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七月七日天琪为尹珍举行葬礼,到场的人很少除了天琪一家外还有我和心洁,
剩下的全是殡仪葬礼包办公司的人,人不多但场面很大,整个山头摆满了鲜花和花
圈,是天琪有意安排的。天琪穿着黑色的西装打着黑色的雨伞,天气很阴很沉很忧
伤,八个人抬着尹珍的灵柩沿着摆满花圈和鲜花的石板台阶山上走,没有葬礼的哀
曲没有哭声,在山顶往下望整座山白茫茫的一片全是密密麻麻的墓碑仿若千万根银
针倒插在地上,远处有鸽子成群起起落落。看着一层层碎泥覆盖在珍古铜色的灵柩
阴阳那一段遥远的距离变成一层破碎的黄土,天琪为尹珍选择了简单的厚葬,我在
想一个人一生是何其的短暂,也许明天也许是下一秒都有可能终结,再长也不过数
十年光阴,活着的时候似乎什么都富有,有钱有权或有爱情有智慧,然而走的时候
什么都带不走,留下的也只有朋友和亲人对她的回忆,此外她将被这个世界遗忘,
少了谁地球依然自西向东太阳还会每天东升西落,这就是生命的重量,不管这辈子
有过多么鸿烈的贡献不管伟人抑或草木生命放之宇宙都显得那样的轻微渺小。天琪
一直没有说话凌乱的长发掩盖着整张阴郁的脸,我不知道抑郁何时才可以平息,每
个人的的眼神都充满着灰暗的隐伤,那是抑郁在心里投下的影子,无从驱散。爱一
个人的时候是一辈子最快乐和幸福的时刻,如今她离开了留下来的人感觉自己也不
在了,心已经随同她而去在她离开的那一刻。风风扬扬的冥币在空中阴郁地飞舞带
着最后的一丝留恋最终会做尘埃,我望着天琪黑色的西装背影脑海中两个影子重叠
在了一起,我看到了自己。我看着站住身边的心洁心里很是矛盾,为什么我爱的人
都会无声无息的离我而去而不爱的人却留在了身边?也曾经想过把心给不爱的人可
总是给不了,因为给出的心就仿若倒掉的咖啡再也收不回来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有
些人可以同时爱几个人,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人可以被几个人同时爱着,我只知道
自己不可以,我不知道该如何跟尹着说,她对我越好我越不敢靠近她越觉得愧对她,
这个像雪一样的女人我该怎么给她幸福?是简单而平淡的生活还是假情虚爱的敷衍?
不是我自私而是我给不起。我不知道以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今后的天
琪该怎么过他的生活,我想起了那晚在婚礼上捡到尹珍的手机,漂亮的外壳还散发
着主人温馨的体香,只是物在人去了,我走上去递给天琪。
“天琪,小艾的手机那晚出来的时候捡到的,现在交给你吧……”天琪没有说
话神情十分恍惚,风拂起他的长发飘飘扬扬,我把手机放进了他的口袋默默地走开。
葬礼结束回去的时候我没有给天琪开车,来的时候我就偷偷地拔掉了他的钥匙,
我开着车回天琪家,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车里的空气十分抑郁,天琪下了车直接
上楼去把直接关在了房间里,我想上去看天琪,霍伯伯说:“江雨你还是先送心洁
会去吧,家里还有孩子需要照顾,出了这个事我也不好留你在我家里过夜,谢谢你
帮了我们那么多……”
“哪里,都是应该的,我真的还没能帮上什么忙,那我先回去了哦,有什么事
你尽管找我,别客气噢……”
“好的,好的。”霍伯伯整个人突然变老了好多,尹珍的事让他操透了心。
回到家里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半夜突然被心洁叫醒。
“醒醒呀江雨,天琪家出事了!”一句话炸醒了我。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霍伯伯的电话……天……天琪在房里发……发疯了……”
我冲下了楼才发现忘了带车钥匙,我在楼下喊心洁把钥匙从窗台上扔下来,心
洁在客厅里翻遍了也没找到,急得我直跺脚一时也想不起来自己把钥匙落在了哪里,
我又冲回客厅翻了一遍在沙发底下找到了钥匙,我赶到天琪家的时候发现天琪把自
己反锁在房间了,无论霍伯伯和伯母怎么哀求就是不开也不搭话,我拍了拍门喊着
:“天琪,你怎么样了?开门呀,我是江雨,你开门呀……”
“你走了不久天琪就在房里大声地哭喊,喜怒无常哭喊过后发笑,我们怎么叫
都不开门……”霍伯伯说。
我贴着门听,里面一片寂静,突然我想起了婚礼上的尹珍,我害怕天琪在房里
做出过激的行为,我撞开了门发现天琪一个人坐在冰凉的地上,衣带和头发凌乱,
表情抑郁凄迷,眼球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发呆,我和他说话他根本不里我,霍伯伯
和伯母喊他也不理会,时而莫名地发笑时而哭喊,嘴里颠三倒四地说着胡话,地上
散满了尹珍的衣服凳子桌子也翻倒了。
“天琪,你说话呀,我是江雨呀,你不认得我了吗?”天琪俨然变成了疯子我
心里比大街上给地痞抄刀砍还难受,眼泪一下子湮没了我所有的理智和意识。
我在天琪家一直带到了天亮没合过眼,守着天琪看着他莫名地发笑莫名的哭喊,
我的说话他听不到没有理会我,仿佛他身边的一切都只剩下了空气,霍伯伯决定送
天琪去医院,三个多小时的检查换来了一个天崩地裂世界末日的结果——重度精神
分裂症,没有人能够接受这样的结果,霍伯母听到这个消息当场就晕了过去。透过
白色透明的玻璃门看见在病床上的手舞足蹈的天琪我束手无策,这一切到底是怎么
了?他拔掉所有在他身上的针头和管子癫狂地发笑,护士也不敢靠近他,我冲了进
去把天琪紧紧的抱住:“天琪,你到底怎么了?你给我醒醒,醒醒呀,你别再吓我
们了好吗?……我不管你是真疯还是假疯,你别再吓我了好吗?你看,你看看大家
都被你吓成什么样子了?就算不为自己你也想想大家好不好?霍伯伯和伯母那么老
了你还想让他们怎么样?”眼泪一帘帘地坠落下来,天琪依然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医生过来把我拉开不让我靠近天琪,免得他再受刺激。
天琪在医院的日子我一天要往医院跑几回见到人我才能安心,我害怕他是下一
个要离开我的人。在医院连个星期过去了天琪的病情丝毫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医
院也没能拿出什么有效治疗的方案钱倒花了不少,两个星期后天琪回到了家里,家
里的窗户和阳台的门都关死不敢打开,所有的房门锁都换成没反锁功能的,我一天
要跑好几个地方,两个公司、天琪家晚上还要回去,心洁在家里照顾小孩把工作也
辞掉了。中午我下班后到了天琪的家,天琪坐在房间的地板上我来了也没有任何反
应,我站在窗户前背对着天琪望着窗户外面对面楼顶起起落落的鸽子对天琪说:
“天琪,你还记得吗?高中的时候外面一起去学校旁边的农家捉过鸽子,你看他们
白色的羽毛脱落下来就像冬季里的雪花,一片一片的在空中飞舞……还记得吗?那
个写满尹珍名字的足球是我们认识的证物,也是从那时候起我认识了尹珍,现在我
才明白原来你并非爱球才抱着球睡觉,你把它当尹珍了,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
可以让被你当作尹珍的球给球队的每个人踢来踢去?但从那时候起我知道你是个够
义气的哥们……”天琪依然没有听到我说话,地上散落一地的药丸,我一片一片的
把它们收拾起来,在我转身的时候窗台上的一盘葵花摔了下来,花盘摔得支离破碎
泥土散了一地,花径也折断了,我惊讶了,天琪扑了过来抱着折断的花痛苦的流泪
却没有哭出声音,我想起了当年尹珍送给我的那盘葵花被我养在学校宿舍的阳台上,
后来被天琪的足球给撞倒了同样支离破碎花也折了,为此我还生了好大的气不给在
宿舍踢球,原来这盘葵花是天琪为尹珍养的,我的心一时很内疚,看着被我折断的
花只觉得心口一阵闷得慌堵得喘不过气,我按住喉咙想把它逼回去哪料却喷花了一
窗子的玻璃,我慌忙用衣服的袖子擦掉生怕天琪看到,回头看见天琪用种恐怖的眼
神望着我对我无声地笑,接着脸无表情的抱着葵花跪趴在地上然后把头埋在胸口前,
我不知道天琪明不明白刚才所看到的一切,他的表情和医院的诊断让我更确信他的
精神分裂。我对天琪说:“对比起,天琪,起来吧,我给你买盘新的。”
天琪没有理会我而我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觉得心口很痛很闷,第二天我去
看天琪的时候给他带了盘新的葵花把它放在窗台上和被摔碎的那棵一起,昨天摔碎
的那棵叶子已经开始枯萎了,枯卷的叶子干瘪的茎。天琪坐在地上披散的头发抑郁
的表情教人心伤,药片散落一地有些已经被脚碾成了粉末。
“天琪不肯吃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江雨。”霍伯伯一脸的憔悴。
“天琪,你说话呀,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江雨呀,还记得你的球吗?还有小艾
还有尹珍……你都不记得了吗?”我对着天琪坐下来伸手去拨开盖住他脸的头发,
天琪立马转过脸去不许我碰他。我开着天琪的车在回家的路上特别伤心,刚好路过
“今夜忘我”酒吧我把车停了下来进去要了几瓶酒一个人闷喝,舞池里灯光闪耀癫,
狂的音乐迷乱的舞步性感的身段销魂的舞姿纠缠着孤独迷醉的人。我摇摇晃晃的穿
梭在舞池的人群间,脚被绊了一下我侧扑向左边结果倒了一片,才挣扎着站起来一
个衣服穿得只勉强遮盖三点的女人指着我鼻子大骂说我刚才把她压在了下面吃她的
豆腐,我揉了揉眼睛想看清楚眼前这个女人的面孔和心脏,没想还没来得及睁开眼
左边眼圈就已经带上了一个“黑眼镜”,我顿时心火燎原想把整个地球都化为灰烬,
挥舞着手中的酒瓶朝那大胡子男人砸去,酒瓶碎了头也破了血淌了一地飞溅到了无
数旁人的身上,尖刻的女人惊叫声湮没了酒吧的癫狂,一群人扑了过来,我用双手
护着头部,无数的拳脚落在脸上头部前胸和后背,桌子翻了杯子也碎了……不觉自
己是怎么一瘸一拐地开着车回到家的,一进门心洁就惊讶地问:“你怎么了江雨?
眼睛黑了一圈还肿起来了,头上还流血了……”
“我没事。”
“是不是跟人打架了你?”心洁拿药水过来要帮我擦。
“你……你还喝了酒!你看你都醉成什么样子了?今晚你就别在房里睡了,一
身的酒味对孩子不好。”
“诶呀行了……行了。”
“你还没会答我呢!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跟你说过几回了?不要在外面惹事,
你中的我有多担心吗?”
“是别人打我,我不揍他妈的还能回来见你吗?”
“你不惹人家会打你吗?”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我累了我睡觉了。”
我躺在沙发上心结从房里拉了条毯子给我盖上,我浑身酸痛躺着贼难受,他妈
的那撮地皮出手真狠,早上醒来看到门口的纸篓里满是带血的纸。早餐的时候心结
还在说昨晚打架的事弄得我心情十分糟糕早餐没吃好就去上班了,我带着墨镜走进
办公室才坐下来电脑都还没打开就接到了霍伯伯的电话:“江雨,天琪不见了……”
“什么时候的?”
“不知道,昨晚你走的时候我还上去看他给他拿东西,今天早上起来就不见人
了……”
“哦,我知道了,我现在在公司,等一会马上到,您先到他平时最喜欢去的地
方找找。”
我赶到天琪家的时候看见他的房子里凌乱一片,满地都是尹珍的衣服和零散的
照片还有没吃的药,窗户关着,床上放着一把结他所有的弦都断了,这是一把跟随
了天琪十年的木吉他,昨天来的时候我还在弹着《那年我们一起飞翔》,我想起了
高中的时候和天琪一起在宿舍门口弹结他的情形,提桶当鼓筷子当鼓棒,唱着《我
们一起飞翔》,找遍了家里每个角落和后院都没有见到天琪,我决定和霍伯伯分头
寻找,我想起了一个地方——尹珍的墓地,我一路开车直奔,到墓地的时候发现在
尹珍的墓前有一束玫瑰花还很鲜,天琪一定来过这里,我向四周望了望没一个人影。
“天琪,你在哪?你快出来呀,我们都在找你呢!”声音在山间环绕,在墓碑
和墓碑之间来回碰撞,找到晚上还是一无所获。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精神病
人会去哪里呢?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还是没有找到,回到家我把天琪失踪的事
告诉了心洁,本来我并不想让她知道但自己又实在不知道天琪去了哪里,说出来想
让她也帮想想办法,心洁吃惊的看着我:“什么?天琪失踪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晚你不是还在他家吗?怎么今天就……”
“应该是昨晚我离开后没多久。”
“那怎么还没报警呀?”
“霍伯伯已经报了警。”
“哎,天琪也真可怜,尹珍不明不白地在婚礼上走了,人也疯了还失踪……”
说着说着心洁眼都红了,我转过脸去双手掩着脸泪水淌了下来,心里很乱,头都快
炸了。
“孩子怎么样了?”
“都睡了,今天闹了一个下午,有点感冒的迹象,以后晚上你也得多留神点。”
“老大还是老二?”
“老二。”
“一个人整天呆在家里都带不好孩子……”
“你这是什么话?孩子这么大了你有那天是管过的?你有尽过父亲的角色吗?
再说了两个孩子我一个人哪忙得过来?抱着喂奶一个轮一个我手都酸麻了。”心洁
委屈地望着我。
“好了,是我不对,我没用。”
心洁没有再说什么但我能感觉得到她心里的委屈,转过身去背对着我一个人看
电视了,我进浴室洗澡去了,澡才洗到一般就听到电视新闻节目上播放着一段新闻
:“昨天晚上在金碧花园九栋三单元三楼121 号公寓内发生一起凶杀案,死者是美
籍华侨商界赫赫有名的李洪金先生,李先生身中八刀,现场有明显打斗痕迹,凶手
没有带着任何财物,目前警方确定这是一起仇杀案,下面是李先生家楼道摄像头拍
摄到的一段凶手视频,凶手是一个一米八五的高个子,手持七星反砍……希望知情
者和警方联系提供有价值的线索尽快破案……”我心想这世界真乱,不是你砍我就
是我给你一酒瓶背后捅你一刀。
“江雨……天琪!是天琪!你……你快出来呀!”心洁指着电视上录像里的天
琪哭了。
我的脑子都炸开了,一身肥皂泡沫冲了出来,我看见简短的录像里是天琪熟悉
的背影和阴郁的表情,没想到凶手居然是天琪,天琪怎么杀人了?天呀!这回怎么
办?我的心里顿时凉成一片,不知道霍伯伯他们知道了没有,但我可以确定电视的
录像里确确实实是天琪,怎么办?怎么办?天都要塌下来了,我拿起电话打给了霍
伯伯看看他们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这事,霍伯伯他们正准备睡觉并没有看电视所以他
们都还不知道,我一时犯愁了不知道该说不该说,支支吾吾了半天敷衍着最后还是
没有告诉他们,拨了天琪的电话没通,我一个晚上没合上眼,翻来覆去辗转反侧,
整颗心悬在半空。第二天一大早警车包围了我家用枪顶着我的门和窗户,伸探半颗
脑袋出去都会立马被爆掉,我估计霍伯伯那警察也已经到了,警察搜了我的家并把
我被带回了警局询问。
“黄江雨先生,请你配合我们警方,根据现有的资料我们初步确定前晚发生在
金碧花园九栋三单元三楼121 号公寓内的凶杀案凶手是你的好友霍天琪,请你如实
向我提供有关霍天琪的相关信息……”
“我和天琪是好朋友,但我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呀,前晚八点左右我还在他家
里看他呢,昨天我找了他一天也没找着,晚上突然就看到新闻了……”
“据他家人交代他有精神病对吗?”
“是的,前些日子住过院。”
……
第一次被审讯我感觉自己被当作不折不扣的犯人,进过警局被审讯的人应该都
知道,不管你是不是犯人你都只有一种待遇,那就是犯人的待遇,你会背负着怀疑
和负罪感,即使你是清白的,你的人格你的尊严显得那么的卑微。警方部下天罗地
网捉拿天琪,霍家已经二十四小时被监控,我连霍伯伯的面都没能见上。一路上我
在想天琪为什么要杀姓李的老头?天琪怎么突然疯了?这和尹珍的离开一定有关系,
我想起了大学的时候包养尹珍的老头,会不会天琪杀的就是包养尹珍的老头呢?如
果是,那么尹珍的死一定和老头有关,很快这个猜疑就得到了证实,我在网上看到
了老头的相片。大街小巷都贴满了天琪的通缉令,飞扬的纸片仿若沸沸扬扬的雪花,
没想到在今年是夏末天琪的冬季就已经提前到来了,我不知道天琪在哪里仿佛已经
消失了一样遥远而且哀伤。回到家心洁问我:“在警局了有没有被拷打?”
我说:“肉体上是没损一丝一毫,但灵魂已经被烙上了一个罪犯的印了。”
“还好你没有牵连进去,真是吓死我了。”
“天琪和我有什么区别?那老头五年前在医院我就想把他灭了!”
“什么?五年前?五年前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
“到底发生什么嘛?”
“和你没关系,都过去了我不想再提,累了……”
“你有没有把我当你妻子呀?什么都瞒着我。”
“你怎么什么事都要追根问底呀?”
“不说就不说嘛,发什么火嘛,凶巴巴的……有天琪的消息吗?”
“没有,外面的风声很紧。”
“是呀,到处都是通缉令,天琪能逃多久呀?还不如去自首,再说又是精神病
人应该判的不重。”
“我也无能为力,听天由命了。”
……
四天过去了一直没有天琪的任何消息,警察已经三次到我家来了搞得我跟嫌疑
犯似的,左右邻居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仿若一把刀将我削掉,我的心里很难过
也很痛苦,整天提心吊胆的煎熬着,我害怕听到天琪的任何消息,或许永远没有消
息会好过些,有消息那一定是坏消息。我站在阳台上望着蓝色却有些凄迷的夜空心
想:天琪,你在哪里?这一切到底怎么了?手中的酒罐空了被我捏在手里变了形坠
落在空气里,一个人闷喝着醉生梦死的感觉有种超脱的虚幻,越喝越是心伤落泪胸
口堵得很,隐约听到客厅里的闹钟响了二十下,我直接会楼上的书房去了,没有心
情顾得上看电视军事栏目喝经济频道了,我喝了酒心洁是不会给我靠近孩子的。望
着书房里墙上的画和相片,画是天琪去年在我生日上送我的,照片是高中时候的了,
那时候天琪留着郭天王的发型深情款款的样子在哥儿们看来色迷迷的表情却迷了无
数女孩,我的记忆回到了十二年前的高中那段迷失的时光,那些片段和画面一个接
一个地复活起来几乎忘记了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打开收信箱熟悉的号码跳动在彩
色的屏幕上让我吃惊倒吸了一口冷却,全身的神经瞬间绷得紧紧的,是天琪的信息,
我立马把书房的门反锁上浑身发抖打开天琪的信息:“我站在时光的尽头,不能前
行也不能后退,往前分不清去向的终点,望后看不到来处的起点,只有脚下冰凉的
双轨……”我想起了一个地方,那是高中的时候我和天琪逃课最常去的地方,一段
运煤的铁路,我记得有一回天琪站在铁轨上应是把一辆运煤的火车逼停了,从那个
时候我知道天琪是个玩命少年,没有什么他不敢去做的事情,我拨了天琪的电话没
有接通天琪关机了,我开着车往铁路赶,两个小时后终于赶到了,我把车停在了路
口,前面是一段碎石小路我步行进去,昏暗的灯光中我看到了站在铁轨上的天琪,
披散的头发掩盖着整张阴郁的脸,消瘦的背影伫立在风中仿若路边的电线杆。
“天琪,是你吗?”那段铁路原来是个卸煤的小站,小站荒了之后为了方便旁
边小村庄的人们出入在路旁立了个灯杆。天琪远远地望着我没有搭话,昏黄的灯光
有些凄凉。
“天琪,我们回去吧。”天琪依然没有说话,手里抱着本东西冷漠地望着我,
那一刻他的笑容破碎,身形寒冷,眼神是空的,火车瞬间从天琪身后的黑洞里呼啸
而来,鲜血溅起,黑色的运煤车沉顿的轮子将天琪碾压成了三截,嘶哑破裂的声音
撕碎了黑夜。
“天琪!……”眼前一片血腥的肉血模糊,鲜血染红了冰凉的铁轨,书页散落
扉页上写着《圣经》,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在我眼前残酷地离逝而去,我哭喊着天琪
跪倒在地上。
“为什么?天琪!为什么会这样?”血还在淌着却没有了温度和知觉。
“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离开我?还选择这么残酷的方式!”
血染红了散落的《圣经》,尹珍的手机散落在地上电池和机身分离,白色的外
壳沾满了血,我拨打了110 ,坐在冰凉的路基碎石上看着天琪支离破碎的身体泪如
雨下,那个曾经笑容晴天阳光的天琪不见了永远消失了,剩下我一个人坐在铁路边
黑暗一步一步吞噬着我,我打开了尹珍的手机,收件箱里的照片让我痛不欲生,二
十八张尹珍和老头的床照,接收时间是六月六号晚上八点二十一分,来自一个联通
的号码,所有的一切渐渐水落石出,该死的老头最后还是没有放过尹珍。天琪走了,
在一阵轰鸣声中离开了这个复杂错乱的世界,带着阴郁和哀伤。天琪破碎的遗体被
装进了黑色的裹尸袋抬上了车,生命原来是那么的卑微。眼泪没有声音地顺着脸颊
流下来,我望不尽黑色的铁轨延伸的终点回头看不见来处,生命有时候是有阴影的,
看见了,消失了,记住了。
天琪走了,我总是在梦中见到他那张阴郁忧伤的脸,空洞的眼神,铁轨上支离
破碎的身体,浓稠的腥味……深夜醒来一身的冷汗,躺在床上蜷缩着身体黑暗中微
颤抖,我的生活改变了,身边没有了朋友只有陌生人,想起天琪想起小艾和尹珍就
会热泪盈眶,死亡需要勇气,而活下去需要坚持;死亡的痛苦是短暂的,而活下去
所坚持的痛苦遥远而且漫长,离开是种解脱,留下是困锁。留不下的人都走了,而
走不了的人依然还不知道自己的方向在哪里,人生就仿若没日没夜的旅行,只为前
方的一盏灯火,而错过了沿途的一大片风景,如果为了一个点而放弃一条线,那将
是遗憾的人生,不让遗憾冲淡人生,就要抹去旅途的终点和沿途的污点,然而我相
信人生是有阴影的,只有沿途美丽的风景而没有旅途的终点,人生同样是遗憾的。
时光无法倒退没有给任何人任何机会的第二次选择,如果我能早点发现尹珍手机里
的照片,如果我没有把尹珍的手机交给天琪,如果……天琪就不会离开,这一切也
就不会有如此令人痛彻心扉的悲局,我成了悲剧的罪魁导演,自责、恐惧、彷徨仿
若四面八方射向我心脏的利剑,悲痛仿佛手心长出纠缠的曲线裹着残缺百孔千穿的
灵魂,一层一层……我想起了高中的时候一次我和天琪在小县城里瞎逛,在县政府
大门外有一个衣着褴褛双面失明打着双拐的老乞丐,一混小子在往她的碗里汪当汪
当地扔石头还在奸冷地发笑,老人不停地口头说谢谢,天琪火冒三丈过去拉起那小
子照着脸一顿暴打。
“你别打他,他是好孩子,别打他……”
“阿婆,他往你碗里扔石头。”
“我知道,我能听得出来。”
“你不气愤吗?为什么还对他说谢谢?”
“我就是让他心里愧疚呀,以后他就不会再做坏事了,我这是在救他呀!”
冗长的睡眠使我头痛欲裂,整个人仿若千年长眠的木乃伊,寂静中听见喧嚣的
雨声敲打着窗户的玻璃却洗不掉伤痛的回忆,孤独不断地腐化心底的脆弱,望着窗
外漆黑的夜,闭上眼睛看到了尹珍、小艾和天琪,他们在向我微笑,然后消失在夜
的漆黑里,脑海里突然闪现出我抱着尹珍冲进急救室的那一幕,我手中仿若捧着一
朵清香纯白的花朵脆弱而甜美,瞬间变成了一朵滴血的玫瑰,尹珍脸色苍白,额头
上全是冰冷的汗水,她的身体在我手上突然丧失了重量,仿佛一朵被抽干了水分失
去了活力的花,突然之间枯萎颓败,悲痛像把带倒钩的刀穿进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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