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节：二十一、流水(17)

　　她勉强睁开眼，只见一线暗红烛光，几个陌生人影贴着自己，解衣服的解衣
服，摸身子的摸身子。她心中大骇，勉强叫了几声：" 不，不！" 却无力动弹。

　　恍惚中，远方似是有一阵喧嚣，惨叫声，呼叫声此起彼伏，她被人抓起负在
背上，一颠一颠地狂奔。肩上有滚烫的液体顺着胳膊流下，她嘴唇微微一动，低
声道：" 谁？"

　　那人的头发刮过她的脸颊，被汗水浸透，带着一股甜香与轻微的汗味。他的
声音也很低：" 我，没事了。"

　　那声音又像根古，又像耶律璟，她一时也分辨不出究竟是谁，然而心里终于
一安，眼前又是一黑，晕死过去。

　　此后她一直断断续续地昏迷清醒，看到的画面也是断断续续的，有时候是极
深沉的黑夜，有时候是微微明亮的晨曦，有时是一个男人蹲在身边喂汤药，有时
又是一人面对长满青苔的洞壁。

　　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少个晨昏，连衣终于清醒过来。

　　这里是一处干燥的山洞，洞壁上满是干枯的青苔，火光熊熊，很是温暖。连
衣微微一动，只觉肩上的伤口不那么疼了，她缓缓起身，低头一看，肩上包扎得
有些简陋，但伤口并不疼，只是微微发麻。

　　洞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连衣猛然转头，却见耶律璟提着两捆枯枝走了进来，
见到她醒了，他便扬眉一笑，道：" 伤口还疼吗？"

　　他衣服脏兮兮而且乱七八糟，一点也看不出贵公子的气派，不过脸上倒是干
干净净神清气爽。连衣茫然地摇了摇头，怔怔地看他走过来坐在自己身边，又道
：" 以前在外面打猎，被鹞子什么的抓伤很正常，随行大夫常用一种药草捣碎了
敷在伤口上，可以镇痛止血，幸好这附近能找到，不然你这伤难好。"

　　连衣好像还不太敢相信，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惊惶后的失落中，一个字也说
不出来。

　　耶律璟摸了摸她的脸，眼睛笑得像月牙：" 没发烧了，你身体不错。如果一
直发烧就糟糕了，咱们被大宋官府通缉了，大夫也不能请，必须尽快离开宋地。
"

　　" 为什么？" 她喃喃问着。

　　" 因为发现我和根古是契丹人，我还是个王爷。最关键的是，为了把你从那
些杂碎手里救出来，我们杀了几个大宋的官兵。"

　　连衣定定地看着他：" 是你们……救了我？"

　　耶律璟微微一笑，抬手把她的脑袋往下轻轻一按，低声道：" 别这样看人。
不然你说自己是怎么来这里的？"

　　连衣四处看看，这里显然是某个郊外山林，月色从洞口倾泻进来，安静得像
是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 根古呢？" 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耶律璟嗯了一声，抬手揽住她的肩膀，笑道：" 别问这么多，先睡一会儿吧。
"

　　" 他出事了？" 她脸色顿时煞白，" 还是被宋兵又抓了回去？"

　　耶律璟叹了一口气：" 当时我们也被拷在牢房里，好容易劈断了木头栏杆逃
出来找你，结果遇到了十几个宋兵，我背着你逃出来，他殿后，结果就分散了。
"

　　连衣起身就要出去，耶律璟一把拉住她，低声道：" 做什么？"

　　" 去找根古。" 她一点也不犹豫。

　　耶律璟面色一沉，冷冷道：" 好容易逃出来，怎能再去送死？就算你有天大
的本事，也没办法和大批的宋军作对。"

　　连衣急道：" 那也不能让他死啊！他还那么小……"

　　耶律璟起身道：" 好，我和你一起去，我也陪你一起死好了，两条命为他一
个人送葬，你高兴吗？"

　　" 你不会功夫，不要去！"

　　" 很好，你为了他宁可去死，那我算什么？拼命救你出来是救错了，受了伤
也是白伤，我竟是个抛弃同伴的恶人了。"

　　连衣急忙回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

　　" 那是什么意思？" 他突然上前一步，抬手紧紧抱住她，一面握住她的手腕
往自己腰上放，" 这里还有伤，被宋军刺了两刀。我的伤不是伤？根古在你心里，
比我重要？还是说，我死了也不要紧？"

　　他贴着她的耳朵逼问，声音轻得像耳语，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连衣的嘴唇微微一碰，喃喃道：" 不……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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