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薇薇正在和大家一起练习，晓彤来到练习室门口，探头入内。
几个团员一见门口的晓彤，纷纷用鄙夷的眼光打量着她，窃窃私语交头接耳。
晓彤见状，心里有数，仍是鼓起勇气，低着头走进去。
薇薇赶紧起身，晓彤拿出票，低声道：“薇薇，这是我的演奏会门票，要麻烦
你帮我拿给大伟哥。”
众人冷眼看着薇薇，薇薇赶紧接过票，拿起背包，拉晓彤出来：“我有事找妳。
我们到外面说。”
到了走廊里，晓彤歉意道：“我好象拖累你遭同事冷眼了。”
“什么话，我们这么多年老同学了，我还会在乎这种事情吗？不过，这回还有
更糟糕的事情在后头等着你。”
薇薇从背包中拿出一本杂志，封面则是斗大的标题，“关晓彤”几个大字随即
映入晓彤眼中。
“你看过了吗？”
晓彤接过杂志，一看内容便楞住了。
薇薇咬牙切齿：“这个老巫婆真可恶，先是在团里放出风声，现在居然又弄上
杂志了！现在团里那些认识你的人都受到影响了，更别说其它不认识你的人了。”
“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方法……”晓彤突然紧张起来，“薇薇，这次演奏会的票
房呢？有没有受到影响？”
“当然有，老实告诉你吧，今天早上已经听说不少人退票了。”
晓彤一听，心情落跌到谷底。
薇薇义愤填膺：“所以我说你不能再闷不吭声任人欺负了，要是我，我一定要
去告她毁谤！”
晓彤犹豫，“那不是把事情闹得更大吗？我不能这做。”
恩祈迎面走来，“晓彤……”
晓彤赶紧将杂志藏在身后，“恩祈，你怎么来了？”
“我在琴房找不到你，原来你跟薇薇在这聊天。”
薇薇有点生气：“什么聊天，我告诉你……”
“薇薇，别说了。”晓彤阻止，又问恩祈，“你找我有什么事？”
恩祈夺过晓彤手的杂志：“我已经看到了。”
晓彤低下了头。
“你在团里一定不好受吧？”恩祈问。
“你才知道。”薇薇说，“陆恩祈，晓彤为了跟你，名誉都快扫地了。她现在
跟个过街老鼠一样，真的很可怜你知道吗？”
晓彤说：“恩祈，你别听薇薇夸大其词。”
“我不能再让你受这种不白之冤了。”恩祈拉住晓彤，“跟我来！”
晓彤骇然：“你做什么？”
恩祈拉着晓彤进入练习室。大部分团员装作没看见，调音的调音，练习的练习。
恩祈大声说：“麻烦大家听我说句话好吗？”
有些团员真的停了下来，有人不屑地说：“你是谁啊！凭什么进来大呼小叫的！
滚出去！”
恩祈毫无惧色，拿出杂志，亮在众人面前：“我是谁大家应该都很清楚了。很
抱歉，我想耽误大家几分钟，跟你们澄清一点事情。我想各位这些日子也许听到、
看到了什么，因此对我跟晓彤的关系有些疑问。我想我有必要出面跟大家说明，我
跟晓彤之间绝对不像杂志上说的那样。”
有人说：“睁眼说瞎话！难道你没有未婚妻吗？”
“我的确有未婚妻，但是晓彤绝不是传言中的第三者，是我要放弃没有感情的
未婚妻跟她在一起的，不负责任的人是我，晓彤是无辜的，更何况她跟各位一起相
处这么久了，各位宁愿听信这种未经求证的流言，却不相信自己的同事吗？如果大
家真的要抱不平，那就来怪我吧！”
恩祈直视着众人，众人不免有些悻悻然，都沉默了。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处理不当，我罪该万死。但是各位，请你们不要再
为难她了。晓彤没有错，就算有，也是因为她爱上了一个没有自由、没有自我的人。
为此要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承受那么大的压力。三年了，难道她的付出不该得到一
点回报吗？”
晓彤在一旁看着恩祈涨红了脸为自己辩驳，红了眼眶。
耀翔怒气冲冲地撞开急诊室的门，黎父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白布。耀翔揭开
白布，只见老爸的双眼还睁着，死不瞑目。
耀翔转过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转而气极败坏地咆哮：“别给我装死！我不
吃你这套！”
耀翔步步退后，警告道：‘你以为闯祸了，用这种方法我就会怕，就不骂你吗？
起来！你给我起来！这回我非得好好教训你不可！”
黎父没反应。
耀翔急了，在老爸身边打转，仍是骂口不绝：“黎老头，我在骂你你听到没？
你不是都有很多理由吗？你起来说呀，起来跟我吵架啊……”耀翔的语气渐渐软下
来，几近哀求，黎老头，开玩笑要有个限度喔，算啦，黎老头，我不骂你了，人…
…总会犯错，没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你给我的烂摊子也不止这桩，我无所谓
啦。啊？“
黎父仍是没反应，耀翔走到他身边，耐着性子劝着：“黎老头，你跟别人耍花
样也就算啦，连自己儿子都要用这套吗？你明知道我早就麻痹啦，会信你我就不信
黎……黎老头，你很固执啊，我说得嘴都快破了，你到底听到没？”耀翔一气之下
揪起老爸的手，“黎老头，你想气死我吗？别装了，给我起来！”
耀翔握住老爸冰冷、苍白的手，心里一阵抽搐，不由得松开手，黎父的手毫无
生气地垂了下去，耀翔再也没有不相信事实的理由了。
半晌，耀翔扑通一声跪在老爸面前，“黎老头，你搞什么东西啊？我们……还
有很多事情要做不是吗？你不是还要等我赚大钱，飞黄腾达，吃香喝辣，环游世界
吗？你……这样能甘心吗？啊？能甘心吗？”
“黎老头，我才正要开始呢，”耀翔咆哮，“你就不能等等我吗？你这辈子做
了那么多让我生气的事情，我就求你这一次，就求你多等一下，再一会儿就好……
你都做不到吗？你这么绝情寡义，那够资格做人家的父亲吗？啊？”
耀翔嗓音颤抖地哀求：“黎老头，你听听话吧？再听我一次，我以后不骂你了，
我发誓，我发誓啊……”
子欲养而亲不在的锥心之痛使耀翔泣不成声，耀翔伏在黎父身边许久许久，哭
够了，望着父亲，怜爱地抚摸着他的脸，为他理好了头发，颤抖地将黎父的眼盖上，
“老爸，这儿冷吧？没关系，我带你回家了，我们……回家吧。”
小三哭肿了眼，将黎父的照片高挂在墙上。
耀翔木然望着眼前的照片，默默跪下。
李莉和薇薇忍不住哭出声。
耀翔望着老爸笑得挺开心的照片，口气平静：“你倒好，留了一屁股烂帐给我，
还笑得出来。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到最后这节骨眼，你还不放过我。想想你实在真
够浑蛋！”
耀翔冷静得出人意外，小三扶着耀翔，“翔哥，你要伤心就哭出来吧。别憋着。”
耀翔不语。
一个穿着笔挺的人走上前问：“请问黎港生住这儿吗？”
李莉迎上前去：“你有什么事吗？”
那人说：“是这样的，我老板就是那个跟他买蟠龙花瓶的唐先生，他出国了。
唐先生交代我说好昨天要汇钱给他，谁知道他留给唐先生的帐号不对，钱汇不进去。
我昨儿才打听到他的住处，今天终于找到他的地址，特地将钱送上来。”
众人面面相觑。
耀翔倏地起身，一把揪住那人咆哮着：“你这浑帐！你为什么不早一天来。为
什么？”
小三上前拉开耀翔：“翔哥，别这样……”
“怎么啦？发生什么事情了？”那人莫名其妙。
李莉说：“先生，谢谢你来这一趟，你还是请先回去吧。”
那人惊恐地将一包钱留给小三：“你替我把钱转给黎生先。我先走了。”
小三捧着那些钱，“翔哥，这是干爹拼了命挣来的。为的就是帮你忙啊。干爹
这一辈子没成就过什么好事，可终于为你做了件象样事了。”
耀翔看着眼前的钱，再望望父亲的照片，突想起什么，转身到餐桌上找东西。”
“翔哥，你做什么？”
耀翔不答，掀开报纸，耀翔找到了老爸那晚为他留的面。
“这是老爸为我煮的面，我答应要吃掉它的，我差点给忘了。”
耀翔拿起筷子，小三赶紧制止：“翔哥，你做什么？这面搁了两天都坏了，翔
哥……”
耀翔紧握住面碗，转身怒喝：“不要吵我。这是我爸的爱心，这是我爸留给我
的，你们走！别吵我，通通出去！”
耀翔捧着那碗面节节退后，众人见状，虽不忍心，但也了解他心情，李莉索性
带着小三与薇薇出去了。
耀翔捧着面，坐到桌前，慢慢吃着，边吃边说：“老爸，这才是您留给我的最
好的东西啊。我为什么现在才懂，这是人间美味。你骂得没错，趁热不吃，非得要
凉了才吃，我才是浑帐！我真是浑帐！”
晓彤赶到了，进屋就问：“瘟神呢？他人呢？”
李莉说：“在屋子里。你进去看看他吧。”
耀翔将面吃个精光，用衣角一抹嘴，显得很满足。
“老爸，我吃完了，你看到了吗？这下你放心了吧？”耀翔跪在父亲照片前，
“老实说，你还真没什么强项，就是饭做得还可以。可是以后，我没机会吃啦……
老爸，你知道吗？你这回真的发财啦。可是你却无福享受了。你留这些钱给我又有
什么意义呢。我倒宁愿换你几句骂，多希望你再骂我两句……我不会嫌你了，不嫌
啦……老爸，我们来个约定吧。下辈子，我还是要做你的儿子，就算你是个穷鬼，
我还是要做你的儿子。咱们说定啰，下辈子我继续为你背债，那你做饭给我吃……
好吗？”
站在耀翔背后的晓彤泣不成声，“瘟神……”
耀翔望着照片，根本无视晓彤的存在。
晓彤默默地站在耀翔身边，陪他一起默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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