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恩祈和晓彤在圣托里尼岛的海边并肩而坐，静静地观看日落。
恩祈问：“还记得这里吗？”
“我怎么会忘记呢。三年前，你在这里偷走了我的心。”
恩祈望着晓彤，“你不也将我的心给偷走了。”
晓彤轻笑，“我一直以为，我们不会有这一天……恩祈，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这一切，这是真的吗？”
恩祈轻咬晓彤的手指。
“会痛啊……”晓彤说。
“相信这不是梦了吧？”恩祈心疼地说，“晓彤，对不起，这些年，让你吃苦
了。”
“只要我们的等待没有白费，吃这么一点苦又算什么呢？”
恩祈将晓彤拥入怀中，“我不会再让你为我掉眼泪了，不会了……”
夕阳西下，两个有情人紧紧相依。
晓彤漫步在希腊的街道上，经过当铺的时候，随意看了一眼橱窗。橱窗里摆着
许多拍卖物，而最显眼的一条黄金龙炼，就摆在最高处。晓彤立刻停下脚步，贴近
橱窗，盯着黄金龙炼仔细打量，越看越觉得面熟
小三红着眼眶去提开水，耀翔的手机响了。
电话里传来晓彤的声音：“小三吗？我是关晓彤。瘟神在吗？我想要跟他说话
……”
小三哽咽：“他……翔哥他……现在没法儿接你电话。”
晓彤说：“小三，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他，请你快叫他来接电话，好吗？”
小三对着电话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三，你听到没有？”
小三泣不成声：“翔哥他……现在在医院里……”
黄昏，晓彤坐于高处，望着雅典城，静静地思忖着。
恩祈喘着气跑过来，“晓彤，对不起，我来晚了。
晓彤幽幽回过神，望着恩祈没说话。
“你怎么啦？在想什么？”
晓彤深吸一口气，轻轻一笑，缓缓道：“坐在这里等你的时候，才突然想起，
第一次到希腊时，我也和耀翔来过这里……那天因为你不告而别，我难过得要命，
觉得好象世界末日似的。黎耀翔……就在这里安慰我……虽然他说话不好听，但当
时有他那几句气话，的确是让我活了过来……”
恩祈上前紧握晓彤的手，“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等我了。你相信我，从现在
开始，我自由了！我有足够的心力，陪你共渡未来的人生，陪着你，让我们一起到
老。”说着，拿出了一条手炼。
晓彤一楞：“这手炼……”
“以前送你的那一条你丢了，也好！就当作我们把过去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全都
拋掉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条新的手炼，也就表示，从现在开始，我们是一个全
新的开始……”恩祈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晓彤，嫁给我吧！从现在开始，你
的未来，不会再是一个人了，因为有我！”
晓彤望着手炼，泪水顿时夺眶而出：“恩祈，你知道吗？从爱上你的那一天起，
我就一直盼着这一天、这一刻。盼了好久好久，我总算是没白等了……现在的我美
梦成真了，是多么幸福……”晓彤泣不成声，“但是这幸福……为何偏偏来得不是
时候……”
恩祈不解地望着晓彤。
晓彤拿出黄金龙炼，断断续续地说：“我刚才才知道，当年，你送我的手炼，
我弄丢了，是黎耀翔当掉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买一条新的，骗我说……他找到了
……耀翔这是做什么？他明知道我不爱他啊，他还这样傻傻地疼我、呵护我……他
无怨无悔的，陪我度过我人生中最低落的每一分每一秒，但是我……竟然连他有病，
他现在快死了，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接受他的付出，却在他现在病危的时候，连
一点做朋友该尽的义务都没做到……我是什么朋友啊？我这个朋友是怎么当的啊？
他为我做了那么多……而我这些年来，又为他做过了什么啊？耀翔，你这样对我，
你要我拿什么才还得清欠你的感情啊……”
恩祈沉吟半晌，“你放不下他这个朋友对不对？妳一定很想回去看看他吧？”
晓彤泪眼婆娑地看看恩祈，再看看手炼。
恩祈一笑，“我们回去吧！我了解你现在的心情。我明白妳的感受。我爱你！
但是我不要你有遗憾。”
晓彤有些歉意：“恩祈……”
恩祈轻摸着她的头，“结婚只是一个形式，我可以等，等到是时候了，我们一
样可以再回到这个地方，实现我们的承诺。”恩祈说着，就将手炼放在晓彤的手中，
“只要你记得，有个人在等着为你戴上手炼，等着你当他的妻子就好了！”
李莉拉开了窗帘，病房里透进了阳光。
耀翔感到阳光刺眼，抬手轻轻挡在眼前。
李莉说：“要多见阳光，人才会有活力。”
小三把耀翔的床位提高，让耀翔坐起来。
耀翔孱弱地骂道：“很刺眼啊……我现在是没力气，要不我一定揍你。”
“喂，说话要算话啊，我等着你揍。就怕你孬种、没胆！”
耀翔知道李莉在激他、鼓励他，只有苦笑。
小三附和：“翔哥，千万别让莉姐看扁了。快点好起来，咱们两个对她一个。”
耀翔忍着不适，缓言道：“别耍宝了，我要回家……”
小三神色一敛：“翔哥，这里挺好的，你还是留下来吧。”
耀翔说：“金窝银窝，哪比得上小三你的狗窝舒服。我在这里只是等死……”
“你不等能死，会治好的。”小三婉言央求，“翔哥，你不能丢下小三呀，如
果连你都走了，我就没半个亲人了……”
“小三，我这病没救的，我妈当初就是这么走的……”
“不！你不同！你要是将我当哥儿们，就要撑下去。”
耀翔疼惜地望着小三，他自己何尝不想活下去。
李莉说：“没错！黎耀翔，你听着，要是你还重情重义，咬着牙你都得给我活
下去。你要敢死，你就是胆小鬼，懦夫、垃圾、害虫……”
“够了！我没病死，先被你的话给气死了，”耀翔终于顺从地说，“我不走了，
这总行了吧？”
“这样才对嘛！你看，你今天的气色比昨天看起来好多了。再多住几天一定会
好的。黎耀翔，我敢说奇迹一定会出现在你身上，相信我准没错！”
耀翔苦涩一笑，“在这里真无聊，小三，去把我的相机拿来，好吗？”
小三点头出去了。
李莉拧了一条干净的毛巾给耀翔擦脸，“喂，我帮你擦擦脸。都几天没洗脸了，
擦一擦，精神就会好一点。”
“轻一点，哪有人像你这么粗鲁。”
“你以为我爱这么粗鲁。我怕对你太温柔，让你太舒服，睡着了……就怕你睡
了……不醒了……”
耀翔有些感动，突然握住李莉的手腕，“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知道……被爱
的感觉……”
李莉眼眶一红，转过头去哽咽着。“别说了，别说了……”
小三拿着相机进来，李莉赶紧擦干了眼泪。
“翔哥，我把你的宝贝给带来了。”
耀翔接过相机，试着按快门，对着李莉拍了一张照。
“黎耀翔，你干吗给我偷拍。”
“你不是老怪我不给你拍照。”
“要拍也挑我好看时拍。现在这个鬼样子你拍什么？”
耀翔苦笑：“你知道我时间不多了……”
小三说：“翔哥，你别再说这种晦气话了。”
耀翔说：“小三，以后摄影展的事就交给你了，卖出的所得都归你管，当作是
还这些年欠你的。记得还要带李莉去吃些好的，帮我还欠她的……”
李莉生气地说：“闭嘴，谁要你还。我的感情这么不值钱吗？几顿饭就能算数
了吗？你还不清！你别再说这些话让我难受让我哭啦……”李莉终于忍不住扑到耀
翔怀中放声大哭。
耀翔愧疚地拍了拍她的肩。
薇薇推开门：“哎呀，你们都在。瘟神，你看谁来看你了。”
众人往薇薇身后看，竟然是晓彤和恩祈。
耀翔吃了一惊，“你们怎么回来了？”
晓彤走上前来：“瘟神，你都病成这样了，为什么不说？你还将我当朋友吗？”
耀翔无语，望着恩祈。
恩祈说：“晓彤知道了你的事情，硬是要赶回来看你。因为你是她最重要的友
伴，她不能丢下你。”
耀翔低下了头。
恩祈低声对晓彤说：“你们一定有很多话要说。好好谈谈吧。”
沉默半晌，晓彤说：“你的病这么严重，为什么都不说。”
耀翔勉强笑笑：“从认识你开始，在你面前我永远是最糟的那一面。本来，想
在死前希望留给你一个好印象的，结果还是被你看到了……”
晓彤从皮包中拿出黄金龙炼：“瘟神，你看……我赎回来了。你真傻，你怎么
会把传家宝给当了？你对我这么好，你要我怎么还得起？”
耀翔接过龙炼，“你这不是还我了。帮我赎回链子。也要帮我收尸……你已经
很够义气了。你这个朋友，没白交……”
晓彤忍不住泪流满面。
“姓关的，你知道吗？你从来没好好叫过我名字，我也没好好叫过你名字，但
是我还是很高兴。我有别人没有的，就是瘟神这个名字，这是我们的语言。我也喜
欢叫你姓关的，只有那一刻，我会觉得……我们的友谊，跟别人不同……”
“我们本来就不一样，因为我们是友伴啊……”晓彤哽咽着说。
“对，友伴……”耀翔幽幽道，“友伴就是朋友，也是家人的意思，Par éa ，
对不对？”耀翔伸手，为晓彤抹去眼泪，“别哭，Par éa ，为我做件事情，好吗？”
小三在花园里架好相机。
耀翔说：“认识你这么久，我们从来没一起拍过照。留一个纪念给我吧？”
“瘟神，你看看我……算是什么友伴，我竟然连一张跟你合照的照片都没有，
我……”
“别这样，难得拍照，让我记住你的笑脸。”
晓彤擦了眼泪，小三对好了焦：“要拍了。”
耀翔与晓彤两人站好，欢欢喜喜、笑中带泪，合拍了一张照片。
护理人员边走边说：“这几天连怡倩的状况比较稳定了，所以我们让她出来活
动。你跟她说话的时候还是要注意，千万别刺激了病人。”
恩祈点头：“我知道。”恩祈环视着这重重枷锁的空间，想起怡倩被关在这样
的地方，心里很内疚。
护理人员拿出钥匙打开了门，护理人员指着怡倩的方向：“她在那里。”
只见厅中坐了几个病人，怡倩也在其中看着电视新闻。怡倩身后有人突然大笑
了起来，怡倩却完全不为所动。
恩祈见状鼻子有点酸，脚步沉重地走到怡倩面前，哽咽半晌，就是叫不出她的
名字。
怡倩感到身边有人，缓缓抬头，一见竟是恩祈，顿时喜出望外地站起来：“恩
祈？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恩祈难过地说：“怡倩，对不起，我来晚了。”
怡倩激动地抱住恩祈，委屈地说：“我一直在找你，一直在找你，可是你突然
不见了，我好担心你不要我了……”怡倩像个孩子似的，断断续续地诉说着，“恩
祈，我反省过了，过去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跟你生气。我发誓我不会再管你了。
只要你不丢下我，不管你跟谁在一起，我都无所谓，我都不骂你了，这样好吗？”
恩祈安抚着，“怡倩，来，先坐下。”
怡倩顺从地坐下。
“怡倩，你听话，好好接受治疗，我答应你，我每天都会来看你的。”
怡倩一皱眉，“我没事呀，你看，我现在都不生气、也不难过了。我根本就没
事，我不需要在这里治疗呀。”
“怡倩，你先别急，你听我说，我跟妈，还有你爸也都在等着你回去，但是医
生说你还要休息一阵子，才能放心让你离开，好不好？”
怡倩无辜地说：“我根本就没生病，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你们都讨厌我，故
意把我丢在这里吗？恩祈，你带我走好不好？你不是要来带我走的吗？”
恩祈无言。
怡倩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站起身，揪着恩祈：“我不管！我要跟你一起走！
我不要再待在这里了！我要回家！”
恩祈大惊，拉住怡倩：“怡倩，你别这样……”
怡倩挣脱恩祈的手，咆哮着：“我不管！我没有病！我要跟你回家！”
护理人员赶紧上前架开怡倩，怡倩更是激动：“你们放开我！放开我！恩祈…
…”
恩祈于心不忍：“你们别这样对她！你们弄痛她了！”恩祈上前要拉开怡倩，
却被护理人员拦住。
怡倩被护理人员拖往病房方向，仍频频回望，哭喊着恩祈。
恩祈想要追上去，护理人员挡住他：“先生，病人现在情绪激动，不能再会客
了。你先出去。”
“可是……”恩祈不忍离开。
护理人员说：“别让我们为难了……”硬是将恩祈推了出去。
怡倩被架入病房，铁门关上之前，还望着恩祈的方向哭喊着：“恩祈！我那么
爱你，你不能丢下我……”
怡倩的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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