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胖局长与龟

    胖局长笑逐颜开。

    胖局长站在县委大院花圃边，身边围着一群机关干部，还有干部的家属，以及
炊事班、后勤班的工人。花圃有三四百平方米大小，里面种着一些廉价的观赏树木
和花草。红红绿绿的花开得正好，草木葳蕤。胖局长用手指着花圃某处，兴冲冲地
：“恁，恁里。”

    “哪里、哪里？”

    “恁，恁。恁只又爬哒又在爬哒，恁只在旁边没动。”

    “哦，哦，看到哒看到动哒。”

    “不容易呀。最大的一对。”

    “好重？" ”六十八斤半。“

    “啧啧，一只有一个八九岁的小伢儿重哒。" ”第一对，就是恁两个杀猪佬展
览的恁对，四十八斤；第二对，就是恁个包工头买去要换一家人户口的恁对，五十
六斤七两；这对最大，六十八斤。乖乖隆的咚。“

    “这对乌龟哪么来的？”

    “道士们说，祖师爷唤他的龟蛇二将，蛇在山上早就有哒，龟这不就来哒？是
你们都晓得的哪个外号叫文疯子的伢儿送来的。今儿早晨四点钟，他就背哒这对乌
龟，从调弦驿出发，走哒四个小时，八点钟才到石首。一到就找到我的屋里去哒，
我把他引到宾馆吃哒早餐，他说他要把这对乌龟捐给南岳山道观，我叫哒道长下山
来，一商量，还是给钱，按市场的中间价四十块一斤给，给哒他二千七百二十块。
你们没有看到那伢儿屋里恁个穷，只差没裤子穿哒。说起来还是个回乡知识青年，
搞科学种田受哒挫折，现在做点小生意，赚点钱不容易。道观也不愿占人便宜。”

    “弄到县委院子里来搞么子的呀？”

    “给你们这些领导同志参观参观啦。道观有些他们的讲究，要准备下子，等会
儿到这里来有个仪式，正式迎上山去。”

    “喂，胖局长，卖乌龟的钱文疯子能不能得到？乌龟又不是他捉的，是他的舅
佬弟捉的啦。”

    “他说他的舅佬弟说呀的，要跟他分一点。”

    “文疯子的恁个舅佬弟，捉哒一对乌龟又一对乌龟，乌龟等着他捉啊？”

    “恁哪，真的有些怪。”胖局长压低嗓门，“恁伢儿今儿跟我说，他的舅佬弟
主动提出来要送给道观的。恁个伙计害怕哒。哪么咧？捉第一对乌龟的时候无所谓，
反正是碰到的。捉第二对乌龟，他就觉得有点像梦游的味道，半夜醒来，不由自主
地骑了自行车朝莲湖跑。一到莲湖边上，一对乌龟刚从水里起来朝湖堤上爬，看到
他动都不动，等他把它们掀翻过来。第三对乌龟就就更邪哒。他梦里听到有人叫他
的名字，一看是两只更大的乌龟，叫他‘快来快来’。他起床后也是懵里懵懂的，
好像不是夜里是日里，天亮亮的，路看得一清二楚。到哒莲湖，湖边水里有两坨亮
点，有亮壳子（灯笼）恁么亮。他也不在乎，就下哒水，恁只乌龟反而朝他游来。
他手里抱哒一只，胯巴夹哒一只，就上岸来哒。他晓得文化局要买，卖给他们可以
要一大笔钱，但他怕了。他找文疯子恁伢儿一商量，就决定捐给南岳山道观。刚才
道长跟姓文的伢儿给钱时，他死活不要，是硬塞给他的。恁呀，当真是个老实人。”

    大家议论纷纷，一个路过的年轻科长停下来，说：“胖局长，你不要说么子祖
师爷的龟将蛇将。这六只乌龟爬出来，绝对不是好事。搞得不好啊，就是地震前兆。
躲哒几百年上千年的东西，哪么要一对一对朝外跑？调弦驿、桃花山的人都吓得要
死。听说最近好几个地方出现老鼠成群迁移，狗啊牛啊鸡啊，半夜一起乱叫。县气
象局正在跟地震局联系，看到底是哪么会事。你还在这里洋洋得意。”

    一语点醒梦中人，围着胖局长的人一下惊慌起来。有的说，南岳山山顶裂缝时，
省地震局打哒包票，江汉平原、洞庭湖平原不可能有地震的；有的说，过去不地震
还能保证现在不地震？前年省里某地就地震过，离这里也只有三四百里，只不过没
有报道，大家不晓得；有的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有的家属甚至说阳台上喂
的两只鸡，这两天真好像有些烦躁不安，快回去观察观察。

    正一团热闹，县委办公室通讯员伢儿跑过来：“要你们都快点回办公室上班去。”
这定是县委哪个领导同志派来的，众人一哄而散。

    通讯员又叫住胖局长：“要你快点把恁乌龟弄走。”

    --------
    西陆文学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