺地床上手拿摇控器不停地换着台。这也是我的一个经典动作,
老妈常说我,到了周末就跟长在沙发上一样,换台换得她头晕。我听到房间外面
徐氏进进出出的声音,我想,我擦的干干净净的洗手间地板一定又是惨不忍睹了,
他为什么就不能换双鞋?!他又敲我的门了,我想装作没听见,可是,门外的人
很执着。于是,我怒气冲冲地“哗”地把门打开:“干嘛?”
“我觉得你做的饭很好吃,今天,我想让你尝尝我的手艺,好不好。”门外
的人一脸笑容灿若春花。
他做的菜还不赖,但是,比起我来还是差些,我当然不会实话实说,我说,
“真不错,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你女朋友找了你真是有福气啊。”我自信这几
句话一定会让他笑逐颜开。没料到,他却是长叹一声。
“唉,昨晚我们一直在吵架,我决定今天就走,我不想留下来了。”
“为什么,你不是过完五一才走吗?”我有些意外,按说,听了这话,我该
高兴,可是,我也没多高兴。
“我觉得没意思。我发现总有男孩子给她打电话,而且,她接电话都要避开
我。既然如此,我还留下干嘛?”他最后这句话像个赌气的孩子,可并不显得可
爱。
“哦,是吗。”我的语气很平淡,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对这件事兴趣,我怕他
接着又想从我这里套我的话。
他给自己倒了杯啤酒,仰脖喝了一大口,“我很高兴认识你,真的,昨天你
做饭给我吃,我非常感谢。。。。”
“打住,纠正你一点,我昨天不是做饭给你吃,是我自己要吃,你搭便车而
已。”我及时制止了他的话。
“不,我真的非常感谢你。”他举起了酒杯,有点答谢群众的意思。我面前
有杯茶,但我没想过要响应他碰杯的号召,太做作,像演戏。他也不介意,在空
中做了个碰杯的动作,然后一饮而尽。
“你们公司总部在盐城还是在深圳?”我想换个话题。
“盐城。”
“哦,那你经常去深圳那边是做技术支持吗?好像你是做技术的吧。”
“没有啊,我没去过深圳啊。我不做技术支持,我是厂里的总工。”他一脸
地茫然。
“你没去过深圳?”我很意外。可是ANTIA 明明说他常到深圳去看她的。我
吃了口菜,忍住没问他,我不想在人家背后说三道四,更不想搅到他们这一对活
宝的中间去。我说,“哦,我可能记错了吧。”
我想起了其他几个故事,难道都是假的?
这时,他的电话响了,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向我做了个别出声的手势,
我想,是ANITA 。
“我在吃饭呢,我自己做的啊,我一个人,嗯,好,你什么时候回来?晚上
想吃茄子?行,好的,就这样。”他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很腻,也没有流露出他
今天要走的意思。挂了电话,他看着我笑了笑,“是小李打来的,这个人,就是
这样,说话很甜,让人一听就心软了。”
“哼,你倒是心软了。可是,你干嘛不敢承认是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吃饭,搞
得我们好像一对狗男女一样。”我恼火的想。我冷笑了一声,看了他一眼,什么
话也没说。
他可能意识到他的话惹恼了我,于是,忙说:“她有点小心眼,我怕她误会。”
我一听这话,放下筷子,正色说到:“我们有什么让她误会的吗?如果她会误会,
就不该让你留在这里,你该陪着她去上班。总之,不应该让我们孤男寡女有机会
共处一室。”他不解释倒罢,一解释反而让我更生气。
“别,你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急忙陪笑着说。
“那你什么意思?行了,无论你是什么意思,我都没兴趣。你还吃吗?不吃
我收了。”刚刚我还准备跟他好好聊聊培训的事情,现在一点兴致都没有了。
“对了,晚上我们三个一起去跳舞吧。”他的兴致看来是空前高涨,原来,
男人也这么好哄的,几句甜言蜜语,就乐得屁颠屁颠的。
“你就不怕她误会了?”
“不会的,我们一起的嘛。而且,你也不要太闭塞,总是在房间里呆着,要
多出去走走,找找男朋友。”我强忍着没发作,看来,他还是兴致不好比较不讨
人厌。
“谢谢关心,依你的意思,我该手里举个牌子上面写着我找男朋友,到街上
去游行?”
“不用啊,多出去走走,交交朋友,比如跳跳舞啊。”他一脸认真地说。我
真想问他一句,你是真傻啊还是假傻啊。
我有些庆幸,幸亏他不是我男朋友。比起他来,王斌算得上是优良品了。我
没有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常见的错误,拿一个人的优点去和另一个人的缺点相比,
这样的比较容易让人变得盲目。但是,这样的比较,让王斌在我心里的分值噌噌
上涨。我突然非常期待后天的会面了。
徐氏走了,王斌要来了。
徐氏走的时候,大有“壮士一去不复返”的味道。他终于还是走了,我想,
男人的决定和女人的心情一样不可靠,说变就变。
当然他的决定不会影响我的心情,看起来,似乎也没有影响到ANTIA 的心情。
我明知故问徐氏突然提前结束探访的原因,不出我所料,ANITA 给了我另一个版
本的答案:“他公司突然有事,他只能回去了。”看来,造梦是所有女人的爱好。
但我没兴趣追究孰真孰假,说到底,那是别人的事。
我一大早在市场上买好了菜。前一天,我给王斌打了电话,告诉他路线,另
外,问他爱吃什么。他喜欢川菜,我准备做一个鱼香茄子煲,一个干煸豆角,一
个烧鸡公,凉拌双菇,凉拌双瓜,再加上我的招牌菜“白玉玛瑙烩珍珠”,汤就
做个酸辣肚丝汤。两个人做这么多菜,显然卖弄的成份大于糊口的成份。我还邀
请了ANITA ,我希望她在场,我要让她知道,我不是她和她徐氏想的那么可怜没
人要。我明白,我越是这样,越证明我内心深处的虚弱。其实,我还是很在乎自
己是独身一人的。
买好材料,我就在厨房里又洗又切,像只快乐而勤劳的蜜蜂,只是,我不知
道,能不能酿出甘甜的花蜜,但起码在那一刻,我觉得快乐而满足。我没有研究
自己的心理,到底因为这个人而快乐,而是因为可以为一个人忙碌而快乐。
ANITA 还是穿着她那件“很有女人味的睡衣”。那天,我和ANITA 不约而同
一人买了一件睡衣,巧得是在同一家店里,同一个牌子,不过,风格迥异。我买
的是棉质的粉白色睡袍,袖口和领口点缀着可爱的小花边。ANITA 买的是两件套
睡衣,里面,是黑色低胸露背丝质吊带,外面是黑底有红色玫瑰暗花的半透明的
纱,宽大的水袖摇曳着夜的气息。
ANITA 站在厅中央旁若无人地描着眼线。她裸露的肌肤在黑色的映衬下分外
地雪白,颈间的项链意味深长的指向双乳之间,在那里悠来荡去,风情万种。我
暗想,等会儿王斌来了,她不会还这身打扮吧。
“靓女,你手机在响。”靓女是ANITA 对所有女孩子的通称,据说,在深圳
都是这样称呼的。
“哦,来了”我擦了擦手,匆匆跑进房间,是王斌,他可能到了。
果然,他已经到了地铁站,我告诉了他乘车点,“只坐一站,我在站台等你。”
挂了电话,伸头看了下表,十一点,他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半小时,我微微一笑。
拿起镜子理了理头发。所有材料都准备好了,只等着做了。忙了一早上,尤其是
我那个招牌菜,很费事,我在超市买好了肉糜,早上又剁了半个小时,然后再使
劲地摔打拌好的肉陷,只有这样,做出来的珍珠丸子才又嫩滑又有咬劲。
我看了看表,差不多了,我对ANITA 说,我的朋友马上到了,我下去接一下
他。我说这话的本意是想提醒她换件衣服,我才不信她是没吃过苹果以前的夏娃。
车还没来,我突然有点紧张,好像是初次见面似的。相反的,第一次见面时,
我倒是很从容。是不是女人一旦对某个人有了好感,在他面前就开始不自信了呢?
王斌还是上次见面时的样子,头发依然很短,让我怀疑这几个月来是否长过。
米色的短袖衬衣,卡其色休闲裤,很干净的一个男孩。不知为什么,虽然年龄相
当,但我总觉得他只是个大男孩,男人这个词好像和他联系不起来。
我们说说笑笑地往家走,走到楼下我给他指,“喏就是那个,窗子开着的那
间,呵呵,所以你下次来,我在厨房就能看到了,就不用我接你了。”王斌顺着
我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我看到ANITA 的脸在窗口闪了一下。
“你家里有人啊。”王斌也看到了。
“哦,是我的芳邻。”我呵呵笑了,我突然想起了三毛在撒哈拉时也有一个
芳邻看上了她的荷西。
快走到门口,我突然想起来,“唉呀,我忘记买啤酒了,我记得你喜欢喝点
的。我这就去买。哦,要不,你先进去坐。”
“没关系,在哪儿买,一起吧。”
“好,就在前面超市。”
我们回到家时,家里没有人。ANITA 的拖鞋在门口,分得很开,仿佛仓皇跑
着的两只脚。“咦,刚才还在啊。”我很奇怪,“说好的呀,一起吃饭。”
“可能她临时有事?”
“哦,有可能吧,可是路上也没见她啊,什么时候走的?”我总觉得怪怪的,
可也说不出为什么。
“行了,不管她了,你先在我房间看电视吧,我准备做菜了。”我递给王斌
一杯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嗯?这什么水,挺好喝的。”说着,又连喝了两
口。
我得意的说,“好喝吧,这是我做的水果茶。”我从冰箱里取出玻璃水瓶,
晶莹剔透地杯身,里面是琥珀色的液体,漂浮着柠檬片,雪梨和苹果粒。我给王
斌杯里加了些茶。
“呵呵,你的生活挺奢侈啊。”
“奢侈?为什么,就因为这水果茶吗?”
“呵呵,是啊,我一般都只喝大叶子茶,用那种巨大的太空杯,一次喝一天。”
他夸张地给我比划他的杯子有多大,杯子里的水漾了出来,溅在他手上。我笑了,
递给他一张纸巾,他手里拿的,是我从家仿精心挑来的水晶杯子,纯净而娇贵。
“人应该对善待自己,尤其是女人。”我笑着说,“而且,我不认为沏一壶
自己喜欢的水果茶就叫做奢侈,我用的都是很便宜很容易买到的原料。我一直觉
得,生活,应该有质量,在我们的能力范围之内,对吗?”
“可是,这样的生活太过精致,不够原始和简单。”
“原始?什么叫原始,茹毛饮血?那么你该从茶树上揪下一把叶子,直接丢
进嘴里,这才叫原始。品茶,品的就是一份闲情逸致。”我好争辩的本性又露了
出来。
“如果我家门前有这么一株茶树,也许我真会这么做。最原始的才是最自然
的也是最美丽的。”他也是须眉不让巾帼。
“现代人追求原始,是惺惺作态,是现代生活滋生出的无病呻吟,社会的进
步是不可阻挡的,当真让你回到隧人氏之前的生活,你能忍受几天。”这些话已
经冲到嘴边了,我突然想起了朋友给我的忠告,男人不喜欢太强的女人。于是,
我把那些话咽了回去,换成一个笑脸,“好吧,改天,我在花盆里种棵茶树。”
我带他进了我的房间,他四下里打量了一番,说:“你过得很舒适啊。”我看了
看我的房间,不大,但很整洁,我也觉得很舒适,但直觉上,我的舒适和他所说
的不是一个意思。我暗想,难道我非得生活在水深火热中,风餐露宿的,才符合
了你对原始的追求吗?这厮不会有受虐倾向吧。突然,他的眼光锁定在柜子上的
一瓶红酒上,“你嗜酒?”他满脸的惊讶。
“哦,不是的,我,那个,听说晚上睡前喝点红酒可以安神,还,还可以美
容。”在他不赞成的眼神下,我有些慌乱。事实上,我的确不嗜酒,但是,我也
不是因为那些见鬼的原因,我喜欢红酒,是因为我喜欢它在酒杯里醇厚而奢侈的
颜色,以及喝过后微醺的感觉,美妙极了。但我相信他不会理解也不会喜欢我的
理由。我隐隐有种感觉,我们在生活方式和对生活的态度上有着很大的差异,可
是,我对自己说,两个人相处不就是一个彼此适应,彼此迁就不断磨合的过程吗?
后来,我发现我当时的想法还是很幼稚,因为,两个人的相处,有些事可以迁就,
而有些,则不能。因为,你一旦迁就了,你就不再是你了,你会活得很辛苦,时
时刻刻你都在做另一个人,早就听说,演戏很累,人,不可能一辈子每分每秒都
在演戏。
我想,那瓶红酒一定让我在王斌心目中的形象大打折扣,因为,我看到他脸
上淡淡的一丝失望,虽然转瞬即逝,但我还是捕捉到了。我心里有点不快,不就
一瓶酒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想逗逗他,故意说:“正好,等会儿我们可以
煮酒论英雄,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他皱了皱眉,很快地说了句
:“我讨厌女孩子喝酒,尤其是喝醉酒。”我愣住了,我本以为他会和我一样开
开玩笑,说句什么:今朝有酒今朝醉。我很尴尬,勉强笑着说:“是吗。”他大
概也意识到语气太严肃,于是,笑了笑,说:我不是说你,你别误会。
当几个菜像模像样地被摆上桌子后,王斌轻呼了一声,“哇,看不出来啊,
你还真有两下子,昨天你说你会做饭,我还以为。。。。”他即时刹住了后面的
话。‘
“以为我是在吹牛?”我接着说。
“呵呵。”他挠挠头,傻笑了两声。
“趁热,尝尝,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他神农尝百草一般,每样菜都尝了一下,频频点头,我看了,很开心。
不知是不是由于美食的刺激,王斌谈兴大发。他跟我讲起他的高中时代,谈
到他在公司多么自负而骄傲。“我们经理,在我们部门是绝对的权威,没人敢反
驳他,除了我,但是每次争论之后都证明,我是正确的。有一次,我们去外地做
项目,在一个问题上我们争执不下,我说,你这样做是不对的,他不听,非说我
说的不对。我说,好吧,我可以按照你说的去做,但无论如何,我坚持我的看法。
后来,项目做不下去了,他找到我,说,还是你说的对。”说到这儿,他很得意
的笑了,我觉得他像一个考试得了满分的孩子在给妈妈报喜。我觉得自己的想法
很奇怪,忍不住笑了。王斌突然停住了讲话,看着我,说:“怎么,你在笑我?”
我一愣,我忘记了,他是个敏感的人,在他讲述自己的时候是不可以随便笑
的,但是,他的敏感让我感受到的却是他的自卑。一个不断强调自己自负的人,
内心深处其实是自卑的,或者说,他的内心世界并没有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强大。
“对不起,我是个喜欢笑的人,在这里,我代表刚才以及以后所有的笑容说
一声,它们都不代表嘲笑,代表友好,代表认同,总之,不是你所想的意思,因
此,以后,不要再问我是不是在嘲笑你,我的笑容没有这项功能。”我半开玩笑
半认真的说。
这回轮到他一愣,然后,我们一起呵呵笑了。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烦吧。”他飞快地道歉,我无奈地想,看来一时半会
儿,他这习惯是改不过来了。
“你成绩那么好,为什么没想过读博呢,我觉得,你挺适合在高校的。”
“当时我们导师让我去读,我已经考过了,都入了博士籍了,但最终还是放
弃了。”
“为什么,多可惜啊。”我替他惋惜,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而他却那
么轻易地就放弃了。
“不为什么。”他似乎不想谈论这个话题,“我连读研都后悔了。机会成本
太大了。”
“什么机会成本?高薪工作?”他的语气让我很好奇。
“呵呵,我一向不看重钱的。”他笑着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有些赧然,在他面前,我总显得庸俗和拜金。
我们从这个话题转移开了,谈起了他的工作,他的公司,“非常垃圾。”他
这样评价他的公司。我心想,这个公司还垃圾,这可是在IT业泰斗级的公司啊。
然后,他又说到了他们公司的“垃圾博士。”“我们公司那些博士们做的工作,
一个本科生就可以做。而且,有些博士水平很差,只会读书,到了实际操作中就
明显不行了。我经常跟他们争论。到最后,证明还是我正确。”他说这话时,大
有“治国平天下,舍我其谁”的气势。
他说了很多话,菜吃得很少,我很认真的听他讲话,听得很累,不知是不是
因为他讲话语速太快的缘故。所有的话题,都是围绕他,他的感受,他的观点。
包括,他所期望的生活,全都是以他为出发点。也许,每个人都是很自我的,只
不过,有些人很含蓄不表露出来,而有些人,很直接。我只是想知道,这样一个
人,在与别人生活的时候,会不会暂时地,把眼光,从他自己移到对方身上?
“你,以前谈过恋爱吗?”他给我的感觉好像从未涉足过感情。
我冷不丁冒出来的这个问题让他有些意外,停了一下,他说,“当然,我想,
在我们这个年龄过去都不太可能是一页空白吧。”
“是你同学吗?”
“嗯,过去的事,我不太想提了。”
“对不起,我不想打听你什么,只是,你给我的感觉好像没恋爱过。”我也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八卦,但我就是想知道。
“哦,为什么?”他很奇怪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不为什么,感觉吧。我觉得你活得比较自我,没谈过恋爱的人很多都这样,
谈了恋爱,会比较关注对方一些。呵呵,我也说不清。也许我太主观了。”
他没说话,喝了口酒,有点出神。过了一会儿,他说,“你说得对,我是个
挺自我的人,我的第一段感情也是因为这个而破裂。”虽然,他是这样轻描淡写
地提及那份感情,但我却能感受到压在他心上的那份沉重。
我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虽然我是个话多的人,但我也知道,有时候,
需要沉默。
有一阵,我们两个都没有说话,他,也许停留在一段往事里吧,我想,我呢,
停留在一个空白的世界里,发呆。
“我们不是同学,在OICQ上认识的,后来,她走了,和一个追她的男人走了。”
他突然告诉我这些,好像作家纰露小说以外的鲜为人知的事“以飨读者”,然而,
我已经没兴趣知道了。
每人个都是有过去的,而这过去,只属于那些和它有关的人。现在的人,将
来的人,在若干时间以后,也都将拥有属于自己的过去,我们没有必要去探究那
些属于别人的过去。只是,有些话,总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当你爱上一个
人的时候,你就希望你是他的全部,即使明知过去已不属于自己,但还是希望能
够了解他的历史,好像不了解他的历史,你就无法拥有完整的他。
我想知道王斌是否恋爱过,并不是我对他过去的女朋友好奇,我只是想知道,
他是否知道怎样去爱一个人,关注一个人,我总认为,没有谈过恋爱的人是不懂
得爱不懂得珍惜爱的,同样,也是不成熟的。但是,我却用了很幼稚的方法去判
断一个人的成熟,并试图让自己相信这个结果。王斌说他恋爱过,我觉得释然了,
我以为这就是他成熟的一个证明。其实,我是在给自己找喜欢他的理由。我没有
想过,当你竭力去找喜欢一个人的理由时,只能说明,你不喜欢他;而当你说服
自己给自己找许多不喜欢一个人的理由时,你已是深爱着他,爱与不爱,都不需
要理由。当时的我,没有想这么许多,我只是努力地说服自己,说我是喜欢他的,
或者说,我是应该喜欢他的。也许,只是一念之差,人生已是另一个样子,这,
也许就是命运。
在我洗碗筷的时候,王斌站在我身后,说,“谢谢你做了这么多好吃的菜,
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吃到你做的菜。”
我心里一动,这是暗示什么吗?我知道,有些看似随便问的话,却是不可以
随便回答的。一些不确定的想法像影子似的轻扫过我的心底,然后,又慌张地离
去,我转过头,笑看着王斌,说:“当然,如果你想来,随时都可以。”
第二天,天气阴阴的,看着像要下雨的样子,很早我就醒来了,但躺在床上
不想起来。我和王斌约好上午十一点在世纪公园门口见的。可是,突然觉得,躺
在床上看着电视似乎更吸引我。我看了看天,有点希望它下雨。我发了条短信给
他:“好像要下雨的样子。”过了一会儿,他回过来说,“今天立夏。应该会出
太阳。”看了短信,我叹了口气,准备起床洗漱。临出门时,我想,要不要给他
发个短信告诉他我出门了,可又一想,已经约好的事,没必要了。
我到了人民广场换二号线时,我收到了王斌的短信,“还去吗?”
“当然,不是约好的吗,我已经到人民广场了。”
离我们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显然,他还没有出门,显然,他迟到了。
我心里有些不高兴,我不喜欢迟到的人。可是,谁让我早上发那么个短信呢,算
了,也不能怪他,我劝自己。
王斌迟到了半个小时,等他的时候,我对自己说,这事不能怪他。见了面,
他一叠声地说:“对不起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我说,没事,都怪我,早上发那个短信给你。走的时候也没跟你说一声。
他说,“是啊,我一早就起来了,收到你的短信,我回过去后也没见你再发
短信,我还想不知道去还是不去,后来我想,你反正会发短信告诉我的,所以我
也没管,我倒了杯酒,在看小说,很惬意。”
“看来,去或不去,他并不在意啊。”我心里想,刚刚平衡的心理又下子失
衡了。
王斌没注意到我的情绪,他兴致勃勃地说着他的计划:“我们先去公园玩,
然后,我请你吃火锅。”
“火锅?这可是我的最爱。”我一下子有了兴致。唉,食色,性也。
世纪公园在搞国际音乐节。王斌拿到票看了背面的节目单后,非常兴奋:
“我们看完了A 场的打击乐队演出,接着就去B 场看巴西桑巴,然后是。。。对,
正好,三点半,C 场的乡村音乐,六点结束,七点,晚上的综合party ,哈哈,
这五十块钱太值了,我们可以一直待到晚上九点呢。”他完全沉浸在门票的物超
所值中。我则在旁边悼念我那乌托邦的火锅。
我看了看节目单,开玩笑地说:“我们要是早上九点就来就更值了,节目是
早上九点就开始的。要不,你明天再来一次,把早上的补上?”
“嗯,这个建议不错啊。今天先看看质量怎么样。”他很认真地听取了我的
意见,我哭笑不得。
进了公园,王斌急得像赶火车,直奔A 场区,我差不多要小跑才能跟上他的
步伐,我们像两个极不协调的音符出现在公园里。
到了演出场地,节目还没开始,草地上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王斌兴奋地像
个孩子,大声说,“太好了,我就喜欢这种感觉,坐在草地上。”说完后,他并
没有坐在草地上,他径直躺下了。旁边有几个人侧目看着我们,我有点尴尬,赶
紧在他身旁坐了下来。他双手枕在脑后,眯着眼,跟我说,“我们公司主楼前面
就有这么一片草地,比这个还好,有时吃完中午饭,我就喜欢一个人躺在草地上,
感受阳光照在身上的那种感觉。”看他的表情,我相信,他的感觉一定很美好,
但是,我实在无法想象,在一个高科技的园区里,大家形色匆匆来来往往,而他,
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的场景。我想问他,“保安没去骚挠你吗?”
太阳很大,我懊恼为什么没搽防晒霜。突然,王斌一骨噜坐起来,像哥伦布
发现了新大陆,指着台上的麦克风说,“哎,那有话筒啊。你上去唱两首啊。”
还没等我张口,他就用激昂的语调接着说,“下面,让我们有请百合小姐为大家
演唱~~~~~~~ 。”搞得跟真的似的,我想,于是,也跟他开玩笑,说:“好啊,
你上去给我报个幕,我就唱。”我话音刚落,他立马站起来,拔脚就往上冲。我
慌了,一把拽住他,“我开玩笑的,你当真啊。”旁边的人都在看我们,他们一
定在想,这是演的那一出?
“这有什么啊,唱就唱了嘛。”他不以为然。我相信,他刚才没跟我开玩笑,
可是,我们差点就跟大家开了个玩笑,我庆幸地想。
王斌看演出的时候非常专注。他曾说过,他做事非常专注,我算是亲身体验
了。他像记者一样满场跑,从不同角度拍照,有时会跟着音乐摇动双臂,有时又
闭着眼睛,一边低着个头摇来晃去,一边竖起食指打着拍子。那样子不像是在欣
赏美国的乡村音乐,倒像是私塾里的老先生,摇头晃脑地念着“平仄平仄平仄仄”。
他似乎已经忘记了身边还站着一个我。他没有问我过累不累,没有问过我要不要
喝点水,没有想过我是否对这些有兴趣。他完全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我苦熬
一般,频频看表,盼着这场快结束,下一场快开始。
下午的演出全部结束了。到了晚饭时间,他说,“我们就在公园里买点什么
吃吧,下一场是七点半,我们有一个半小时。”他的口气像是一个老总对来访的
客人说,“我只有十分钟给你。”被太阳烤了一个下午,我已经没有任何胃口了,
只想回家躺在床上,放松一下酸痛的双脚。但,显然,王斌意犹未尽,我想了想,
到底还是没将想要回家的话说出口,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是个扫兴的人。
我们一人拿一个汉堡,边走边啃。我想,这哪里像是在逛公园啊,跟进京赶
考似的。我们漫无目的在公园兜着圈,他在盼望着晚上的演出,我在祈祷演出不
要太长。突然,我看到路边树上挂着个大大的风筝,我指给他,“看,那有个风
筝。”他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愣怔了一会儿,然后
转过头问我:“你要吗?要我就拿给你。”我看着他,在想他的话里有多少玩笑
的成份。我又看了看那棵树,笔直的树干,在离地面近三米的驱干上都没有什么
枝桠,我想他是在跟我开玩吧,于是,我说:“好啊,我要。”
他点了点头,说:“好,等着。”然后就把汉堡往我手里一塞。
“哎,别,我开玩笑的,不行,太危险。”我急了,跟着他跑了过去。他没
理我,噌噌开始往上爬,我不敢喊了,怕他分神,我小声地说:小心。旁边有人
经过,看着我们,善意的笑着说:爬那么高,小心哦,别掉下来。他们一定当我
们是一对恋人,因为,只有恋人之间才会做这样疯狂而浪漫的事。那一刻,我也
这么认为。当他神情庄严地把那个风筝递到我手上,我心里的滋味很复杂。在那
之前的一个下午,我心里都在不满中挣扎,我一直在想,可能我们真的不合适,
他只活在他的世界里,而我,是不是在他的世界里,我不知道,我想他可能也不
知道。但是,当我看着眼前的风筝,看着他爬树时刮伤的手臂,所有的挣扎和疑
虑都烟云散。心中满满的,全是感动。
我心疼地看着他的手臂,说:“疼吗?”他很豪气地说了句:“这算什么,
我是男人!”我嗔怪他说:“男人也是血肉之躯啊,你爬那么高多危险啊。”他
不在意地笑笑,说:“我答应你的,我一定要做到。”
我心里一震。
世界上最美丽的,是诺言;世界上最不可靠的,也是诺言。爱情,其实,就
是一个关于诺言的美丽传说。
回家的路上,我捧着那个巨大的风筝,引来了许多好奇的目光。我得意极了,
也开心极了,像个初次堕入情网的少女。
回到家,我也顾不得脚痛,忙着安置我的风筝,移来换去,终于把他放在了
电视上,这样,每天一睁眼,我就可以看到它,我相信,它会带给我甜蜜的一笑
和一天的好心情。我想,下次,王斌再来时,看到这个风筝,也一定会会心地一
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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