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见到美容中心的招牌，良平停下车，拿出手机拨号，“喂，我到了，我在楼下
等你。”挂掉电话，良平随意四处张望，却被对街的景象震惊了。

    对街露天咖啡座里，慧玟与郭老板正在与客户谈话，慧玟在做记录，郭老板高
谈阔论，手却不老实地搭在慧玟肩上，慧玟巧妙地欠身回避，郭老板面不改色，嘻
皮笑脸地放下手，又自然地搭在慧玟的大腿上，慧玟忍无可忍地将他的手推开，已
见是一脸怒气……

    良平见状瞠目，知道慧玟受了委屈，忍不住心中怒火，正要开车门，同时间，
美龄却开车门上车了。

    “没让你等太久吧？”见良平脸色不好，美龄问，“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良平闪烁其辞，“没有，天太热了。”“那把空调开大一点不就得了。”美龄将空
调开到最大，抬头却见良平两眼直盯着窗外看。

    美龄也四处张望，“美龄：你到底在看什么啊？”良平回过神，“喔……没有！”
油门一踩，车疾驶而去。

    客户起身，跟郭老板握手，慧玟隐忍怒气站在一旁。

    郭老板说：“希望我们合作愉快！您慢走！”目送客户离开，一转头，却见慧
玟冷冷地望着他。

    “呦，你干吗？脸色这么难看？”慧玟正色说：“郭老板！我已经忍耐你很久
了，我是你的秘书，你可不可以对我尊重一点！”郭老板一楞，又见旁边的客人闻
言鄙夷地看着他，很是尴尬：“干吗？碰一下会死啊！这是我的习惯，我只要话匣
子一打开说到兴头处，我的手就会不自觉地乱摆，没恶意的，你习惯就好。”慧玟
说：“我是来替你工作的，没必要接受你不当的坏习惯。郭老板，我尊重你，所以
在人前没让你难堪。但是我告诉你，这是最后一次。请你自重。”慧玟不卑不亢，
收拾了东西转身离去。

    郭老板恼羞成怒，忿忿低骂：“哼！装什么清高？谁不知道你是什么货色。臭
女人，不识抬举！”

    慧玟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家门口，发现良平正在门外等她。

    慧玟尽力掩饰疲惫之态，冷冷说：“你来做什么？”良平走上前诚恳地说：
“我想了一下午，我知道提出这样的要求很唐突，但是，我是真心诚意地希望你回
公司上班。”“请我回去？我走的时候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那儿已经不适合我了！
而且我现在郭老板这里做得很好，没理由回去。”良平有些激动：“你不要骗我了！
今天下午……我看到你跟郭老板一起在咖啡馆里……”慧玟一下子呆住了。

    “如果郭老板真的对你好，就不会那样对你。如果你真的心甘情愿为他做事，
就不会愁眉不展。我跟你共事一年了，我会不了解你吗？”“这是我的事，不需要
你管！”慧玟转身要进屋。

    良平拉住她：“慧玟，你为什么要勉强自己替他做事。你知道吗？你的位置我
到现在都还空着，你回来好吗？你不要再让自己受委屈了！”慧玟望着良平，有些
动容，而她的委屈却根本无法说出口。

    大伟突然出现在他们中间，怒气冲冲地望着良平：“姓陆的，你还来这里做什
么？”大伟揪住良平，“你是不是男人！还敢来这边纠缠！你说，你要怎样才肯放
过慧玟？你一定要来破坏我们平静的生活你才高兴吗？”大伟将良平用力往后一推，
良平踉跄着跌坐在地上。慧玟心里一痛。

    大伟气急败坏地对良平说：“我告诉你，慧玟根本不想理你，她现在过的很好！
很愉快！姓陆的！别忘了你还有家庭！你要是再来纠缠她，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你
走！”良平与慧玟四目相望，慧玟含着泪转身进屋。大伟顾不上良平，追了进去。

    想起自己刚才的冲动行为，大伟有些胆怯，怕慧玟生气，心虚地走到慧玟身后
：“慧玟，对不起，我刚才太冲动了，我只是……”慧玟口气平和地说：“我没怪
你，是他不应该来……”大伟这才放心：“对嘛！他本来就不该来的。”随即又关
切地问，“我看他拉着你不放，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慧玟淡淡地说：“没什么，
叫我回去上班而已。”大伟有紧张起来，小心翼翼地问：“你……会回去吗？”慧
玟说：“我都已经离开了，就不会再走回头路了。你就别乱想了好吗？”“我也不
愿意乱想，可是这个人……他要是还不死心呢？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疯掉！”大伟
突然紧抓住慧玟，恳切地说，“慧玟，我们马上结婚吧！也许结婚了，这些问题就
没有了！他也就不会来纠缠你了，对不对？”看着大伟乞求的眼神，慧玟沉吟半晌，
决心孤注一掷，“好，日子由你来定吧！”

    恩祈走入办公室，发现耀翔居然看书看得很专注，觉得有趣，问：“怎么样？
看出什么心得了吗？”“心得倒没有，”耀翔说，“不过，有了一些想法……”
“说来听听？”耀翔思索了一会儿，“简单说，. 就是非洲大草原跟动物园吧！”
恩祈不解。

    耀翔随即将几本摄影集拿到恩祈面前，翻开其中一本：“你看，这就是非洲大
草原。”又换一了本“这个呢，是动物园。你想想看，非洲大草原是一种自然的世
界，动物可以在草原上狂奔，也可以一口吃掉别的小动物，自由吧！在动物园就不
一样了，每一种动物都被人养得饱饱的，美美的，不愁吃穿，也不用跟别的动物打
架，可是就是少了那么一点味儿！我觉得摄影，也分这两种，一种就像是动物园，
有最好的环境技术来配合，不过我不喜欢这样，太做作了！非洲大草原就不一样，
它不见得有最好的条件，可是你看得到人生最自然原始的一面……’恩祈听明白耀
翔的意思了：“不错嘛！你很有天分，想象力也不错，已经发现商业摄影跟艺术摄
影的不同，你真的应该好好朝摄影发展。”耀翔被恩祈夸赞，有点不好意思，“向
来就只有人夸我架打得好，夸我别的……这还是头一遭。哎呀！糟糕！一说话就忘
了时间。”耀翔看看表，“老板，你是不是要回家了？”恩祈笑笑：“不回家，我
今天约了朋友。”耀翔会意：“那我们快走吧！”“别急！时间还没到。对了！你
跟那位心仪的对象现在情况如何？有没有进展啊？”“常见面，不过没什么进展。”
耀翔有点沮丧，“看起来，她只把我当成朋友看。那老板你呢？感情应该更往前迈
进了吧？”恩祈苦笑，“我跟她啊……最近很少见面。我总觉得她好想在避着我…
…”“这怎么可能？”耀翔义愤填膺，“她昏头啦！这么好的男朋友她不想要？我
倒想知道是哪家的姑娘，眼睛长在头顶上……”说的这儿，耀翔觉得有点不妥，
“对不起，我是替你抱不平啊！话说急了不好听，你可别不高兴。”恩祈一笑，
“不会。我在想，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见见她，正好可以介绍你们认识。”耀翔诧
异，“我？不好吧！你们约会我凑什么热闹！”



    晓彤喝着餐后饮料，频频看表，有些心不在焉。

    恩祈看出晓彤着急：“晓彤，你等会儿还有事啊？”晓彤支吾：“对啊！我跟
同学约了。”恩祈有些失望，沉吟片刻又问：“能不能让我陪你一起去？也让我认
识一下你的同学，好吗？”“啊？”晓彤吓了一跳。一时想不到理由搪塞。

    恩祈见状：“不欢迎我吗？”“不是……”晓彤咽着唾沫，“我们要一起写报
告，怕你去了觉得无聊……”“你别担心我会无聊，说不定我还可以给你们一点意
见。”晓彤心一横，拒绝道：“恩祈，下次好吗？这次太突然，我还没支会大家，
怕大家不习惯。”尽管失望，恩祈也不强人所难：“这样……好吧！那我就不勉强
了，要不然，待会儿我送你过去？”“不用了。我坐巴士很快的，不碍事的。”晓
彤心虚，不敢看恩祈，只好低下头喝饮料。

    风风火火赶到餐厅，晓彤换上了薇薇借给她的典雅秀气的小礼服，经理见状挺
满意：“这样还差不多。有准备弹奏的曲子吗？”晓彤点头：“都准备好了。”
“那好！上工去吧。”晓彤深吸一口气，朝钢琴走去。

    耀翔在远处观望着，小三说：“怎么？连她工作你都要守着看？”“嘘！别吵，
她要弹琴了。”只见晓彤双手一落琴键，起音雄壮有力，接下来弹的是澎湃激昂的
古典乐曲。

    经理神色一沉，一旁谈事的客人皆被乐曲打断了情绪，纷纷望着晓彤的方向。

    耀翔一皱眉，总感到哪儿不对劲，“耀翔：这音乐……让人听了感觉挺振奋的
喔。”小三叫苦：“我的天！她是把这里当演奏厅啦？她完了啦。”果不其然，经
理马上走过去中断晓彤演奏：“我的大小姐，你弹的这是什么歌？你想吓跑我的客
人是吧？”晓彤抱歉地说：“这曲子不好吗？那我换首轻柔的小奏鸣曲。”“你真
是没搞清楚状况。”经历拿起一旁的歌谱，“我们这里的客人喜欢听的是一些柔美
的流行音乐，你就照这歌本随便挑几首弹吧。”远处的耀翔见状，忿忿不平，“干
吗这样欺负人，弹这种歌有什么不好？”说着就想上前找经理理论，小三使劲揪住
他：“喂，你做什么？你去凑什么热闹。你给我出来……”耀翔依然怒火中烧：
“你揪我干吗？让我进去！”“清醒点啊，翔哥！你是老板还是经理，这家店是你
开的吗？说穿了你也不过是今天才刚到位的停车小弟，跟我一样，停车小弟！”小
三指指停车场，“看清楚没？”耀翔这才冷静了些。

    小三无可奈何地说：“难道喜欢一个人，可以让人发昏到不知分寸吗？翔哥，
你变了很多啊，你知道吗？”耀翔无语。紧接着，就听到厅内传来晓彤弹奏的流行
歌曲。

    晓彤望着客人，没人在听她演奏，晓彤感到自己只是个陪衬的，学了多年的琴，
却为了钱到这里演奏……

    耀翔开着车，晓彤坐在旁边沉着脸。

    “怎么不讲话？”晓彤依然不吭声“我告诉你啊，我也应征了泊车小弟的工作。
以后呢，就会跟你一起下班，顺便载你回去……”耀翔偷睨了她一眼，此地无银三
百两地澄清道，“我可要声明，我不是因为你才兼两份工。是因为我也想快点还清
我老爸的债。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不要乱想。”晓彤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几张
大钞。

    “喂，姓关的，我说了半天的话，你到底听进去没有？”耀翔有点急了。

    晓彤看着钱，哭了。

    耀翔紧急刹车，紧张地问：“喂，你怎么了？”这时的晓彤已经泣不成声了。

    耀翔束手无策，只能看着干着急。等晓彤终于哭够了，耀翔说：“喂，你到底
怎么啦？闷不吭声的只知道哭，很吓人的。”晓彤抹了一把眼泪：“我没事了啦。
只是……觉得很受挫。”晓彤摊开了手中的钱，“我从小没别的优点，就是琴弹得
好。学音乐一路都很顺遂，也获得很多人的赞美。没想到，我今晚竟要弹给一群不
懂得欣赏音乐的人听，就只是为了……手上这些钱。”耀翔明白了，“原来你是为
了这个难过，啐，谁说没人在听，我不是人啊，我有在听啊。”晓彤有点不相信：
“真的？”“废话。你弹了几首，那几首还弹错音，我都知道！告诉你，我是贴在
门外听的。老实说，你弹得还真不错。有几首抒情歌，我从来也没觉得好听，可是
听你今天一弹，才知道原来这么好听。”晓彤的脸色这才好了一点。

    耀翔说：“这样心里舒坦多了吧。你也用不着得失心这么重，这就是生活，人
生本来就没有一路顺遂的。你只要把吃苦当吃补，不就快活多了？而且啊，你只要
想着因为你这么努力，你们家的债就能早些还掉，可以过以前的日子了，这样不就
更开心了？我说得对不对？”晓彤释怀地一笑，“没想到你还挺会安慰人的。瘟神，
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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