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节：五海报之恋(1)
五 海报之恋
“我讲个爱情故事吧。”
大家的笑声刚落地，就听到了一个迫不及待的声音。“我讲的可不是像底儿
哥哥的小姐长小姐短，我要讲一个纯洁的爱情故事。行吗，启姐？”
“好啊。人类说爱情是文学创作的永恒主题，此言不差。可现在爱情这个词
好像提得越来越少了。现在人类最多了说个感情什么的，没人再去提爱情了。年
轻人谈恋爱，父母亲或亲朋好友问，你和他有感情吗？或者问，你和他在一起有
感觉吗，而不会再去问，你和他有爱情吗？可见爱情现在已成了一种奢侈品，成
了一种稀有金属。”启说。
“是啊，现在女人找对象，大多数都是盯着我们去的。”
“这不正说明了我们的金贵吗？要是有一天，人们都像那些正人君子，只谈
什么正义啊、大义啊、人格啊、操守啊，而不再顾及到我们，那我们岂不惨了？”
“我看不会，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世界上只有三种人不爱我们。一种是没
生下来的，二种是死去的，三种就是精神有问题的。我们永远是人类的宠儿，我
们会在人类的舞台上永远扮演主角。要没了我们，男人不急疯，女人不气疯，世
界不变疯才怪哩。”
“是啊，你们看人类发生的金融危机，一旦缺了我们，或是忽视了我们，整
个世界都乱了套。”
“你同意他们的观点吗，这位小兄弟？”启问。
“就像人类所说的，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一样，我作为一枚硬币，我会
永远维护我们自身的价值，也在终生地追求着我的价值的实现。你说的关于对当
前爱情的看法，我也深有同感。我曾听人类说过，当你有十万个我们时，你就能
找到对象；当你有一百万个我们时，就能找到一个好对象；当你有一千万个我们
时，你就能找到一位美女；当你成为亿万个我们的主人时，你就能随心所欲，无
论多美的女人都会投到你的怀抱。而当你连一个我们都没有时，世界对你而言，
就只有男人而没有女人。”
“这话说得太实在，太精辟，太透彻了。”
“所以，我讲的这个故事不是发生在现在，而是在过去，是‘文革’时期的
事。”
“就是发生在人类的那场大动乱中吧，我听说过，死了好多人哪。”
“我也听说过，我的主人的父亲就是在那场动乱中被造反派打死的，他现在
还保存着他父亲的血衣哪。”
“我也听说过，我的主人的姐姐就是那时被逼疯的，直到现在还没好。她每
天喊叫着，永世不得翻身！打倒这个打倒那个。”
“我也遇到过这样的事。我那位主人，一回到家，就把门锁上，把窗帘拉上，
夏天天再热，他也不开窗户。和他妻子孩子说话，总是很低。孩子一大声说话，
他就去制止，他总是说，小心隔墙有耳。”
“好了，还是听这位小弟弟说吧。”启说。
“好的。我也跟几位大哥哥一样，先给自己起个名字吧。我给自己起的名字
叫记。记忆的记，记性的记，记取的记，牢记的记。”
“为什么起这样一个名字呀？”
“我觉得人类的记忆功能正在一天天地减弱，有好多往事正在他们的大脑中
逐渐淡漠忘却，我觉得这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人类的导师列宁曾经告诫过人
类，他说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人类的古人也说，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假如
有一天，人类把老师都忘了，他们还能学好吗。”
“那我们也要像你说的那样，记住过去吗？”
“是啊，要是我们不记住过去，今天我们还能开这样一个故事会吗？来说这
么多有意思的话题吗？所以，我给自己起了个这样的名字，来提醒人类要不断地
强化他们的记忆功能，不该忘的事千万不能忘。好了，闲话少说，言归正传。我
讲的这个爱情故事是发生在文化大革命那个荒唐的岁月。这个故事我是听一个叫
做林玉珠的女人讲的。那次林玉珠和方达成两人驾车去月亮湖游玩的时候，我就
一直待在方达成的口袋里。对，我还得对方达成有个大致的交待。他是林女士的
情人，是一个具有强烈事业心，但却生不逢时命运多舛的人物。林玉珠就是为他
献的身。那天他们在王大娘家里住下，当夜晚到来的时候，他们携手来到了月亮
湖边。人类有句诗，叫做‘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他们两人就是在这个时
候来到了如诗如画的湖边，来共度那个令人销魂的夜晚的。她讲的这个故事的名
字叫做‘海报的故事’。
“那是发生在湖北省的一个真实的故事。‘文革’的前一年，湖北农村的一
个少女，偷偷喜欢上了县剧团的一名男演员。县剧团演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看
那名男演员演戏。一次，那个剧团到她们村里演出，她到幕后去偷那个男演员的
戏鞋，被那个演员发现了，他大为恼火，训斥了那个女孩子。有人把这件事情告
诉了她的父母，她父母问她为什么要那样做？她说她爱他，今后非他不嫁。那个
姑娘当时才十六岁。以后县剧团再到附近演出，她父亲便捆了她的手脚，将她锁
在做仓库的房子里，拿走了她的鞋。她却把绳子磨断，撬开了窗棂，光着脚板跑
出十几里去看他演戏。她感动了她的婶婶，就领着她去见他。见到以后，她央求
男的给她一张照片。他没有照片给她，就顺便在一张皱巴巴的海报上，应付似的
签上了他的名字。那张海报上画着一个穿着戏装的男人，与他有点相似。当时他
二十六七岁，是县剧团的台柱子。在他的眼里，她不过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女孩儿，
就根本没当成回事。
“文化大革命开始以后，那个男的受到了批斗。一次，他被五花大绑带到了
女孩子的村庄游街。女孩子看见了，就发疯似的去救他。她冲入人群，与造反派
们厮打，咬伤了他们的手。她没有救成他，反而加重了男的罪行，被关进了牛棚。
一天夜里，那个女孩子偷偷跑到县里去看他。看守的造反派头头不让见。但又说，
如果她肯把她的身子给他一次，他就想法把她心爱的人放了。她就把自己洁白无
瑕的身子给了造反派。不久她听说造反派们没有放他，她就又去找他们。为了她
爱的人又将自己的身子给了造反派一次。而这一切，她爱的人都一无所知。后来
这个事被传播了出去，她的父母觉得无脸见人，把她痛打一顿之后，将她跨省远
嫁给了安徽农村的一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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