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分分合合

    人生短短何必计较太多

    成败得失不用放在心头

    今宵对月高歌

    明朝海阔天空

    真心真意过一生

    爱情也许会老

    真心永远年轻

    ——《真心真意过一生》

    回忆是个深渊。掉进回忆的深渊就像人濒危时的感觉：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
洞里以数倍加速度向下坠落。时空就不复存在。中国传统的说法也许更有人情味：
要过奈何桥，要喝迷魂汤让人忘记过去，失去记忆。我的回忆之手总是不由自主
地抓住那些难忘的枝叶，最后再看一眼青翠婆娑的光泽，当初是如何照亮我平凡
的人生的。我的家族都是些凡人，没出过惊天动地的伟人，也没出过大奸大恶杀
人放火的小人，这本是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的生活常态。我从没有故意设置悬念的
企图，只是坠落的速度太快，来不及回顾。

    女儿歌歌与她的那个高个子同学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恋爱后结婚了。

    在她结婚的时候，表弟与雨儿上演了一场中国式离婚。终未遂。

    后来，表弟还同朋友办公司，还是建筑行业。这段时间好像持续了几年，表
弟终于苦尽甜来，又发了起来。这个时代和这个世界不再像百年前那样一成不变
慢腾腾的了，风云变幻转瞬就能完成。他突地传出一个惊人的消息：他要建一座
别墅群，其中他要仿老宅建一座四合院！

    这些年没有特色的高楼千篇一律地令人生厌，庭院似的建筑受到青睐。他要
我和表姐表哥详细地画一个老宅的示意图。我们搜肠刮肚地回忆，拼凑了一张草
图，这种兴趣前所未有，像在打造回忆，那是多么快乐的时光，很少有人能有这
种机会将过去的记忆兑现，我们的争议是在房间的大小和窗户的大小，令人沮丧
的是屋顶部分记不清了，檐角，瓦当，走兽，屋脊，走廊变得似是而非，三进的
台阶数也变得模糊，那么熟悉的地方咋会吃不准了呢，真是奇怪之极，侧院的面
积更是充满弹性，水池和水井的位置有点游移不准，表姐和表哥的意思要恢复左
边侧院的建筑，以保持中轴线两边完整的平衡，可是我们都没见到原来的左院，
连八娘她们也说不清了，在右边侧院与正房间的那道夹墙被她们否定，说是多余
的，原本不用再修一道墙的，我的坚持纯属个人的私密，没有摆上桌面的说服力，
我忍痛将那充满记忆的夹墙从草图上抹去，没人知晓我内心对那道夹墙的刻骨怀
念。有人说，天使和魔鬼都隐藏在细节之中，没人注意我这个草图增删的细节。
草图征求了几个娘娘的意见，她们说基本是那样吧，我却感到要完全地复原过去
是不可能的，一座新的建筑毕竟是新的，旧有的气息不再存在，那么它永远是赝
品。岁月流逝，我在怅惘落寞中画到后来兴致大减。表弟却无视这些，说，我一
定要重建这个老宅！

    老宅的重建在记忆中完成，它装的是新的东西和新的人，他们完全与老宅无
关。这有啥子意思呢？我没说出我的无尽悲哀。修就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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