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恩祈精神饱满地进入公司，与秘书打招呼：“早安！”
秘书沉着脸，面有难色：“总经理，出事了。”
会议室，几个股东愁云惨雾地望着合约发呆，恩祈冲进来：“怎么回事？”
没人敢答话，恩祈看见桌上的报纸，快速拿起一看，报纸上斗大标题：“宏泰
恶性倒闭，投资人措手不及”。
一个股东怯怯地说，“恩祈，我们没听你的，背着你和他们签了和约……”
股东们都低着头，最初主张签约的股东开口了：“这一次都是我们不听你的劝
告，导致今天的局面，很抱歉。”
恩祈说：“这个时候说这些做什么。”
那个股东继续说：“都是我的错。恩祈我们考虑过了。公司现在已经是一团乱
了，我们实在没有理由留你在这里跟我们一起受罪。”
恩祈一愣：“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外面邀请你的公司很多，你还有大好前途。我们不能碍着你。”说着他拿出
一个信封，“恩祈，这是我们大家的一点心意，请你收下。”
“我们不是说好要同甘共苦的吗？在这个时候我怎么能离开呢。”恩祈把信封
推了回去。“我不离开。就算要离开，也得是公司稳定了，我才能放心。这个时候
是解决困难的时候。我们应该快想办法才对呀。好了！不要垂头丧气的，打起精神
吧。”
慧玟喝着晓彤端来的茶，担心地问：“这几天你还好吧？”
晓彤笑笑：“本来是不太好，不过现在没事了。”
“真的？”
晓彤点头，“这几天恩祈一直陪着我，鼓励我，想尽办法让我重拾信心，爱的
力量真的很伟大，它能让人变得勇敢，心烦的时候想到他，心情就完全不同了。所
以我现在一心只想着要让手快点好起来，然后就可以重新面对挑战。”
“这样就好。这几天我想到你的事就睡不着呢！现在总算可以安心了。”
门铃响了，“不知道是谁？我去开门。”
晓彤打开门，美龄站在门口，冷冷地望着她，“我有话要跟你说！”
屋内的慧玟听见美龄的声音，下意识地将手中的茶杯握紧。
美龄想要进屋，晓彤挡住美龄，“我正在打扫，屋内很脏，不方便请你进来，
有事就在这儿说好吗？”
美龄也不再坚持：“好，那我就直说了。我要你马上离开恩祈！”
晓彤轻叹一口气：“这话我听过很多次了。很抱歉，我做不到。”
美龄强硬地说：“妳做不到也得做。妳跟他在一起是害了他，妳懂不懂？”
“伯母，我是真的想好好爱他，好好对他，怎么能算是害了他？”
美龄生气地说：“你不懂的事情还多呢。爱能当饭吃？恩祈为了你已经搞得灰
头土脸了，你这个自私的祸水，跟你在一块，只会为恩祈带来晦气。”
晓彤见美龄失去理智，只好说：“如果你只是想骂我出口气，我认了。但很抱
歉，今天实在不是时候，对不起，我还有事。”
晓彤下逐客令，做势要关门，美龄抢先一步冲进来，“我话还没说完，你想赶
我出门吗？”
晓彤恳求道：“伯母，我已经一再退让了，你不要这样咄咄逼人，口出恶言，
麻烦请你出去。”
美龄眼尖，看见了屋内的慧玟，更是怒火中烧，冲进屋内。
慧玟紧张地站起身：“太太……”
“你还敢叫我太太？”美龄失笑，“你忘了我的名称已经被你取代了吗？”
慧玟难堪地低下了头。
美龄嘲讽地说：“怪不得你说屋内脏。原来是抢了别人老公的大肚婆坐在这里，
怎么能不脏呢！你们这两姊妹，真的是让我完全佩服了，死缠着我们陆家的男人不
放，到底是什么居心？”
晓彤忍着气说：“伯母，我敬你是恩祈的母亲，是长辈。但也请你放尊重一点！”
“你们没资格跟我讲尊重这两个字！”
晓彤见美龄已有些失去理智，赶紧来到慧玟旁边：“慧玟姐，妳先走！这里我
来处理。”
晓彤牵着慧玟，绕过美龄，不料美龄向前一步，紧揪住慧玟的手，骂道：“我
还没说完，你想走？”
晓彤拉开美龄：“伯母，您别这样……”
在两人拉扯之际，美龄用力一放手，慧玟踉跄地跌坐在地，惨叫一声。
晓彤大惊。
慧玟抱着肚子，痛苦地呻吟起来。
美龄一愣。
晓彤冲到慧玟面前，抱着慧玟，慧玟断断续续地说：“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
慧玟一脸惨白，孱弱地睁开眼，“医生，我的孩子……怎么样了？”
“你现在的状况很不乐观，我们要先做检查。若有必要，我们要准备开刀。否
则母子都会有危险。”
慧玟一惊：“开刀？那孩子呢？”
医生安抚：“你先别想那么多。”
慧玟使尽全力哀求：“不行，医生，你一定要救孩子……”
医生不语，与护理人员互觑，护理人员将慧玟安置在床上。
医生说：“准备超音波。”
慧玟挣扎着：“不！医生，你还没答应我……医生……你要先答应我啊……”
晓彤在手术室外不安地来回走着，良平慌慌张张跑进来，美龄一见他，无脸面
对，赶紧背过身去。
良平没发现美龄，上前抓住晓彤：“慧玟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晓彤颤抖着说：“医生说，情况不乐观，也许……需要将孩子取出……”
良平踉跄后退：“怎么会变成这样？晓彤，到底出什么事了？她不是好好的吗？
怎么会变成这样？”
晓彤一言难尽，一抬眼，见郑父、郑母两人蹒跚而来，“表叔、表婶……”
郑母紧张地问：“慧玟怎么样了？要不要紧？”
晓彤安慰：“您先别紧张，医生已经在急救了。”
此时医生出来了，郑父迎上去：“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
医生沉重地说：“郑慧玟的先生来了吗？”
“我就是。”良平说，“医生，我太太的情况怎么样了？”
“你太太有小产的现象。再加上她还患有子痫症，为了母子安全，我们恐怕得
开刀取出。”
良平一愣：“子痫症？我从来没听慧玟说过？这是怎么回事？”
医生解释：“怀孕妇女最怕出现子痫症，因为婴儿会跟孕妇产生排斥，危害母
亲的安全。你太太怀孕时就诊断出有这种情况了，但她不肯放弃，一直用药物在控
制。”
众人大惊。良平恍然：“为什么？慧玟……你为什么冒这个险呢？”
医生说：“陆先生，现在你得决定，万一大人跟孩子只能保住一个时，你要选
择哪一个？”
众人震惊、远处美龄也知道事态严重了。
良平毫不犹豫：“当然是大人。医生，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救救她。”
良平颤抖着签了字，“医生，一切拜托您了。”
医生沉重地点点头，此时护士慌忙推门出来：“孕妇情况危急，不能再等了！”
医生命令：“马上准备开刀，以保住孕妇安全为优先！”
护士说：“可是……孕妇一直说她先生爱孩子，想要自己的孩子，所以坚持要保
住孩子……”
良平跳起来抓住医生：“我求你，你听我的，一定要保住大人！”
医生有些为难：“别紧张，我们现在说的都是最坏的打算，我一定会想办法让
他们母子平安的。”
“医生，拜托你，拜托你了……”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
郑母拉着晓彤哭出声：“这个傻孩子，怎么这么傻！到了这种时候，她还只顾
着要救小孩，这个傻孩子！”
美龄失神地转身，脚步踉跄，边走边喃喃自语，“我到底做了什么？我到底做
了什么！她愿意为良平的孩子牺牲生命……我又给了良平什么？”
恩祈赶到了，一见晓彤就问：“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送到医院呢？”
晓彤还来不及回答，就见良平上前激动地抓住恩祈，“恩祈，你来得正好！你
回去问你妈，为什么事隔多年了，她还要对慧玟这么残忍，连一个小生命她都不放
过。如果她恨我，就针对我来，不要波及无辜的人呀。”
恩祈一怔，就见良平懊恼地捶着墙，恩祈上前拉住良平：“你别这样！你先镇
定一点！”
良平颓然坐下。
恩祈问：“晓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晓彤低声道：“我们到外头去说。”
良平起身跪在郑父郑母面前：“对不起，都是我没好好照顾慧玟，现在让慧玟
受这种罪，都是我的错，我该死……”
二老痛苦地转过头，无言以对。
看见耀翔的行李丢在客厅里，李莉惊喜地问，“他回来了？人呢？”
小三说：“我只见到这包行李。人应该在暗房里吧。”
“啐！回来也不打声招呼。那堆底片比我们重要吗？我去找他。”
小三制止：“喂，你别吵他。翔哥在做事的时候，你进去只是讨骂挨。别自讨
无趣了。”
李莉想想有理，“也不知道他在拼什么命？想藉工作来忘记伤痛也得有个限度
吧？他只顾自己，难道不知道别人也会担心他吗？”
小三没辄地叹了口气。
耀翔手机响了，小三从行李袋里拿起电话：“喂？找黎耀翔呀，请问您是哪位？
医院？”
李莉也专注地听着。
“请问您找我们翔哥做什么……”
电话被抢了过去，耀翔不知什幺时候出现了。耀翔对着电话说：“喂，我是黎
耀翔，我知道了。请你别再打来了。”耀翔挂了电话，李莉、小三楞怔地看着他。
李莉问：“黎耀翔，你跟谁讲电话？干吗这么凶？”
耀翔随意搪塞：“没事，推销东西的。别理他。”
“那是医院打来的不是推销呀……”
耀翔一瞪眼：“干吗？你不相信我的耳朵吗？”又对李莉说，“李莉，我还得
忙，不招呼你了。”
“你呀，从来也没招呼过我。用不着说这些客套话了。去忙吧。”
耀翔回暗房去了。
小三不甘愿地嘀咕：“真的不是推销的嘛！我的耳朵明明没听错……”
李莉警觉地问：“小三，刚才那医院讲了什么？”
“什么都还没听见呢，电话就被他抢去了。”
李莉沉吟：“我觉得事有蹊跷呀！知道是哪家医院打来的？”
“好象是徐汇医院。”
手术室里传出婴儿的哭声。
众人都紧张地盯着手术室的门，良平既喜又惧，担心慧玟是不是出事了？“
医生终于出来了，众人紧张地围上去。
“陆先生，恭喜你！是个儿子，虽然是早产儿，但是非常健康。”
良平拉住医生，“那我太太呢？她怎么样了？她怎么样了？”
医生一笑：“你太太的意志力非常坚强，现在已脱离险境了，母子平安。”
怡倩心平气和地通着电话：“关晓彤，听你的口气，心情好象不错嘛！”
晓彤没说话。
“你的心情怎么还能这么好呢？看来你是完全不知道恩祈的公司出事啦，”怡
倩幽怨地说，“恩祈果然是把你捧在掌心啊！”
晓彤紧张地问：“你说什么？恩祈的公司出了什么事了？”
“想知道吗？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晓彤迟疑，不知怡倩存的什么心。
“怎么？你不敢过来吗？”怡倩挑衅地说，“还是要跟恩祈商量后你才敢来？”
美龄从医院回来，想起自己害了慧玟难产，自责不已，坐在沙发上手足无措。
恩祈轻轻走进来，寒着脸望着美龄。
美龄看见恩祈，宛如在大海中找到一块浮木，上前紧揪住他：“恩祈，你回来
看我了，你知道妈现在好不安，我真的很需要一个人来陪陪我……”
恩祈松开美龄的手，痛心地问：“你为什么连一个孕妇都不放过？为什么？”
美龄踉跄后退：“你都知道了？她现在怎么样了？脱离险境没有？”
“你还会关心这些问题吗？伤害她这不正是你的目的吗？妈，你到底要做到什
么样的地步才愿意放手？”
美龄喊道：“我没有要她死呀！我承认我是恨她，我只是想让她受点折磨，但
是我没那么心狠手辣，还不至于要置她于死地啊……”美龄惊惶失措，“谁知道她
不能生孩子？谁知道我今天会遇见她、伤了她，这些都是我始料未及的呀！万一她
出了意外怎么办？不行，他们母子都一定要平安，因为良平多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
……她都不顾生命危险怀下了孩子，就一定要安全地生下来，一定要生下来才行啊
……“
恩祈望着母亲胡言乱语，感到纳闷，“妈，你在说什么？你说爸多想要一个自
己的孩子？我不是他的儿子吗？“
美龄不语。
恩祈追问：“妈，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你再说清楚一点，这到底是怎么回
事？”
美龄推开恩祈，“你别管我刚才的胡言乱语……我累了，我要去休息了……”
美龄踉跄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恩祈，你一定对我这个做母亲的很失
望。对不对？”
恩祈耐着性子劝道：“我一样是那句老话。只要你放手，一切都会雨过天晴，
不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会原谅你。因为你是我的母亲。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不管的。”
美龄哽咽。
“妈，忘记所有的怨恨吧。活在仇恨中的人，一辈子都不会解脱，都不会快乐
的。我最后一次求你，求你听进去好吗？”
美龄泪流不语，似乎是有所觉悟，但仍一发不语地转身走上楼。
恩祈见她无动于衷，又叫了一声，“妈……”
美龄停步，幽幽然道：“你让我想一想……”
争执了这么多年，母亲终于有点让步，是恩祈始料未及的。
“或许我真的做错了。因为我的骄傲、我的不甘心，让身边的人都受苦了。到
现在……”美龄望着自己的双手，“我又得到了些什么呢？甚至连怡倩原本这么乖
巧的女孩，也都变了样了……恩祈，妈害了怡倩，也害了你。你们公司的事情，是
怡倩搞的鬼。”
恩祈一愣：“怡倩？这不可能吧？”
“连我也认为不可能。可是这是事实啊。连我都劝不了她了。我这就叫自食恶
果吧，我老想着算计别人，结果现在反而被算计了。恩祈，妈现在帮不了你了，你
可要自己小心一点啊。”美龄无力地走上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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