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接受
“霆。”言倩慢慢地走到他的面前。
她以为这一场三角恋她赢了,因为方初夏主动退出。
可是现在,她却不确定了……
方初夏的被劫,受伤,昏迷,牵动着雷孤凡的所有神经,每一天都崩紧着。
她不懂黑道的处世方式,可是她知道,因为方初夏,雷孤凡犯了大开杀戒的禁。
因为方初夏,他血洗了另一个黑道家族。
因为方初夏,他已经整整一星期没怎么睡觉了。
“言倩。”雷孤凡轻轻地启口,“斯托德说……她以前每一天都站在这里等着
我回来。”
言倩咬着唇,她知道,她就知道他动心了。
就算失忆,就算她比方初夏多了一年半的记忆,他还是对方初夏动心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可是,这样的结果让她怎么甘心?
他说过的,她不会是他放弃的那一个人。
可是,他从来都没有说过他爱她,从来都没有。
她不知道,再继续坚持对不对,可是她已经无路可退了,一想到以后没有他的
日子,她不知道往后的人生,眼里还能不能看得见别的男人,容不容得别的男人进
入她的心。
“我也可以。”言倩开口,坚定地说道,轻靠在他的肩膀上,“霆,我也可以。”
“可是……你却从来没有真正为我想过。”雷孤凡望着花园里的秋千,“布亚
诺家族的重担,她为了等我回来,勇敢地帮我挑着。”
“我也可以的,霆。”像证明什么,言倩急急地说着,“为了你,我什么都愿
意。”
“可是,你连仅为我寻找家人,都只是半途而废……”雷孤凡轻轻地推开她,
隔着半步的距离,却仿佛间成了巨大的鸿沟,再也无法靠前。
言倩睁大眼睛,“霆……”
“我不叫霆,我的英文名字叫凯布亚诺,中文——雷孤凡。”
他的声音淡淡的,却是淡得让言倩心慌,“霆,你在怪我是不是?我承认,是
我半途而废,我应该继续帮你寻找家人的,对不起,我……”
“不需要道歉。”雷孤凡打断她的话,眼里没有怨也没有温柔。
只剩淡漠,“帮我寻找家人,你没有这样的义务,这一年半来,言倩,我很感
谢你。”
听到他这么说,言倩终于忍不住啜泣,“我不要你的感谢,霆,你知道,我从
来要的都不是你的感谢。”
她只想着他跟她一样爱着她。
他拉回看向花园里的视线,投放在她的身上,“我想,我知道我该选择谁了。”
“……为什么?”言倩泪流满面,“你说过,你不会放弃我的。”
“……”他只是看着她,“如果我跟你说,要呆在我的身边,永远无名无份,
你也会愿意吗?”
“什么?”有些熟悉的话让言倩愣住。
方初夏之前也跟她说过,爱他就不能跟他结婚。
“如果我跟你说,与我一起,你每一天都可能被绑架,被枪杀,死去,你还会
愿意吗? ”
“……”言倩被逼问的一步步后退。
“言倩,你跟我是两个世界的人,而我跟夏夏……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就算
曾经不是,也早已在他曾经的霸道下,将方初夏强行的拉入他的世界。
“我不要听。”言倩哭着捂住耳朵,“我不退出,我坚决不退出。”
他只是深看着这样的她,然后轻轻地开口,“对不起,我决定选她。”
他优雅而冷漠的转身,言倩泪流满面,咬着唇,看着他无情的背影。
“如果我也这样受伤,你还会选她吗?”言倩冲着他修长的背影大吼,“如果
我也身中数颗子弹,如果我也昏迷不醒,你还会选她吗?”
“……会,因为就算失忆,看到她的刹那,我的呼吸依旧为她窒息了。”雷孤
凡清晰的声音回荡在古堡上。
天花板上中世纪的油画,天使在微笑着……
失血过多,伤了神经,瘫痪的可能,一个个不好的消息全部传进雷孤凡的耳中。
床上的人,仍旧没有醒来,十天了,她安详的睡着,似乎想这样一直睡下去。
今日看来也是不可能醒来了,雷孤凡站了起来,看着床上的人,忍不住开口,
“对不起。”
对不起,忘了你。
对不起,让你承受这样的痛。
对不起……
他转身离开,家族上还有好多事要他亲自处理,他无法每时每刻陪在这里。
房门轻轻地着上,床上的人慢慢地睁开眼。
她醒了,在他说对不起之前就醒了。
只是,她不敢睁眼,她怕是自已的错觉。
她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她怕这只是他的愧疚,只是怜悯,只是同情。
她怕看到他那深邃的眼神里是她陌生的眼神……
真的没有勇气。
医生进来时,看到方初夏睁开眼睛,喜喊,“你醒了。”
“医生,我受伤的腿好像……动不了。”她不敢去呼叫医生,她想动,想挣扎,
却发现到了自已身体不对的地方。
听到她这么说,医生脸上的喜色被凝重代替,“子弹伤了神经,而且没有急时
救治,可能出现短暂的不能行走情况,也可能……永久。”
方初夏的脑袋轰一声被炸开了一般,她看着医生,无法相信自已所听到的,
“可是我的手能动……”
“那是因为子弹伤到手时,并没有伤着重要的神经……”
之后医生说了什么,方初夏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说了一句,“我要见彼得,现
在,立刻,马上。”
“少夫人。”彼得一脸轻松地走进病房,然后笑笑地对着方初夏说,“他们吓
你的,一群庸医来的。”
如果此时彼得严肃的话,也许方初夏还相信他的话一些。
可是他故作轻松的样子,让方初夏整颗心沉入了谷底,“彼得,他们说的是不
是真的,我……是不是再也不能走路了。”
“没有的事,你也不看看我的医术……”
“看着我的眼睛说话。”方初夏打断他的话,“彼得,告诉我实话。”
“……实话就是,我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彼得敛去轻松的神色,认真严肃
地望着她,“少夫人,你相信我吗?”
“……”那么他们说的就是真了。
她不能走了,她不能走了……
原以为一无所有已是最沉痛的结果,原来,上天还要剖夺她走路的权利……
方初夏笑了,笑得让彼得心痛,“少夫人,请相信我。”
“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下。”她一直以为她再也没有东西可以再失去了,
却发现,原来,她还可以,还要失去更多。
“少夫人……”“出
去。”方初夏平静的说,静静地躺下,眼睛望着天花板,眨也不眨眼。
雷孤凡正坐在车上,返回庄园的路途中,却接到彼得的电话,“BOSS,少夫人
醒了。”
“掉头回医院。”他让司机立马转头,然后问向彼得,“一切还好吗?”
电话那头传来沉默,好久才传来彼得沉重的声音,“不好,一点也不好,少夫
人的腿……不能动了。”
雷孤凡握紧着手机,“不能动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之前有跟你说过的,中弹后的后遗症可能……”彼得顿了下接着说道,
“少夫人她情绪很不稳。”
“我知道了。”挂上电话,雷孤凡一脸凝重。
她昏迷的时候,医院已经给他打了预防针,她中弹后可能出现的状况。
未必会发生最糟的,比如瘫痪,但是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性发生。
进入医院,雷孤凡却被挡在了病房外,彼得遗憾地望着他,“BOSS,少夫人说
……不想见你。”
“什么?”雷孤凡皱眉,隔着一扇门,却不让他进去?
方初夏依旧看着天花板,耳朵里是雷孤凡与彼得对话的声音。
可是,她不想看到他了。
不想看到他眼里的同情。这会让她更加的难受。
“让开。”雷孤凡冷眼射向彼得。
“抱歉,BOSS,这个时候,我想我们都应该尊重少夫人的意思。”
“我命令你……让开。”雷孤凡看着他。
彼得站着动也不动,“少夫人说,她跟你之间已经没有任何的关系了。”
没有任何的关系……雷孤凡抿了抿唇,然后不作任何解释地转身离开。
彼得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感觉,其实他是希望BOSS再强势一点,然后他就可以让
开的,只要再强势一点点。
算了,这个时候,少夫人不想见,他也没有办法。
他走进病房,方初夏已经知道雷孤凡离开了,她平静地看向彼得,“他走了吗?”
“嗯。”
“彼得,我这样的状况,会存在多久,几个月?几年?”
彼得不说话。
方初夏整颗心往下沉,“一辈子吗?”
“少夫人,我们先去做进一步的检查吧,事情真的没有你想的那样糟糕。”好
吧,这话连彼得自已都觉得没有什么说服力。
“我要回国。”方初夏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什么?”彼得完全不敢相信自已所听到的,这个时候回国,开什么玩笑?
“我要回F 市。”方初夏望着彼得,“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在让事情变得更
糟糕之前让我离开吧。”
她情愿她对于雷孤凡来说,离开的时间是之前的时候,而不是现在这样……
“少夫人,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彼得不懂,为什么她要这时候离开。
“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些什么。”方初夏闭了闭眼,然后叫彼得拿手机过来,跨
洋越海地给冷君拨通了电话,“冷君,明天……来意大利接我吧。”
冷君连理由都没有问,就应了下来。
“少夫人,BOSS, 也许他已经改变主意了,不,他是已经改变主意了,他选择
了你,少夫人……”
“不重要了。”方初夏打断彼得有些激动的话,无论她怎么努力,受伤的那只
脚依旧动弹不得。
她扯嘴苦笑,“就算他现在选择我,我也不会选择他了。”
她要的是他的爱情,不是所谓的同情。
“除非,他恢复了记忆。”记得他的夏夏,那个无论怎么样,他都不会放弃的
夏夏。
可是这样的要求,谁都知道,完成的可能性为零。
彼得觉得自已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病房的门忽然被打了开来,去而复返的雷孤凡抱着儿子,冷着脸站在门口。
方初夏与彼得都愣了一下,他不是走了么?
“没有任何关系?”雷孤凡冷笑地望着她。
睁开的眼睛跟相片中的一样,水灵灵的。
“方初夏,这世上,或许别人与我都可以没有任何的关系,但是你不行。”他
抱着儿子一步步地朝着病床走去,“因为,我们有了孩子。”彼此生命的延续。
小宝宝这么久没看到妈咪,一下子便挣扎着下地,朝方初夏扑去,“妈咪,妈
咪。”
“宝宝。”方初夏用没有受伤的手去抚摸儿子的头,“妈咪好想你。”
方初夏的全副精力放在了儿子身上,连半个眼神也不再给雷孤凡。
只是一个眼神,可是,她却看到他的眼睛上,再没有她所熟悉的温柔,爱恋,
宠溺。
现在的她对雷孤凡来说,是陌生的。
现在的雷孤凡对她来说,同样是陌生的。
曾经最亲密的人,却成了最陌生的存在,多么讽刺……
彼得看着这一家三口,走出了病房,他是真的希望,BOSS别再选错人了。
雷孤凡一直站着,眼神也一直锁紧在她的身上。
她对儿子的温柔,爱,那么明显。
“夏夏。”看着这样的她,他不由自主地唤了一声。
方初夏微微怔了一下,有一丝错觉,还以为他已经记起了全部。
“我们……结束了。”方初夏抬眼,让自已努力地做到最平静的表现。
几乎是用尽所有的勇气,才敢去与他的眼神对视,那样的陌生,让她窒息。
他望着她,皱起了眉。
“我们结束了。”她再一次说道,顺畅无阻。
雷孤凡深视着她,看进她的眼,久久不答话,这样的注视,差一点就让方初夏
落败地移开视线,可是,她不能。
“……我不同意。”许久,他轻启口,给予了足够肯定的否决。
“……”方初夏垂眼,咬唇,“言倩……”
“我跟她已经说清楚了。”雷孤凡说,“说清楚了,我最终决定要选择的人。”
“是因为内疚还是因为同情?”她抬眼,看着他,露出苦笑,“孤凡,重新选
择我,是因为我不能再走了吗?”
“……”他皱眉,很不高兴。
“连你自已都不知道答案……”方初夏昵喃,“对不起,我放手了。”
如果爱变成了同情,那还有什么必要在一起。
“你在想些什么?”雷孤凡望着方初夏,“你不是对我说,怎么也不放弃我吗?”
“我改变主意了。”方初夏亲了亲儿子的额头,“过两天我就回国。”
然后彻底断了念想吧,她多想自已在他眼中是完美的形象,而不是现在这样的
不能走路。
可是想法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现在只是不能走路,等到时间便是肌肉萎缩,那么难看……她不想他的脑海剩
下的只是她难看的样子。
她情愿他睁开眼后没有见过她。
冷君是与薄荷一起来的意大利,因为当时方初夏打电话给薄荷时,薄荷也刚刚
结束了与她表姐言倩的通话。
然后便一起乘坐飞机来了意大利。
两人先去了医院。因
为方初夏的特殊身份,她所在的病房方圆几十米都不准无关人等进入。
等了好一会,冷君和簿荷才被放行。
看到方初夏躺在床上,而问及原因时,冷君根本没有管事情的结果,挥拳就打
向了雷孤凡的身子。
雷孤凡实实的承受了他这重重的一拳,疼得雷孤凡的五脏内腑都差点移位。
“这就是你把她夺过来的爱护?”冷君第二拳还欲再挥出的时候,被方初夏吼
住,“住手,冷君。”
冷君冷凝着脸,手握紧着拳头,随时都有可能失控的模样。
“初夏,如果早知你今天会受这样的伤,我当初无论怎么样也不会让你跟他来
意大利。”
雷孤凡看着生气的冷君,最后却是知错地说了声,“我很抱歉。”
“你跟我说有什么用?”冷君朝着他吼,然后心疼地看向方初夏,“都叫你不
要选他,你偏要选他,他连保护你都做不到,你选他做什么?”
他情愿输给叶昊,也不情愿看到方初夏是现在的结果。
“你从小都那么怕疼……”冷君冰冷的眼里有了湿意,用他强大的意制力,才
没有让自已一个大男人哭出来。
“上次已经因为他受了一枪了,这次又来两枪……下次,是不是还要再加倍?”
冷君很愤怒地望着方初夏,“你从来都不为自已想想吗?”
“这次是意外,冷君。”方初夏有些无奈,早知道他这么激动,她就不打电话
叫他来接她了。
“不是每一次意外都可以让自已平安无恙的。”冷君真的很生气,他更生气的
是,为什么每一次,意外发生了,他都只能这么的被动。
方初夏垂眼,她知道。“的确不是每一次的意外都是平安无恙的,冷君,这次
我的运气用完了。”
说完,她还扯出一抹笑,可是连她自已都知道这时候,让她笑是比让她哭还要
难受。
冷君的怒火一下被熄灭,整个心都沉了下来,“什么意思?”
他刚才只打听到她中了两枪,昏迷了很多天,难道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事?
看着她躺着床上不动,他的瞳孔慢慢地放大……“初夏。”
“我的脚……他们说可能再也不能走路了。”
“不……不可能。”冷君看着她,她努力微笑的模样,却是夹带着隐忍的痛苦。
他刷的一下掀开被子,看着她的脚,“不可能。”
他不相信这会是真的。
“所以,我才让你来接我回国,顺便帮我准备一张比较好用的轮椅吧。”她轻
轻地说,语气平淡得不像在说她的恶耗。
冷君看着她动也不动的脚,再看看她故作平静的脸,他终于忍不住地转身,一
拳又一拳的挥向雷孤凡,“雷孤凡,我要杀了你。”
该死的,他作的保证呢?
他护方初夏周全的承诺呢?
“冷君。”薄荷回神,泪眼模糊。
方初夏再也不能走路的消息震惊了她,冷君现在冲动得想将雷孤凡杀掉。
她冲上前,努力地想要拉开冷君,可是,愤怒中的他,薄荷的力量又怎么可能
拉得动他。
雷孤凡也不做任何的反抗,硬生生的又受了冷君两拳。
斯托德一进病房的门就看见雷孤凡挨揍,上前去阻止,“冷先生,你这是什么
意思?”
更奇怪的是,BOSS竟然不闪。
“住手,冷君。”方初夏急得团团转,可是该死的她受伤的脚根本无法动,
然后整个人往床下掉去。
“初夏。”
“夏夏。”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冷君扶起方初夏,瞪向雷孤凡,“你还有什么资格叫她
夏夏?”
雷孤凡跨出的脚步收了回去。
“冷君,我说了这是意外。”方初夏让冷君扶她起来,“意外,懂吗?”
“就算是意外,也是因他而起的意外。”就算是曾经的青虎堂,也不带这样折
磨人的。
“BOSS。”斯托德担心地看向雷孤凡,这会记起他赶来这里的目的,“言小姐
她……”
“我表姐怎么了?”薄荷一听到言倩的消息,立马紧张地打断斯托德的话,紧
张地问道。
“她刚才出门时不小心被车撞到了,现在在这医院里……”
薄荷已经听不下后面的话,转身离开。
雷孤凡面无表情地看着斯托德,“她出门做什么?”
“……对不起,可能是我言语上让言小姐觉得难受,她一时冲动地跑出了庄园。”
斯托德垂下头,表示抱歉。
少夫人已经这样了,他是绝对不能看着这样的她,还要失败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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