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土匪、胖局长、癞子、稗子、
刀疤、龟记者与龟
气氛很紧张。
文化局大会议室有一间教室大，布置也基本上是教室格局，黑板，讲台，及成
排的桌子板凳。前些年文学青年很多，文化局经常开办文学辅导班、讲习班，这会
议室本来就兼有教室的功能。这几年，文学青年大都经商去了，当官去了，这会议
室的利用率大大下降，墙上添了不少的蜘蛛网，黑板上也是厚厚的灰尘。土匪一个
人坐在讲台上，警帽戴得周周正正，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眼睁得圆圆鼓鼓。胖局
长扭着头望墙角，杀猪佬癞子仰着头看天花板，建筑包工头黑皮手里捏着烟望窗外。
总工会副主席和水产局局长悠闲的神情里透着警惕。文化局局长稗子在左顾右盼的，
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惟有杀猪佬刀疤低着头，闷闷地抽烟。
会议室的门口，坐着几个警察。
稗子又开口了。他说：“今儿上午，考古队在公安局院子里看哒南岳山道观的
恁对乌龟，发现哒几条可疑痕迹，结果还没出来。我再说一次，现在我们希望能调
解一下。三对乌龟都是你们各自花哒钱买的，只要不违法，就是你们的财产。但如
果结果出来哒，证明乌龟属文物，到时候就不是调解的问题了。你们要想清楚。”
胖局长马上针锋相对：“稗子，未必我就不是长大的，是被吓大的？你搞清楚，
你文化局要违犯国家宗教政策，只怕有人还要告你。”
水产局局长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我也早说哒，我来只是听下子，我们县水产
局不在乎这个事。不过我作不了上头水产部门的主，他们上午在公安局院子也跟乌
龟录哒相，到时候总会有个交待下来。该哪么的就哪么的，到时候由不得我，也由
不得你们。”
胖局长冷笑一声：“这乌龟几岁，你们那水产部门有几岁？”
只有稗子一个人笑了：“上头还不是要依法办事呀。”
癞子并不在乎：“我们不愿惹你们政府，但你们政府也不要欺人太甚。青天白
日，朗朗乾坤，还没得讲道理的地方哒？一不偷，二不抢，我就不信我犯哒么子王
法。展览说不让搞就不让搞，还想把乌龟弄走，哪里有恁便宜的事？”
黑皮接口说：“法也好，理也好，我还是坚持我的原则。乌龟我愿捐给政府，
不要一分钱。如果政府修保护乌龟的设施，我还愿意出钱。但必须解决我一家人县
城正式的正规户口，解决我的伢们读书的问题。”
土匪脸一紧，头扭向一边，谁也不看：“我已经强调几遍哒，不要把乌龟跟其
它东西扯在一起。扯在一起没好处。”
“恁就没得么子好谈的哒咧。”黑皮很硬。
“没得谈就没得谈咧。你想哪么样？你敢哪么样？”土匪已经忍了很久了，扭
过头来鼓眼瞪着黑皮。
“我想哪么样就哪么样。我可以卖到外县外省去，我可以杀了熬汤喝。我自己
的财产，我想哪么处理都可以。”
“你试试看！你不要以为你有两个臭钱了不起，告诉你，你心里有么子鬼你心
里晓得，不要以为我们就找不到证据。到时我们新账旧账一起算。”土匪已是怒不
可遏。门口的警察也站了想来。
这时忽然有人从窗外急急跑过。黑皮警觉地望了一眼，猛地跳起来：“你们搞
阴谋诡计，调虎离山，把老子的乌龟抢来哒。告诉你们，老子誓与乌龟共存亡。”
说着就朝外面冲。
门口的警察动也没动，根本就没有拦阻黑皮的意思。土匪早就交待过，他们去
只是做做样子，没他们么子事。黑皮跑出门，与另外一个人撞在一起。
是龟记者。龟记者刚从调弦驿赶回来，听说有个乌龟分赃会在文化局开，便赶
来采访，其实是看笑话。刚才窗外跑过的人，便是跟着他一道上来看热闹的文化局
职工。
会场上的干部们都认识龟记者。土匪正没好气，看到龟记者进来，一点面子不
给：“你哪么像一只没头苍蝇？哪里有屎朝哪里叮。”
龟记者反唇相讥：“一堆屎开会开得满热闹咧，比联合国大会还热闹些。”
“热闹个屁。妈的×，老子不相信就治不了几个乌龟王八蛋。”
在座的脸上顿时有些下不来。龟记者在一边哈哈大笑。
“你笑个么子×？”
“老子笑天下可笑之人，笑天下可笑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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