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小白脸与乌龟

    县委书记小白脸正批阅公文，报纸送来了。他挪开文件，择出一张省里的报纸。
“调弦农民和石首县调弦驿镇春耕备耕纪实”，小白脸一眼就在一版右上角看到这
篇通讯。题目做得很大，还加了题花。

    这是昨天的报纸，县里看报只能吃隔夜饭的。今天一上班，他就等着报纸来，
等着看这篇报道。昨天晚上，省里过去的同事打电话来，说老领导看过这篇报道很
高兴，直夸他：“小家伙在石首干得不错，石首工业有起色，农业也没放松。”老
领导顺便还感慨了几句，说有些基层领导干部不懂得工业发展必须以农业稳定为基
础的道理，只抓工业不抓农业。老领导在他们那一级别的干部中并不老，老领导的
态度，对他小白脸的前途是至关重要的。

    小白脸仔细看着报道，越看脸上笑意越浓。电排那张憨厚里藏着精明的脸，晃
到他眼前来。电排抓农业有他独到之处，小白脸是清楚的，也是佩服的。石首农业
基础好，抓农业肯定抓不出什么政绩，所以他小白脸的工作重点必须放在工业上。
但农业不能滑坡、倒退，不然他不好向上下交待。他从省里来石首两年多了，石首
工业，包括乡镇工业，进步是很大的。食品加工业的重新崛起，化工、建材、汽配
行业出现了几个省、地区明星企业，让上下见识到了他小白脸不光是脸白笔头硬，
做经济工作也是有手腕的。现在他对农业有些担心，县领导班子里，有一名副县长
主管农业，那位仁兄也是上头下来的，倒也是科班出身，学农的，农业理论说起来
一套一套，可农村工作经验太缺乏，干部群众都不信服。原来县里有意让电排参选
副县长，就是被这科班出身的家伙挤下去的。县农业工作虽未出现实际滑坡，但迹
象很明显。乡镇干部对主管农业的副县长的工作能力有看法，是很危险的事。农办
主任偏偏又是个部队转业安置的干部，农业局局长又是个嘴上没长毛的小伙子（这
说法小白脸自己也觉得好笑，他本人也应算嘴上没长毛的），这种领导格局，他没
法放心。他觉得他需要电排来帮他稳定农业这个大后方。而且，电排要是继续在调
弦驿当书记，这人恐怕就毁了，他毕竟对工业一窍不通。即使电排没有抓农业的本
事，他对一个乡镇老书记，也得安排好。干部们都看着呢，冷了他们的心，他小白
脸在官场的名声可是要大大受损的，就是爬上去了，以后恐怕也没人敢死心塌地跟
着他干。电排这老狐狸也真聪明，记者在报道中强调，电排说自从他当县委书记后，
抓农业抓得很紧，大会小会强调农业的重要性，春耕前还专门到调弦驿检查指导春
耕备耕工作。电排说的真也是实话，面子上的功夫，他小白脸还是下了的。但电排
肯定比谁都清楚，那也就是面子上的功夫而已。可电排这么一说，记者这么一写，
报纸这么一登，效果就不一样了。这也是电排对他的一份情。

    呆呆地望着报纸，小白脸手中的笔在纸上胡乱划着。及至醒过来，发现纸上是
一大排电排的名字。他不禁苦笑一下，骂了句：“妈的。”把纸揉成一团，扔进纸
篓。他下劲摇摇头，继续看报纸。

    在“社会政文”版，他又发现石首调弦驿几个字。“乌头偕老  寿赛彭祖  石
首县调弦驿镇爬出一对千年鸳鸯龟”，文章加了框，很醒目。仔细看过文章，他的
眉头皱了一皱。

    小白脸拿起桌上的电话机话筒，犹豫一下，又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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