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节:三十三、说了我等你(3)
小蛮定定地看着他:" 你最近怪怪的,温柔得让人肉麻。你是怎么了?"
泽秀没说话,她又道:" 你不是这样的人呀,怎么现在这么怪异?"
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深深地看着她,低声道:" 怪异的人是我吗?"
小蛮突然有些心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大约是她脸色变得很难看,泽秀
立即过来握住她的手,苦笑道:" 我是开玩笑的,嗯,我温柔些不好吗?还是说
你就喜欢野蛮大叔?"
小蛮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在他手上一掐:" 得了吧,你温柔个鬼,夸你一句
就当真了。"
泽秀的那个朋友住在很窄很窄的小巷子里,巷子里有很高很高的围墙,似乎
连漫天星星都可以挡住。
可他说他那个朋友是观星师,看不到星星的观星师。
巷子深处有一扇很小的漆黑的门,泽秀抬手在上面敲了三下,等了好久也没
人来开门。小蛮左右打量一番,轻声道:" 是不是不在家啊?"
泽秀侧耳去听,里面果然鸦雀无声,不由得笑叹:" 来得不巧了,他一向行
踪诡异,想必还未回到这里。"
他将紧闭的门轻轻一推,出乎意料,居然毫无阻拦地被推开了,门上既没有
锁也没有闩。小蛮随他走进去,只见门后是一个又小又破烂的院子,胡乱堆着板
车水桶之类的杂物。后面有两间茅草屋,只怕有些时日没人住过了,隔老远便能
闻到一股怪味。
泽秀收集了一些树枝,取火折子点了,两人围着火堆坐下,一时都无话。
小蛮抱着膝盖,默默望着跳跃的火焰,像是在发呆。从前她很少会露出这种
茫然无措的神情,从前的小蛮是百折不挠,任何人都无法给她刻下痕迹的顽石。
这种神情令泽秀突然感到恐慌,只怕她会变成一个陌生人,不再是自己熟悉
而且恋慕的。他只觉得有些疲惫,抬手揉了揉额角。他有很长时间都没好好睡上
一觉了,眼底凝结了浓厚的黑色,胡子也不刮,看上去老了几十岁,憔悴而且可
怕。
小蛮轻声道:" 你是不是很累?要不就在这里歇息一晚吧?"
他摇了摇头:" ……不累。" 他累的不是身体,而是心。
摸到腰间的皮袋,抽下来拧开盖子,还有小半袋烈酒,他一气喝干。这酒极
辣极烈,像刀子在喉咙里乱戳,可还是不足。有一个他曾十拿九稳捧在手心的宝
物被人破坏了,变了颜色,甚至有可能不再属于他,这个时候,他要怎么办?
泽秀从来不是温柔缠绵的贵公子,他是仗剑天涯的侠客,向来对这些事情嗤
之以鼻。男人与女人之间的问题,应当很简单,喜欢了便在一起,不喜欢便分开,
哪里能有些许闲愁令人咀嚼。
如今他才明白,看着简单的问题往往最复杂最缠绵。她是一缕一缕的柔丝,
绵绵缠绕上来,你甩不脱,也舍不得甩脱。她有什么好?爱财如命,满口谎话,
见风使舵,曾将他整个人玩弄在掌心来欺骗。
可世间独她的笑最动人,独她的眼泪令人痛彻心扉,要怎么能放开。
欺骗他,那也不要紧;利用他,没什么大不了;爱说谎,那又如何?可当她
的眼睛里有了另外一个男人的时候,他能怎么办?要怎么办?
火光熊熊,小蛮大约是累极了,缓缓倚在他肩头睡着过去。泽秀深深吸了一
口气,低头看着她消瘦的脸颊,很久很久。
小蛮觉着自己好像做了个噩梦,具体梦到什么她已经忘了,最近这段时间她
几乎每天都要做噩梦,醒过来的时候能见到泽秀的脸,她才会安心地继续睡下去。
或许她怕的不单单是天权的死,更怕泽秀的离去,怕他终有一天厌烦了自己,像
那个黄沙滚滚的下午,毫不留情离弃自己而去。
她再一次变得脆弱无比,连自己都唾弃自己,缠着他黏着他究竟是因为狂热
的爱,还是恐惧那些不知名的东西,她也分不清。
心里有个声音在呼喊:不要他离开,陪着她陪着她。
她想霸占他这种无奈的温柔,一辈子。
突然睁开眼,她本能地倒抽一口气。眼前的景象很陌生,黑漆漆的没有光,
像是一个简陋的屋子,还散发出一股茅草屋特有的难闻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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