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经过美龄的房间，恩祈看见美龄正在挑衣服，沉吟半晌，决定对美龄把话说清
楚。于是叫了一声：“妈。”美龄回头：“你回来啦！正好，快来帮我看看明天的
聚餐我穿哪一套比较好看？”美龄指着床上的几件。

    恩祈指着其中的一套：“就这套吧！”美龄有同感地点头：“我也觉得这套比
较好。明天就穿它吧！”美龄收着衣服，一旁恩祈鼓起勇气开口：“妈……”美龄
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恩祈说：“我正在跟一个女孩交往。我想带她回来，让你们见见她。”美龄听
清楚了，停下动作，转头看着恩祈：“你说什么？”“我说……我有一个喜欢的女
孩子了，我正在跟她交往……”美龄沉下脸：“那怡倩呢？”恩祈说：“我会跟她
解释清楚的。”美龄顿时勃然大怒，将衣服一甩，“你开什么玩笑啊？连家早就认
定你是准女婿了！现在就差婚礼还没举行，你居然又跟别人交往！你要妈怎么跟他
们父女交代啊！”“妈，感情是勉强不来的！打从一开始我就说过我对怡倩没感觉，
我真的没办法跟她结婚。”“感觉？你以为婚姻靠感觉能维持多久？那这个女孩让
你有感觉吗？你跟她认识才多久？”“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我们相互喜欢，
这跟怡倩的感觉完全不同。我真的爱她。”美龄气极败坏：“你这些鬼话是跟谁学
来的？是那个女孩教你的吗？恩祈，我告诉你，我不准你跟怡倩之外的女孩交往！
听到没有！”美龄转身继续整理她的衣服，恩祈绕到她面前，坚定地说：“妈，从
小到大，我什么事情都听你的，即使是我不想做的事情，我也全都依你。但是这一
次，我对她是非常认真的，我要决定我自己的幸福。”美龄怔住了，不敢相信听话
的恩祈会说这种话，思忖半晌，深吸了一口气后，她决定以退为进，缓和情绪道：
“恩祈，妈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只是怡倩对你这么痴心，我怕她受不了这个打击。”
恩祈说：“我会跟怡倩及连伯伯讲清楚的。我会尽可能把伤害减到最低的。”望着
恩祈固执的样子，美龄转念一想，缓和了口气：“先把那女孩带来给我看看吧。”
“真的？”恩祈感到有些意外，“谢谢妈！”美龄低下头来收拾衣服，脑子里却打
起别的盘算。

    晓彤下了车，抬头看着恩祈家的房子：“你家好气派啊。我没想到你家这么有
钱！”恩祈关上车门：“我们进去吧！”晓彤有些胆怯：“恩祈，我好紧张……”
恩祈紧握着晓彤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美龄打扮得雍容华贵。目光锐利地打量晓彤。

    恩祈说：“妈，她是我跟你提过的，关晓彤。”晓彤礼貌地说：“伯母您好。”
美龄不太情愿地笑笑：“坐吧。”三人坐下，美龄倒茶。“不好意思，今天管家放
假。待会想吃什么就自己动手，别拘束。”晓彤点头。

    美龄说：“关小姐长得真漂亮。难怪我们恩祈这么喜欢你。对了，还没请教关
小姐在哪高就啊？”“我还在念书。”“喔？还是学生。那令尊令堂从事哪方面的
工作？”恩祈说：“妈，晓彤的父母已经过世了。”美龄轻轻皱眉，“恩祈没跟我
说……真抱歉！”晓彤说：“没关系！我父母早逝，我是表叔表婶带大的。他们俩
都是老师，已经退休了。”美龄点头，“啊，我都忘了厨房还在煮东西呢。关小姐，
今天留下来吃便饭吧。”晓彤说：“谢谢伯母。”美龄起身欲进厨房，突然又停下，
“恩祈，我忘了请你买一瓶XO酱回来，这下我的明虾就没味道了。”恩祈说：“我
现在去买。晓彤，你坐一下。”看恩祈走了，美龄冷冷一笑，进了厨房，掀开锅盖
看明虾蒸好了没有。晓彤跟进来，好心地问道：“伯母，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美龄回过头正视晓彤：“我想请你帮忙，离开恩祈！”晓彤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美龄放下锅盖，招呼晓彤坐下：“坐吧。我要跟你好好谈谈。”美龄收起笑容，
神色严肃，与方才判若两人。

    晓彤不寒而栗，木然地让美龄牵到餐桌旁坐下。

    美龄说：“关小姐，刚才恩祈在，有些话我不方便说，现在我就开门见山地跟
你说清楚！我不知道我们家恩祈看上你什么，这个我也没兴趣知道，但是请你睁大
眼睛看清楚，恩祈是出身名门，很明显你根本配不上我们家恩祈，你说说看，除了
一时的快乐，关小姐你还能给他什么？”美龄突变的态度让晓彤傻了眼。

    美龄继续说：“别怪我不客气，你们这些女孩子，图的不过就是嫁入豪门享福
吧？”晓彤有些愤怒：“伯母，您误会了！我不是为了钱才跟恩祈交往。我是真的
爱恩祈！”美龄咯咯笑起来：“你爱恩祈？其实你也不用急着否认，财富当前谁不
爱？这是人性嘛！但是关小姐，我劝你不要太认真，因为恩祈只是跟你玩玩而已，
像你这种投怀送抱的女孩子，我也见多了。不足为奇了。男孩子嘛！婚前多见识多
认识朋友我都没意见。不过若是要论及未来或婚嫁，那么我必须坦白地告诉你，”
美龄收起笑容，“关小姐，你完全不符合做我媳妇的标准！我要的媳妇是一个可以
门当户对的人，在事业上更是可以助恩祈一臂之力的人，再看看你，没父没母的，
又没背景，还是个学生……”“不用您多说，我很清楚我的分量。”晓彤冷然打断
美龄，她已经知道了美龄的用意，也不想再让她糟蹋了，“您今天让我见您，就是
要告诉我这些的，对吧？”美龄说：“关小姐，你也别怪我直言。说穿了我也是为
你好，恩祈太善良了，有时候怕伤人，什么都不敢说，这可不是件好事，我若不把
话说白了，让你看清事实，以后你会怪我们陆家骗了你。类似这种状况，在我们上
流社会可是层出不穷，我这个做母亲的，当然得防范未来，若我话点明了你还执迷
不悟，那就只能怪你傻，要不要白费力气，就看你够不够聪明了。”晓彤知道美龄
在下逐客令了，强忍着泪水站起身，“我知道了。对不起，打扰了。”说罢转身离
去。

    美龄得意地笑了笑。

    晓彤刚要走出客厅，迎面与恩祈碰上。看见晓彤在流泪，恩祈一愣：“晓彤，
你怎么了？”晓彤绕开他跑了出去。

    恩祈想追，美龄出来制止：“别追了。”恩祈望向母亲，不解地问：“妈，你
们怎么了？我才出去几分钟，晓彤为什么跑了？”“为什么？我正想要问你，她哪
里比怡倩好？我还以为你给我找一个多了不起的女孩想给我一个惊喜。搞半天是这
种货色，恩祈，你是存心跟我做对是吧？”恩祈气极：“妈，原来，你答应让我带
晓彤回来见你，就是为了评估她然后羞辱她吗？”“我不过让她知难而退罢了。恩
祈，我可是告诉你，你不要怡倩可以，有本事你找一个强过她的。要不然说什么我
都不会妥协的。你听明白了吗？”美龄转身离去。



    中餐厅门口挂着写有“热烈欢迎建筑公会贵宾”字样的横幅。

    慧玟面色沉重地跟着郭老板来到厅内，郭老板看到重量级的大老板，马上笑颜
逐开，拉着慧玟上前：“王董！”说罢热情地握住王董的双手。“真是稀客！稀客
啊！您今天能来真是为餐会蓬荜生辉，增色不少！来、来、来，我陪您到里面坐！”
郭老板硬是拉着王董入内。慧玟木然地随行在后，眼光四处巡视良平到了没有。

    美龄和良平来到餐厅门口，引起一阵骚动，美龄忙着跟大家握手寒暄，相较之
下，良平则显的沉默。

    慧玟夹在王董与郭老板的中间，正听着两人寒暄。

    美龄一眼看见王董，“唉呀，王董！真是好久不见啊！”听到美龄的声音，慧
玟心知该来的仍是躲不过。

    美龄一眼瞥见慧玟竟在一旁，笑容瞬间僵住，身后的良平见状也有些意外。

    郭老板说：“良平兄，你们夫妻一起来啦！”美龄假笑：“郭老板，没想到你
还带着秘书一起来。良平，你看看郭老板对慧玟多提拔，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良平沉默不语。

    慧玟尴尬地起身打招呼：“陆先生、陆太太……”美龄客套地一笑，良平内心
则是五味杂陈。

    王董说：“美龄，我之前就听说你要留在上海！怎么？放心不下良平啊！”美
龄趁势勾住身旁的良平，亲热地说：“王董你爱说笑！你知道我们良平可是新好男
人啊！每天除了工作还是工作，我只担心他不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才留下来的。”
王董说：“好啦，大家别站着说话，我看不如一起坐吧。”在王董的邀约下，美龄
迫不得已挽着良平跟慧玟坐同桌。

    郭老板酒酣耳热、面红耳赤地划着酒拳，声音也大起来。

    “十、十五！啊……”周围的宾客笑道：“郭老板又输了！来！喝酒！”“我
喝不下了……”郭老板醉醺醺地说，“没关系！让我的秘书帮我喝好了，来！给吴
老板个面子！”郭老板拿起酒杯走到慧玟的面前。

    慧玟推拒：“我不会喝酒！”郭老板说：“就一小杯，喝下去就好了。别不给
吴老板面子喔。”慧玟不得已举杯喝了。

    郭老板骄傲地说：“看，喝酒不是什么难事嘛！慧玟，我真是没有白疼你啊！”
边说边拉起慧玟的手抚摸，慧玟迅速抽回，郭老板借着酒意丑态全露，干脆亲热地
搂住慧玟，慧玟难堪治至极。

    良平见状脸色铁青，美龄看了良平一眼，发现良平的视线全在慧玟身上。

    慧玟窘迫地低声说：“郭老板，这样很难看……”“什么难看，这表示我们感
情好！你看，他们一个个羡慕得要死！”同桌宾客有人呵呵笑着。美龄则低下头装
做没看到。良平忍着心中快要爆发的怒火，怒视着郭老板。

    郭老板摇摇晃晃地拉起慧玟，准备起身敬酒：“我今天真是太高兴了！来！我
敬大家一杯，祝大家财源广进，事业……”话没说完，郭老板身子一歪，整个人瘫
软在慧玟身上。

    众人一惊，郭老板说：“我没事……没事……”他抱着慧玟，口中胡言乱语，
“你真香！给我亲一个！”郭老板要强吻慧玟，慧玟终于忍不住了，“郭老板，请
你放尊重一点！”猛地将郭老板推开，郭老板跌坐在地。

    众人赶紧上前搀扶。王董有些看不下去了：“老郭，酒不用钱的也不能这么喝，
酒品又这么糟，要让人看笑话啦。”美龄也劝说：“对啦，郭老板你别再喝了。站
都站不稳了，别再闹笑话了。”郭老板推开宾客，气冲冲地站起身，发疯似的一把
拉住慧玟：“你这个臭女人！竟敢把我推倒在地上。你有没有想过是谁像捡垃圾一
样把你捡回来的？是我耶！”慧玟挣扎：“你放开我！”良平再也看不下去，起身
将郭老板推开：“老郭，你够了没？”郭老板看清是良平，恼羞成怒：“哎呦！靠
山出来了！我呸！郑慧玟，你说，我哪一点比不上陆良平，同样是你老板，为什么
他可以碰你，我就不行！啊？你说啊！”慧玟脸色惨白。

    良平被激怒，一把揪住郭老板：“这种下流话你也说得出口！你还要不要脸！”
美龄拉住良平，尴尬地打着打圆场：“良平，郭老板他喝醉了！你别理他！郭老板，
你也真是的！不会喝就少喝一点！我叫司机先带你回去。”郭老板依然不干示弱地
对良平咆哮：“陆良平，我告诉你，少在那边大声嚷嚷！不要脸的事不是只有我会
做！我看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要不是你之前跟她在公司搞七捻三的，她会被赶出公
司吗？”美龄脸色惨白，生怕郭老板说多了。

    “你说什么！”良平震怒，“你把话说清楚。”美龄紧张地拉开良平：“良平，
算了！郭老板这些疯言疯语岂能当真，我们回家好了！”美龄急欲拉良平走，岂料
郭老板竟在后头放话：“我说，要不是你跟她眉来眼去让大嫂心里不舒服，大嫂怎
么会花重金，把她推销到我公司呢！”良平愕然，望着美龄，美龄心一寒。众人沉
默，鄙夷地看着这场好戏。慧玟无地自容，转身跑了出去。

    “慧玟……”良平甩开美龄追上去，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郭老板闹够了，口齿不清地对着美龄说：“美龄，我说得没错吧。这狐狸精是
这么惹火你的吧……”美龄颜面尽失。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