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看着小艾一身白色躺着被推进手术室我冲了上去抓住了她纤细的手，灼热的液
体在眼眶里兜兜转转最终还是淌了下来，小艾向我微笑着没有哭，她解下脖子上的
护身符——一块蓝色的玉心放在我的手心闭上眼睛被推进了手术室，雪白的玻璃门
曾经隔掉了无数生死阴阳也把我冷冰冰地关在了外边，那一刻我感觉头很重很沉身
子却轻飘飘的要脚朝天眼前的一切模糊而迷离，天琪拉我坐在长凳上，我紧合着的
双手握着蓝色玉心祈祷着在颤抖冒汗，双脚颤抖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落寞而孤独地
回荡在寂静的走廊，黑色的衬衣湿透了紧贴着前胸后背，时间仿若旋转的机器将整
个世界反转，那些模糊的影子，那些烦杂的喧嚣，那些孤寂的目光……
中午霍天琪买回盒饭递给我：“江雨，吃吧，你早上就没吃再不吃会饿翻的…
…”
我没有说话把天琪的盒饭推开。
“好！这个时候还装硬汉，我知道你吃不下，所以我也只买了一份，我自己吃
了噢。”
天琪自己吃掉了盒饭然后静坐着和我一起等。时间仿佛被挤干的海绵又像卡住
喉咙的皮蛋让人窒息，走廊很寂静只有墙上的钟“滴答滴答”
和心跳的声音仿若生命的脚步，放慢还是加速或是愕然而止都不是我能承受的
结果，我只希望她永远地平静地走着，我愿用一辈子去等待一个遥不知结果的结果，
就算是逃避就算是畏惧和懦弱……
我没有说话我实在没有任何心情，等待的感觉仿若在自杀，霍天琪坐下站起来
又坐回去。
“江雨，来喝点水吧，着急也不是办法。”天琪把矿泉水递给我。
“自己喝吧。”
“这么热的天不吃东西也不喝水哪能扛得住呀？”
“我说了你自己喝吧我没心情。”
“唉，傻！你说你这样有什么用？有什么用？能帮得上忙吗？”
“你烦不烦？别烦我了。”
十三个小时仿若十三个世纪一层一层从我的身上剥离剩下苍老的外皮，渗出一
身的汗整个人好像被榨干了一样，程院长从手术室出来表情很复杂地看着我，我着
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又不敢上前询问情况，害怕那个意外不堪承受的结果那个破
碎的结果，院长的表情似乎告诉了我。
“江雨，我直接说了吧，小艾的情况比较特殊，她身上怀着孩子，手术是做了
但只有百分之五十，能不能挺过去只有靠她自己了……”
我瘫在椅子上说不出话哭不出来，黑暗瞬间把我湮没，时光仿佛停止了脚步地
球突然放弃了自转，所有的一切刹那间飞离而去仿佛一个吻，遥远而且哀伤。
隔着冰凉的透明的玻璃我看到小艾瘦小的身躯躺在白色的铁架床上在麻药的效
力中沉睡，苍白的脸干涸的皮肤和嘴唇，蛋壳一般的脑瓜子，小巧的手修长的手指
静静地缩在白色的床单下面……
“江雨，回去吧，明天再来。”
“你先走吧，家里还有珍等着你呢。”
“你……你一天不吃不喝在这干等，你说有什么用？弄不好一个好了一个垮了，
理智点好不好？”
“你担心我饿死在医院？没事，饿晕这里不就是医院吗？死不了，你回去吧，
珍还等着你呢？”
“天琪说的对，江雨，还是先回去吧明天再来，干等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有害
无益呀。”
“程院长……”
“……什么都别说了，回去吧，明天再来。”
“那……好吧……”
出了医院大门天琪看了看表说：“凌晨三点了。”
我没说话直接上车，躺在椅子上合上眼睛感觉自己整个人很麻仿若刚从一场灭
顶的大灾难中侥幸逃生。天琪把我送到楼下上的时候已是凌晨四点了，他用手碰了
碰我说：“江雨，到了，我陪你上去吧？”
“不用了，你回去吧，不早了。”
“把手机给我一下，我的没电了，我打个电话回家……”
“你怎么不早点打？珍一定着急着怕你出事呢。”
“没事，等一下就回去……”
我推开车门望着二楼客厅漆黑的窗户心底掠过一阵落寞的冰凉，在台阶上天琪
突然叫住了我：“江雨，我和珍商好了准备结婚。”
我的身体突然停在半空心情复杂，我高兴，高兴天琪终于和珍结婚了；我心伤，
心伤为什么老天在这场不幸的灾难中为什么选中了小艾；我难过，我无奈，我无奈
自己没有能力反抗摆在眼前的现实，人如果没有了痛苦剩下的是卑微的幸福，而我
就算除却了痛苦也得不到任何半点卑微的幸福。
“祝福你们……”
“谢谢……”
我没有开灯我害怕那些画面灯光中在记忆里一个一个地复活，整个大厅漆黑一
片静得可怕只有我的脚步声清脆地消散在噙满忧伤的夜色中。
醒来的时候自己躺在沙发上，我记得昨晚明明自己是进了房间躺在床上好久才
不知不觉睡着的，醒来自己怎么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就不懂了，我打开手机才发现手
机是关机的，原来昨晚天琪把握的手机给关了很是让我生气，小艾要是出什么事我
此不是不知道，我立马给程院长打了个电话询问了一下小艾的情况。
“江雨，小艾情况目前稳定，不过还没有醒来……”
总算不堪承受的意外没有发生，绷紧的神经有了一点点的舒张，才准备打给天
琪他倒是先打过来了，估计这小子还惦着昨晚关了我手机的事。
“还好吧，江雨？”
“过来接我去医院……”我没有责怪他。
“好的，立马到，你等着哈。”
当天琪到楼下的时候我都电话突然响了是程院长的电话，看着那个闪动的号码
我迟疑了手不停地在颤抖神经被拧得快要绷断掉。
“接呀，怎么了？”
“院长的……”
“我来……”霍天琪把手机抢了过去。
“我天琪，院长您好……”
我听不到院长张电话里说些什么，一颗心害怕得快要跳了出口，一脸哀伤地看
着霍天琪的反应。
“好，好，谢谢您院长，我们马上到，再见。”
“江雨，小艾醒了……”
我愣了虽然这是我日夜期待的结果，但是却没有因此而感到惊喜，心里是说不
出的痛苦和心伤内疚，我早该珍惜而不是等到她最需要的时候才补偿……
“愣着干什么？上车呀！”
“噢……”
“江雨，你怎么咯？开心点，我说了小艾会好起来的，我说的没错吧？”
“你小子知道我昨晚有多害怕吗？整个晚上都没睡得安心，绷紧了心在安眠药
的麻痹里失觉到天明，像个死人全身冰凉冰凉的。”
“你还在吃安眠药啊？那个东西副作用好大的，尤其是对大脑神经和心脏……”
“这个我懂。”
“懂你还吃安眠药？傻！傻！自杀呀！慢性自杀……”
“没你说的那么可怕，吓唬谁呀？真有那么可怕安眠药不成了敌敌畏了，谁还
买呀？”
“你忘了你吐过血的。”
“都什么时候的事了？”
“年轻人呐多爱惜自己一点，不要过度透支自己的身体啊！这是我爸经常跟我
说的话，有时候我觉得很罗嗦但是说的一点都没错，所以我听他的。”
“那你小子还晚上出去鬼混醺酒让人拿着长砍短劈酒瓶废你呀？”
“正因为经历了那事后我才觉得我爸的话是真理，二十年来我都当它是垃圾，
我要早点醒悟我今天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了……”
……
在医院的病房里看到了醒来的小艾，她在对我微笑而我却哭了流下泪来说不出
话，她的眼睛瞬间红了，天琪望着窗户外面转过身来的时候我分明看到了他眼里有
晶莹的液体在流动。
“小艾，加油，我和江雨等着你呢，呵呵，等你给我们做好吃的白年糕，还有
等你和江雨一起参加我的婚礼呢，我和尹珍要结婚了……”
“是呀，小艾，我们都等着你，加油喔，你会好起来的……”
“谢谢你天琪，祝福你和珍幸福白头偕老，我会参加你们的婚礼的……”
“嗯，好！我要你和江雨一起参加，我还要参加你和江雨的婚礼，答应我喔。”
“嗯……”
言语中小艾很清醒这让我感到很欣慰。
“沉睡了那么多个小时感觉自己在做一个漫长漫长没有尽头永远醒也不来的梦，
以为自己再也醒不来了见不到你们了，很害怕，很害怕……”
“傻瓜，哪有醒不来的？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呵呵……”霍天琪安慰着小艾而
我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如果可以交换，我宁愿躺在床上插着满身管子连着机器的
人是自己而不是小艾。
“天琪，你回去吧公司还等着你呢。”
“好吧，那……江雨你就留下来陪小艾吧，我先回去公司处理点事情，中午再
过来。”
“实在太忙没时间就不用了，你留点时间陪尹珍吧，都快结婚的人了还在外面
乱跑……”
“呵呵，行，那我先走咯，小艾，再见。”
“再见。”
“天琪人真好。”
“嗯，很够朋友。”
“那你去送送他吧。”
“好的。”
在医院大门口追上了霍天琪。
“你怎么出来了上哪？不说好了陪小艾的吗？”
“小艾叫我来送你。”
“呵呵……我和你都谁和谁呀？是客人吗？行了，回去吧……”
“你大爷……”
“呵呵，走咯，再见。”
天琪开着车在大门口的花圃圆坛转了一圈走了。
一段时间来我几乎离开了公司，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交给了秘书处理，所有的时
间都在家和医院轮回着，我记得高中那会的班主任对我们说过他这辈子最害怕的两
个地方——医院和法院，这两个都是等待审判的地方都是生和死相隔一瞬间的地方，
没有理由不害怕，从小我就怕医院，尽管这些年来自己伤了也住过几回去探病的也
不少，但是每次当我遥遥就望见医院大门时心底总有种恐惧的昏眩，踏进大门的时
候浑身冰凉全身有被蛆爬满的感觉，我不知道是自己害怕面对死亡的痛苦还是害怕
死亡前的凌迟抑或害怕生死分离的残酷和悲凉，总之我不是当医生的料，事实也充
分证明了这一点。
手术后的小艾状态好了很多，有了带感情的笑容很温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
看到她那颗蛋壳一般的脑袋心底有种抽魂的痛，那海藻般带着清香的芬芳的发丝剥
落了一段曾经多么灿烂和美丽的青春，而今一切仿若一座繁华落尽颓败的城池，昨
日的繁荣仍在耳边目前，多少沉痛的悲凉却如刺骨寒风掠过哀伤的心头。
小艾跟我说要我给她带个收音机，她想听听外面的声音，在征得医院的同意后
我答应了她给她带了个收音机放在床头上，小艾很喜欢听一档叫《蓝色夜空》的节
目，主持人是个和小艾同年同日生的女孩，声音很清甜。我问她为什么特别喜欢这
档节目，小艾说因为这个主持的女孩和自己是同年同日生而且很喜欢《蓝色夜空》
这个名字，我很少听收音机从来没注意过每天晚上九点半有一档叫《蓝色夜空》的
节目，第一次听这样的节目感觉真好，节目时关于情感的主题，主持人的声音很轻
缓很清甜，尤其是她自己对感情和生活的感悟得很透很理智，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
到的，感觉这样的女孩子用一种极其超乎寻常的心态和理智去面对生活和情感很是
令我吃惊，我想象不出真实生活中她的样子更想象不出她的生活，但是我已经也喜
欢上了这个叫《蓝色夜空》的节目，因为她教会了我如何平静。
天琪把小艾的事告诉了尹珍，那天下午我从家里赶到医院看到天琪的车心里很
困惑，这家伙不是说在公司忙吗怎么自己跑这来了？在二楼的走廊看到了天琪和尹
珍，他们俩惊讶地望着我，很快天琪就转移了目光望着窗外，我站在那里面对着珍
不知所措，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她说话，该问她过得好吗还是告诉她不用担心我
过得很好，珍老了沧桑了，但是还是那么地文静温柔，雪白色的短袖连衣裙，海藻
般的披肩乌发闪着流动的珍珠，白皙的脸却缺了红润的光泽，弥散的眼神掩藏不住
深藏的沧桑，这一刻我看到了尹珍眼中瞬间沧桑里翻涌的痛苦带着怜悯和同情，小
嘴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境地
遇见尹珍，分手三年了经历了那么多世事迁变我们已经走上了不同的路仿若反向的
轨道，有着各自不同的方向和终点，我心底霎那间变得很酸楚堵得透不过气，游移
动眼神渐渐低离下去，天琪过来牵着尹珍的手眼神复杂地望着我，表情有些难堪想
说些什么但又开不了口，尹珍回头望了望我和天琪从走廊的中间通道走了，望着她
消逝远去的背影眼圈里泪水兜兜转转仿若大雾散却不去。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很久，
许多事情在脑海翻腾记忆像溃堤……
进了房间小艾微笑着忘着我说：“江雨，尹珍刚才来看我了，天琪带她来的，
尹珍真的好漂亮文静又温柔，不过一点都不像你以前告诉我的那样她很内向……”
“是呀，她以前更漂亮的……”
“这回说实话了，呵呵，你呀这个时候才跟我说实话，尹珍跟我说她快和天琪
结婚了，不过她说了一定等我好了才结，要我们一起去参加……”
“呵呵，是吗？看来你们俩第一次见面就相处不错嘛。”
“那是，还有她给我带了好多东西，有吃的有玩的还有鲜花。”
“那么多呀，呵呵，我怎么从来没发现她那么细心呢？”我看到了桌子上的白
色袋子里装满了一袋子的东西，旁边的瓶子里插着一束花。
“你粗心，我还不知道吗？哪有心思注意人家对你好呀。”
“有吗？”
“有……”
“呵呵，行，我认输了。”
“行，这还差不多。”
“小艾，今天你真好。”
“有吗？”
“精神好多了，我开心我才能高兴，知道吗？”
“哦，那我要是不开心你就郁闷呀？”
“那是。”
“那我以后都不开心了，你就郁闷去好了。”
“诶，你今天还真能贫嘴耶，我郁闷你舍得吗？”
“有什么舍不得的，呵呵，你自找的我也没办法，谁叫你那么感性，一点风吹
叶落就不名地心伤。”
“不好吗？感情丰富呀。”
“不好，你会心累而疲惫的。”
“我喜欢这样的感觉，有时候真的好喜欢欢乐过后平静下来顿生的淡淡悲凉。”
“脑子进水了，你……”
……
我站在走廊里霍天琪给我打电话：“江雨，不好意思你的短信在我手机里昨晚
珍看到了，她问起了小艾的事我不得不告诉她，今天她嚷着要去看小艾我带她去了，
我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事前告诉你，所以就去了请原谅，没想到会在医院碰到你了
……”
“没关系，这样也好，小艾都跟我说了……”
“小艾的状态恢复得不错，你要多费点神喔，我和珍都等着你们呢。”
“我知道，呵呵，到时候我一定会参加的，你想要什么礼物呀？”
“礼物？不贵但你一定要给喔！”
“我要你和小艾一起来，还有我也要参加你们的。”
“那是一定的这不废话吗？说吧，想要什么礼物？”
“不是说了吗？我就要这个，其它的就不用了。”
“你小子跟我客气什么？”
“真的不用了。诶，改天我想去看看楼盘，你觉得省内哪家的楼盘好呀？”
“这个嘛……我觉得地皇家园很不错，要不我和你去转转不就知道了吗？说吧，
是不是想找我和你一起逛楼盘？你肚子有几条虫我还不知道吗！”
“呵呵，我是怕你没时间，不好意思开口，这样吧后天等你看完小艾后我在医
院门口接你一起去看楼盘，你看怎么样？”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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