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黎父在桌前敲打计算器，小三在后面探头探脑：“干爹，你算什么这么起劲？”
“小兔崽子，你回来得正好。”黎父拿起一张纸，“这是我在耀翔暗房里拿到
的，干爹不太识字，你替我看看数字前面写的是什么东西。”
“啐，不太识字还一天到晚想跟人家搞投资。”
黎父打小三的头：“叫你看个东西废话那么多。”
小三专心看纸上的内容，“摄影展预算？翔哥要开摄影展啊？”
“什么？”黎父没听明白。
“这是材料费的预算，得花不少钱呢。难怪他昨天回来愁眉不展的，肯定是为
了这个伤脑筋。”
“这样啊……”黎父一笑，“叫他不用伤脑筋了，这我可有准备了。”
小三苦笑：“你该不会说你那堆石头可以派上用场了吧？”
“嘿！干儿子你聪明，等我卖到好价钱后，耀翔就不用愁了。”
耀翔在柜台边打着电话：“你们晚上的工作时间是几点到几点啊？是，我想上
晚班……”突然电话里传来一阵忙音，耀翔一愣，“喂？喂……”
李莉一手叉腰站在耀翔旁边，另一只手按掉了电话：“别喂了，我已经挂了。”
耀翔拨开李莉的手：“你挂我电话做什么？”
李莉也不甘示弱：“那你找工作做什么？你是嫌这里的工作不够累，还是钱不
够多啊？看你每天已经累得像条狗似的，还要去兼差。找死啊你！”
“有什么办法，我需要拍照的材料费啊！为了开摄影展我现在正头大呢！”
李莉喜出望外：“你要开摄影展？你早说嘛！我以为你想藉工作麻痹自己呢，
原来是为了摄影展，黎耀翔，我可以帮你啊！”
耀翔没兴趣，“谢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还是靠自己吧。”
“干吗这么见外啊，大家都是自己人了，帮个小忙有什么关系呢？”
“谁跟你自己人，你只是我的同事。别说了，上工吧！”
耀翔转身去搬重物，突然心脏一阵绞痛，手一松，货物掉在地上。
“小心啊！”李莉一惊，只见耀翔手捂着胸口，表情痛苦。
李莉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耀翔咬着牙，“没事……”
“你究竟怎么回事？要不要去看医生啊？”
耀翔挺直腰杆活动筋骨：“啐！看什么医生！我身体好得很，死不了的！一定
是最近累坏了，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李莉见耀翔似乎又精神奕奕了，这才稍微放心：“我看你也不是累坏了，根本
是为了关晓彤在心痛吧？”
“胡说什么？我黎耀翔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吗？”
李莉试探着问：“喂，关晓彤真的跟陆恩祈在一起啦？”
耀翔心烦地说：“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还问什么问！”
黎父一脸沮丧，小三在一旁叨念着：“我说得没错吧？那堆石头是废物吧？干
爹，你要做这种傻事好歹跟我商量一下嘛。现在赔了夫人又折兵，多划不来！”
“我心情够坏了，你别在那里放马后炮。哼，本来想做点称头事让那兔崽子高
兴的，我还巴望赚个一笔，咱们可以换个象样的地方住，可以帮帮儿子的……结果，
我还是没那个命。”
小三见黎父难过，也不再多说了：“好啦，干爹，知道你有这份诚意就够了。
你只要记得，别再给翔哥惹麻烦就是最大的帮忙。这样翔哥就会很高兴了。”
“兔崽子，你教训我呀！”黎父没好气，“惹麻烦？我这么做是为什么？还不
都是想要帮儿子。你以为我想让他操心吗？看到耀翔为了筹钱整天愁云惨雾的，我
这个做父亲的也不好过。这兔崽子难得做一件事情成点气候了，我竟然一点忙都帮
不上。对了，你有没有存款？”
“干爹，我要有存款还会坐视不管吗？”
“混帐东西，都几岁人了，怎么连点存款都没有！”
“你不混帐！你的岁数是我的两倍，你又存了多少？”
黎父恼羞成怒，一挥掌又想揍小三。
身后传来李莉的声音：“别打啦！”
两人住手，一起回头。
“打来打去能打出钱来吗？真是！”李莉拿出存折，“这是我的存款，虽然不
多，但是够他买材料了。”
耀翔拿起电话：“喂，顾大师吗？我是黎耀翔，我是要告诉您，关于那个摄影
展的事情……”耀翔艰难地说，“我要放弃了。”
李莉从耀翔身后经过，听了这话，心中一凛。
耀翔还在对着电话解释：“对不起，我辜负了您的期待，我……”
李莉一把抢过电话，对着电话大声说：“你别听他胡言乱语，没这回事。你放
心，他会准时将照片交过去的。”
李莉啪地挂了电话，与耀翔大眼瞪小眼地对峙着。
“你这是做什么？”
“我还想问你呢？为什么要放弃，你这么做对得起你们一家人，对得起你自己
吗？”
“我的事情不需要妳插手。”耀翔从口袋中拿出存折，“还有，这个还你！谢
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耀翔将存折塞给李莉，李莉问：“为什么不接受我的帮忙。”
耀翔说：“我不想亏欠任何人。”
“是不想亏欠还是没斗志啦？”
“你扯到哪里去了？”
李莉骂道：“孬种！”
耀翔莫名其妙：“你怎么乱骂人啊。”
李莉气呼呼地说：“你本来就欠骂。谁不知道你拍照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那
个姓关的。”
“你懂什么！再乱说我要翻脸啦。”
“我怕你啊，我就偏要说！你以为我们都是瞎子，看不出来吗？你暗房贴了多
少姓关的照片，任谁都知道你拍照是为了她、想讨她欢心。”李莉的语气咄咄逼人，
“怎么？她现在心有所属了，你就甘心埋没自己的才华，放弃理想了吗？她不要你
了，你就不用活了吗？”
耀翔气得说不出话。
“怎么？我说到你心坎处，你无话可说恼羞成怒啦？”李莉咬牙切齿，“没用
的东西，为了一个女人就一蹶不振吗？那我失恋那么多回是不是也要去死它个几百
次！黎耀翔，你给我振作点，别让我瞧不起你！”
耀翔也火了：“我的事情不需要你鸡婆操心。啐！”
黎父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花瓶，仔细端详着，露出不敢相信的眼神。
小三不耐烦了：“干爹！看够了吧？我们可以走了吧？”
黎父兴奋得结结巴巴：“小三，这……可是……真的蟠龙花瓶啊！”
小三不屑：“真的又怎么样？你又没钱！放下，放下！走人啦！”
“你急什么！我还没看完呢！真是个好货。少见，少见啊！“
小三的朋友笑吟吟走出来：“小三，怎么样，你干爹看到满意的货色了吗？“
黎父马上拿着花瓶迎上去：“太满意了！真是太满意了！小兄弟，你这蟠龙花
瓶可是实实在在的真货啊！”
小三的朋友有些意外：“小三，看不出来你干爹还挺识货的呦。”
黎父得意地说：“当然，想当年北京琉璃厂荣宝斋的老板跟我曾祖父可是换过
帖的拜把兄弟呢！小兄弟，我们打个商量，冲着小三跟你的关系，这花瓶先让我拿
去卖，我保证钱一到手，我马上……”
小三的朋友立刻打断他：“等等，等等，您老别说我不给您面子……您也知道，
现在这古董地下交易的风险太大了！要不是我们都是自己人，这花瓶我还不敢拿出
来给您看呢！我一定要到收到现金才能把这花瓶交给你，其它的您就不必说了。”
说完将花瓶收起来。
小三松了一口气：“你听到了吧？走啦！”
黎父不情愿地跟着小三出来，不断摇头叹息：“可惜啊，眼看着煮熟的鸭子又
飞了，你知不知道，这一转手我可以海削一大票呢！”
“您别再作梦了！不属于您的，您就别强求了！”
黎父认真地说：“小三，我真的有个朋友想要买花瓶啊！只要你朋友愿意通融
一下，让我先卖了花瓶，我保证……”
小三不耐烦了：“您死了这条心吧！刚才人家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一手交钱，
一手交货！没钱就不用多说了！”
“不行，不行，这么好的机会我不能再错过了。”黎父一咬牙，“我得想办法
凑出钱来，放手搏一搏！”
小三越听越生气，停下脚步：“干爹，您别再给我动歪脑筋了，你也不想想，
就是您的搏一搏，害我们翔哥背了多少债，我说您就发发善心，别再给翔哥找麻烦
了！”
黎父耐心地解释：“小三，你听干爹说，干爹这次真的没诓你，干爹真的有把
握，你想想，要是干爹能赚到这笔钱，别说是耀翔要开摄影展了，他就是要开个公
司都没问题啊！”
“翔哥他不想开公司，我也不想再听你说了！我真是后悔，刚才就算你把我掐
死我都不应该带你来！干爹，我告诉你，今天这花瓶你就当从来没见过，我也不会
让我朋友卖给你的！你自己回家吧，再见！”
小三说完气呼呼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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