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长官被西宁来人接走。
(担架。救护车。机场。波音747 腾空而起。)
乔执意要护送长官。长官躺在担架上,朝乔怒目圆睁。没有人能理解长官的
意图,他们围在担架旁商议,征询乔的意见。也许是不想让乔离开小K ,也许是
对乔的表现已经绝望。长官的意图。乔猜想,似是而非。最终,乔没有跟随长官
返回西宁,他留下来,守着长官的梦。
这是一个借口。长官说过,武汉是他的故乡,也是乔将来的故乡。可是,乔
在武汉生活了两年多,一点归宿感都没有。空泛,飘浮。深入到地下,或许更加
踏实。
(他们的租住房,冷清,零乱。毫无生气。以前有长官的琴声,现在没有灯,
没有声音。)
布艺沙发。乔坐着,双手抱头,长长的失落。他想起长官在武汉的日子,一
个人的衰老,只需半个月的时间,坚强的意志,不堪一击。除了给长官擦身,乔
对长官的报答,只剩下这些了。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杀手,亲手绞杀了长官的意
志。他要是不来武汉多好!
乔痛哭起来。
他飞奔去了蔡锷路。黄昏将至,时间尚早。小叫化子和中年男人应该还没有
到来,乔有足够的时间完成自己要做的事情。
(老鼠奔跑。蝙蝠乱飞。动物的预感,及时灵敏。)
乔镇静。向前摸索,沿着石壁的走向,他走进前方的人字形洞孔。冰冷的铁
件,指头粗的导线,还有一根备用的粗铁棍。操起,模仿中年男人的姿势,挥舞
比试,指指点点。天还是那么黑,那么暗。乔期待的电闪雷鸣和五彩缤纷,并没
有出现。停顿下来,振作一下,故意咳嗽。
(马步。举起铁棍。铁棍临空飞舞,快速指向东南西北。)
(老鼠奔跑的脚步越来越急。蝙蝠飞舞的速度越来越快。有锯齿锯开踝骨,
无数只刀片从耳边划过。)
比黑暗更恐怖的,是空气流动的声音。
乔终于没有启动那些灯具的本领,气急败坏。他抡起铁棍,朝头顶的灯泡猛
砸,灯光爆裂。停顿。喘气。再次抡起铁棍,砸向电线,纵横交错。有无数火花
迸裂。蓝色的火花,剧烈炸响。
乔疯狂,像一只蓝色的豹子。
小叫化子惊颤,躲在中年男人背后。他们不知什么时候进入窨井,站在了乔
的对面,相距五米。
“旺旺”是一只欺软怕硬的狗。从进来时的那一刻起,它和中年男人,和小
叫化子一样,保持了足够的沉默。哑口无言。这会儿,“旺旺”钻进了中年男人
的两腿之间,用颈脖子安抚了他抖动的双腿。
中年男人柱着铁棍,直立,像一尊雕像。他的面部隆起了疤痕,凸突,块状
的疙瘩。抓紧铁棍的手,青筋毕露。他仿佛目睹了乔胡乱的打砸,不说话,突然
流下了泪水。
(静止的玻璃,流水的痕迹。两行雨水,顺流而下。在某处停滞,受到阻隔。
凸突的疙瘩。呈现出半透明状。)
乔一意孤行。累了,停下,握拳,直视。之前,他看见了中年男人,还有小
叫化子。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阻止乔的行为,放纵他的破坏?乔作好了准备,迎
接中年男人报复的铁棍,小叫化子和“旺旺”极有可能就是他的帮凶。
中年男人说,你病了,需要休息,需要特别的治疗,像我们一样!
乔不置可否。蹲下,抱头。
欢言过度悲愤,经过医生治疗,渐渐清醒。她仍然不能自制,呼唤唐唐的名
字,歇斯底里。欢言冲出病房,奔向大街,我紧跟其后,我们的目的地是报社。
我的抽屉里,没有唐唐的只言片语。同事们围了上来,关切询问我这些天去
了哪儿?我说,我哪儿都没去。
单小鱼上前,搂住我的脖子。讨好的神态,不合时宜。我抽掉她的手,面露
难色,因为我不知道要不要向她介绍欢言。
单小鱼!
单小鱼!
(人们惊恐,四处散开。扬起的刀子,血红飞溅。单小鱼瘫倒在地,动作缓
慢。)
我惊呆了!转身面向欢言,却不知如何制止。很快,保安冲了上来,扭住了
欢言的手。欢言大笑,朝我做了一个开心的笑脸。
随后,我被保卫科控制,被警察带去问话。我真的懊悔,不该让欢言到报社
来,事情被我弄得乱七八糟。
我帮警察清理头绪,从唐唐回国开始,乔是不可或缺的环节,单小鱼只是一
个节外生枝。
对这宗杀人案,报社上下都讳莫如深。很快,我被取消了休假,同时被调整
了岗位,由记者改做编辑。这就意味着,我不能到处跑了,必须呆在别人的眼皮
底下,老老实实。我们的老总偶尔遇见我,对那篇他交待过的深度报道,也只字
不提。没有人愿意和我搭讪,我是单小鱼被害的罪魁祸首。
单小鱼腹部中刀!那孩子胎死腹中!
欢言故意剌死了唐唐和单小鱼共同制造的孩子。我去女子监狱看过欢言,她
仍然那么开心,虽然获罪,被判了有期徒刑。欢言在狱中表现不错。她说要争取
立功,提前出狱,去日本,上电影学校。
对于欢言的决定,我真的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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