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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毕业以后,我又回到了我的家乡。还是到生产队里参加劳动。反正高考已
经过去了。考的怎么样,我心里没有底,所以一旦同学和乡亲们关心的询问我的高
考情况时,我一律回答说谁知道能不能考上,没有十足的把握。其实在这个时候,
这个问题最难回答,你既不能雄心勃勃地说没问题,也不能不给人一点希望的说估
计考不上。这时我们只有一件事,就是等待,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一天中午,我从地里干活回家,正好碰上那个曾经教我画画的张爷爷。这时他
也关心起我的命运来了。他也问了我同样的问题,我也给了他同样的答案。他听了
这个不确定的消息以后,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关切地对我说:“考不上也没有关
系,我正式教你画画。”
因为这时,村里时兴画影壁墙。由于张爷爷有那个特殊技艺,所以很受乡亲们
的欢迎。无论是给哪一家画,都会好吃好喝地招待他,末了还给他送点润笔的钱。
所以他现在觉得这是一个生路。正因为如此,他才决定一旦我没有考上大学,
就要正式的收我这个学徒。
我说:“我一直就盼着向您学画,到时别说话不算。”
他认真的说:“我从来是说一不二的。”
高考以后大约过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学校里来了通知,要我们到学校里看考
试分数。我们知道,一般没有超过录取分数线的,学校也就不通知了。由于通知的
名单上有我的名字,证明我的考试成绩已经超过了分数线,当时我的内心十分激动。
十年的苦读终于有了回报,特别是这一年来在高中生活中受的苦也没有白费。
因此,第二天一早,我就和其他同学一道,骑车到学校里去。
一路上,我们都很高兴。昨天夜里,刚刚下过一场雨,现在已经停了。从我们
村到学校有二十多里路,半截是油面路,其余是土路。在经过土路的时候,由于晚
上下了一夜的雨,路很滑,车子的外胎上粘上了许多泥,卡在车子的挡泥板内,推
也推不动,只好走一段,清理一次,真能把人急死。我们还是坚持走完了这一段路。
到了油面路上,我们就如虎添翼了,我们恨不得飞起来。
这时,天虽还没有放晴,空气却清新得很,远处的高音喇叭传来歌声,是那首
十分著名的《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于淑珍那清亮的歌声,更使我们增加了前进
的力量。
到了学校,我们直接找到教导处。心里有点忐忑不安的,不知道自己倒底考了
多少。教导处的老师很高兴的对我说:“金柱,你考得不错,在咱们学校考了个状
元。”
我的心里一阵狂喜,没有说话,急忙接过成绩单,发现我的总分超过了录取分
数线四十分。紧接着,我们就要填报志愿。我到班主任邢老师那里去,征求他的看
法。他说:“你这么好的成绩,应当报一个好一点的学校。”
当时都知道好的学校有北大和清华,还有人大。只不过这些学校太有名了,我
不敢报,后来老师给我推荐了山东大学,说这个学校是全国重点,自己挑选了吉林
大学,作为第二志愿。因为在此之前,我在一本刊物上见到过吉林大学的照片,那
是我最初对大学的认识,是我大学梦的一部分。当时也没有想到吉林有多远,东北
的冬天有多冷。真是太单纯了,做事有一股子不管不顾的样子。
过后的两天,我们要到县城去体检。县城离我们村有近六十里的路程。前面我
说过,我们这个村子正处在和另一个县的交界处,可以称作边区,当然会离县城较
远。更为糟糕的是,我们村与县城之间几乎没有油面路。在这样的天气里,要到县
城去,只有一条通道,就是沿着离村将近十五里以外的柏油走六十多里路到地区所
在地金桃市,然后再从金桃出发,折向县城。那一段路还有五十里。也就是我们实
际上要走一个等腰三角形的两个边,而无法通过第三个边直接到达。
临行的那天夜里,又下了一夜的大雨,路上到处是积水。经过一连几天的阴雨
天气,地里和路上的泥土已经变得十分松软了。自行车没法在上面走,就是推起来
也十分费力。仍然是过一段时间就必须清理一下挡泥板里塞紧的泥。这样走太慢了。
那天我起来的比较早,我父亲送我。最艰难的还是一开始的那段土路。根本无
法前进。没有办法,我父亲只好把那辆重重的自行车扛在肩上,硬是走了一个多小
时,这次把他累得够戗。我几次都想帮他一下,都被他拒绝了。
到了油面路上,我和父亲分别后,就一直向东北方金桃市的方向骑去。其实我
从小连县城都没有到过,更别提到城市去了,那时城市在我的心里只是一个梦。
一路上,公路上还留着一片片的积水。公路两旁的树被雨水冲刷得更绿了。地
里的庄稼还没有成熟,只有那春播的谷子有些泛黄了。抬眼望去,满目的绿色原野
和青纱帐。雨后的空气很清凉,但由于骑得快,也不觉得冷。太阳没有露面,望远
处还有些雾笼罩着。不时能听到远处石德铁路上传来的列车的鸣叫声。
沿着这条路一边骑着,一边打听是不是快到金桃了。人们的回答都一样:一直
向前骑,还早呢。大约骑了两个多小时,前面隐隐约约地出现了一些高楼。我知道,
金桃市快到了,不由地加快了速度。时间不长,就来到了市区。原来这就是城市,
直直的马路,到处是二三层高的楼房。在市区,我一边骑,一边打听到我们县城去
的路线。有一位老者说:“到前边红绿灯向南拐,一直就到了。”
于是我按照他指给的路线一直沿着马路向南骑去。
过了金桃市,最初并没觉得累,可是后来走到一半的时候,腿就不好使了。只
好下来走一会再骑。这时又累又饿。幸好来的时候,母亲在包里给我塞了两个凉馒
头,我就一边骑车,一边啃着凉馒头。这一段路真是艰难,特别是在过滏阳新河大
堤的时候,几乎觉得没有一点力气了。现在我实际上已经走了一百多里路了。
到了县城,并没有错过体检的时间。我在街在草草地吃了点东西,下午一到上
班的时候,就顺利的进行了体检。
体检过后,就又是漫长的等待,我等待着有一天,某个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能寄
了我们村,送到我的手中。这种情景,有时在梦里反复地出现。这种等待实际上是
一个煎熬的过程。我照例是参加生产队的劳动。一开始由于我的考试成绩,在村子
里引起了一阵轰动,就连上工的时候,有的乡亲在路上遇到我的父亲,都会对我父
亲说些祝贺的话,这时我的父亲的脸上就会露出灿烂的笑容。同样,我的心里也很
自豪。当然也不少人显然是在嫉妒。在一次上工的时候,一个社员背地里对另一个
社员说:“哼,还不是为了逃避劳动。都不干活,我看以后队里哪还有劳力。”这
话让我听到了,觉得很不舒服。
这个等待的时间的确有点太长了。按照一般的规律,大学都是在九月一日左右
开学,所以通知书在九月以前就应当到来。其他同学的通知书已经陆续地来了,他
们开始兴高采烈地准备上大学用的东西,而我的通知一直没有信息。这样,我一天
比一天的着急。有一天我到学校去问一问是不是寄到了学校里,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这时我就有点沉不住气了。直到九月中旬,我所盼望的通知书一直也没到。显
然事情发生了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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